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柏予一入职,宋盼的生活果然少了很多快乐;白天下课没人接她去约会逛街了,异性朋友不能再单独来往。她成天和室友们待在一块儿,在寝室里追剧、看电影、玩桌游,当自得其乐的宅女。
大家问起她的感情状况,宋盼都三言两句简略带过;她注重边界感,不瞎打听别人的事,也不想别人来窥探她。
苏勤为人高调,一朝分手天下知,不过她情感破裂的原因并不是宋盼劝她的那些中肯之言,而是她在男朋友手机上发现了他跟别的女生聊骚的证据。
这种精神出轨的不检点行径,被全寝室批判了三天三夜,就差在墙上贴大字报了。
林茹是唇枪舌战的主力,义愤填膺道:“这种思想龌龊的肮脏贱男人,老天爷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是在挽救你,让你及时止损、回头是岸!苏勤你千万不能心软知道吗?不管他怎么求你、和你说好话,你要记住有一就有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在阳光下发现一只蟑螂,说明阴暗处已经多得挤不下了。这是被你发现的,你没发现的呢?”
苏勤不是不明事理,但也无法为识破了这般不堪的真相而感到庆幸或喜悦。她本质上是实诚人,自从和大家消除了隔阂,就不再强撑面子口是心非了。
“你们说的我都懂,可我毕竟喜欢过他啊……而且在这段感情我也付出了不少。分手容易,但要彻底割舍、断得一干二净,我还做不到。”
“做不到就慢慢来呗,”宋盼吃着薯片看剧,一心二用地听她们聊天。
她们的关系有所缓和,能像这样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多亏宋盼的功劳,苏勤记得她的好,言语间更依赖她一些,“你别看电视剧了,怎么一点不把人家的事放在心上啊。”
“放心上,来了。”宋盼知错就改,她关上平板,加入谈话,“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付出是累积成本,现在要抽身而退,沉没成本太高了,所以你舍不得,人之常情。”
类似的话苏勤在别处也听过,但这除了让她未施粉黛的脸蛋愈加苍白,并不能起到丝毫开解作用。“那你说,我要怎么才能忘了他?”
林茹啧啧称奇道:“他都出轨了,你还对他恋恋不忘啊?”
“不是忘不掉他吧,是……”苏勤词穷了,她不知道如何向林茹解释,最终她放弃争辩,自暴自弃道,“是……我就是没出息,平时叽叽喳喳吵得最凶的是我,真到断舍离的时刻,不忍心放手的还是我……我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呢,为个垃圾折磨自己。”
说着眼泪流下来,哭哭啼啼,那痛心的啜泣声阻止了大家继续发言。
趁苏勤哭着,宋盼去卫生间洗手,擦掉薯片在手指上留下的油腻污渍。她整理了下思绪,拿起手机,摄像头对着苏勤,说:“苏大美人,你哭的样子特别有破碎感,我给你拍两张留作纪念。”
别人肝肠寸断,她还火上浇油地胡闹。不过这一出颇具戏剧效果,大家都笑出声,林茹附和道:“诶真的真的,苏勤你好会哭啊,哭得真漂亮,这眼眶红得跟抹的眼影一样,这照片得发到群里让我们仿妆。”
宋盼把镜头怼到苏勤脸上,后者娇嗔一声,黑沉着脸扭过头,不给她拍。
“你躲什么呀,真的特好看,你别动,我再拍两张。”
苏勤没躲开,只回避眼神谁也不理,表情发凶的赌气。
宋盼把手机屏幕放到对方眼皮子底下,“你瞧,是不是很漂亮?我会拍吧?”
这下苏勤不想看也看见了。那几张照片是一眼惊艳,寝室里拉着窗帘,开了灯,光线昏暗,把她皮肤照的雪白,头发乌黑,眼眸黑白分明蓄着一汪寒潭,湿润的睫毛凝成一簇簇,眉毛秀丽自然,被眼尾嫣红的颜色粉饰着。要氛围有氛围,要重点有重点。
“哎呀……真的太好看了……”苏勤霎时间忘记了悲痛,情不自禁地感慨道。说罢她将眼泪一揩,鼓捣起手机,“快,airdrop传给我。”
宋盼把照片传给她,调戏道:“你接着哭啊,我再多给你拍几张,好不好?”
苏勤站起来打她,泄火道:“你啊!”
这一打一闹,淡化了缭绕于心的烦恼,好似再沉重的伤痛,都能一笑了之。
苏勤不愿面对现实,沉浸在手机中修那几张照片。其余几人以为茶话会结束了,坐回自己的床上,而宋盼此刻才坐到苏勤对面,跟她说:“该决断的时候,不能姑息和折衷。”
“你几时说话变得这么有水