过节没回家,得给家里一个交代。宋盼和妈妈通电话,坦诚了自己谈恋爱的事。
她妈听说男方是江柏予,那个去过家里、打过照面的帅小伙子,顿时松了口气。宋盼打小没让她操过心,给点钱就健康快活地长大了;这个女儿处处都好,只是偶尔天真得不着边际。
幸好,挑男人的眼光是清醒的,虽然她这丈母娘对江柏予只有一面之缘,但毕竟是体面周正的年轻人,她印象不错。宋盼没去跟那种不三不四的小混混胡搞瞎搞,也没被油腔滑调的老男人骗走,她已甚是欣慰了。
“是他就还行。”
宋盼知道她妈这关是过了,侥幸之余又问:“什么叫就还行?你不觉得我跟他很配吗?”
她妈在那头笑得呛住,说:“啧啧,你听听,哪家姑娘跟你似的?谈个恋爱这么得意。傻女儿,你得作出他配不上你的样子。”
“为什么呀?”宋盼抠着指甲,她走神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她妈老生常谈道:“因为男人就是贱啊,你越喜欢他,他越不知好歹。你想拴住他的诀窍,就是让他觉着你没那么喜欢他。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男人都一个样。”
宋盼申辩道:“可他不一样啊,他不贱诶。”
“每个坠入爱河的傻子都是这么想的。”妈妈点评,“现在跟你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的,我也不费口舌了,喜欢就好好谈,但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发生关系必须做安全措施,知道吗?”
“这我当然知道,你们怎么都把我当小孩儿啊,”宋盼为自己不平,“我是有常识的成年人好不好?”
“你还不是小孩儿?你永远是妈妈的小孩儿。”
“嗯嗯,这话我爱听。”
“既然你是认真谈恋爱,那妈妈也不能小气,给你涨点零花钱,算是支持你。”
“啊啊啊!妈妈万岁!我爱妈妈!”宋盼对着手机话筒猛亲几口。
“妈妈别的不求,就希望你万事顺心,别摔跟头别吃苦。下次放假可以带男朋友回家玩儿,钱不够花就说,吃的穿的用的,妈妈供得起你,别被男人的小把戏骗了,他要真对你好,是不会亏待你的。妈妈攒一辈子钱,都是为了你,别让自己受委屈好吗,乖宝贝。”
宋盼眼眶酸胀,感动不已,声音发颤道:“嗯……谢谢妈妈。”
“妈妈要去做脸了,有事再联系啊,拜拜。”
“拜拜。”
宋盼挂了电话,一个人躲在寝室阳台掉眼泪。
她本想说些“将来我也为你遮风挡雨”的漂亮话来慰劳妈妈,哄妈妈开心;可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一事无成、一无所长。如果光会耍嘴皮子,却没法付诸现实,那她岂不是太糟糕了。
宋盼的胸口堵得慌,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出口,她想到了好朋友们,也想到了江柏予。
江柏予在工作,还是去四人小群里吐槽更好。
刚跟我妈打完了电话,好内疚啊,我妈真的好爱我呜呜呜。可是我一直以来都只顾自己开心,很少关心我妈,要怎么让我妈知道我也很爱她T T
柳源:给她买一束花叭,我每次惹我妈生气了就给她送花
慧慧:你跟你妈聊啥了
就是跟她说我谈恋爱了,她不仅没盘问我,还给我涨了零花钱,让我别委屈自己,啊啊啊啊我妈太好啦啊啊啊啊
柳源:羡慕鼠了,你妈介不介意再多个儿子
慧慧:她妈喜欢羊羊那种儿子啦。我记得以前还说过,希望桥弟能长成羊羊那样
柳源:为什么不喜欢源源呢/可怜
慧慧:宋姐的妈妈确实是我们几个的家长里最温柔大方的,我也好想姓宋哦
陈漾:谢谢,宋姐麻烦你转告阿姨,等我年底放假回国,就去你家认祖归宗
不行哈,只见过夺人所爱,没见过夺人亲妈的,我妈只能有我和赵子桥两个孩子!
陈漾:好啵~
宋盼拿着手机破涕为笑,有朋友真好啊!不管倾诉什么都能得到回应和陪伴。
她继续求助道:你们快告诉我!要怎么才能回报我妈一点点!不然我于心不安!
陈漾:乖乖,你妈妈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你,在她眼里,她爱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天经地义,并不用你回报什么。你的存在就是她幸福的来源,你快乐就是对她最好的反馈了
真的吗……
陈漾:真的,宋美美是lucky girl,爱只会流向不缺爱的人,be like you
慧慧:赞同,如果我有孩子,我也不会要她回报我什么,她开心就好了
柳源:真的素人各有命呢,我妈每年都要记账,记我这一年读书和日常开销花了多少钱。让我以后当了医生赚钱还给她
陈漾:天,所以她当年非逼你考医学院,是不是看中了医生是铁饭碗,能赚很多钱还债
柳源:应该是嘟,苦命源源,没人爱的小白菜
陈漾:你也是我的乖乖,我爱你/心
柳源:爱我怎么不跟我谈恋爱呢
慧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盼笑得肚子抽筋,内疚愁闷的眼泪变作欢乐的眼泪。她那如漏气的气球般四处飘飞的充沛情绪,被一一收敛、安顿,她整理出阔达开朗的面孔,回到寝室里,面对她明媚的生活。
苏勤这两天的心情多云转晴,从美妆博主那儿新学了流行的网感妆容。化好了还把新裙子找出来,一件件试给宋盼看,让她帮忙参详怎么搭配最出彩。
宋盼对着苏勤那张高光闪亮、卧蚕泛白的脸左看右看,然后递了一瓶卸妆油给她,说:“去卸了吧,你都对你美丽的脸做了些什么啊!”
“不好看吗?”苏勤深受打击道,“我看网上很多人都这么画啊。”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宋盼推着她去洗手间,“快点吧,妆感那么重看了难受,你要顶着这个妆出门,我可不说我认识你。”
苏勤乖乖去把妆卸干净了,大直径美瞳也摘了。清水洗过的脸蛋清透有弹性,肤色没有上了底妆那么均匀,但贵在气色红润真实。鼻尖那颗小痣点缀得恰到好处,微厚的嘴唇显得下半张脸有一些钝,细长颈托着圆下巴,却是别样的性感。
宋盼满意道:“这就舒服顺眼多了。你不觉得你本来的样貌很完美吗?画什么大浓妆遮掩自己的美貌。”
苏勤:“我唇色深,不涂口红跟中毒一样,眼袋也很重,不化浓妆就像那个青蛙表情包!”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宋盼警告她,“重画吧,我做你的美术总监。”
“是是是,宋姐。”苏勤服她管,按她的指导重新补水、上妆。
一到节假日,商业街和大小商场都热闹非凡,空气里的香水味的都比往常浓厚。
一楼有品牌的推广活动,在中心区办了一场微型展览,展台边挂着氢气球和几只北极熊造型的懒人沙发。
罗厉往那软趴趴的大白熊怀里一栽,两条腿大剌剌地敞开,一双崭新的跑鞋踏在反光的地板上。
“这俩姑奶奶什么时候才来啊,我都等困了。”他应景地打了个哈欠。商场的穹顶透下清白的日光,使他手上的金属戒指和手链闪闪发光。与手链logo对应的是他上身穿的短袖花衬衫,网上炒成天价的大热联名款,里面叠穿了一件白t;左侧脖子根露着新添的纹身,图案藏了一半在领子里,若隐若现,和右边的耳钉相映成趣。
相比之下,江柏予简约到极致,只换回了假日的休闲装束,黑白两色的衣裤,无配饰;整洁单调的衣着让人把视线重心全放在了他的脸上。罗厉手贱地扯他袖子,“哥们儿你现在都这么素净了?”
“我一向素净。”
“以前你是极简,现在你穿得像戴孝。”
江柏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原谅你。”
罗厉循循善诱道:“说真的,得打扮起来,你女朋友那么标致正点,你不得给她撑撑面子?”
“她跟我说过一句话,时尚的完成度是靠脸的。”
“切!她那是安慰你!”
江柏予模仿他的吊儿郎当的语气道:“说真的,我只是不想让你自卑。”
罗厉不甘示弱道:“要不找旁边那女生问问,咱俩谁精致?你必输无疑!”
江柏予云淡风轻地说:“太精致了像gay,我让你赢。”
罗厉大惊道:“操!你这张嘴是被调教过吗?我都说不过你了。”
江柏予笑了一声,懒懒地转开头。
眼看着离约定的时间过去快四十分钟,罗厉接连打了两三个哈欠,擦着眼泪花儿道:“我的王母娘娘观世音菩萨……这请女孩子吃饭比请神还难。”
不过紧接着,他眼睛一亮,盯着某个方向,拍拍江柏予的手臂。
宋盼和苏勤那个头和身量,很难淹没在人群中。罗厉眼观四路,隔着人山人海瞧见了她们,他激动道:“哇,大长腿,我好喜欢。”
江柏予:“闭嘴吧,你不说话还算个人。”
“实在抱歉,路上堵车了。”宋盼说明迟到的原因,先和罗厉打招呼,她打量着人,故意挑明道,“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天这身行头是煞费苦心啊,帅到我了!”
“嗐!宋姐你别挖苦我了,帅哥在这儿呢!”罗厉把江柏予推到她身边去,“我们这种先天不足的,就只有靠后天努力了。”
宋盼顺势而为地挽住江柏予,为苏勤介绍道:“勤勤,这是我男朋友,你见过的。那个话多的是罗厉,别人要是不插嘴,他能叭叭地讲一场脱口秀。”
苏勤腼腆地向罗厉说了句“你好”,报上姓名。从她神色中看不出忧喜或好恶。
“人齐啦,我们迟到了,就请你们吃冰淇淋吧。”宋盼说到冰淇淋,眼中浮现出斑斓的香芋、柠檬、栗子、薄荷……
“那我不客气了,我最爱吃冰淇淋。”罗厉先一步跨上扶梯。
宋盼和江柏予耳语了两句,便把人甩了,改去挽苏勤的手。江柏予去赶上罗厉,留她们俩走后面。
“第一印象怎么样?”宋盼悄声询问道。
苏勤慎重地回答:“感觉……很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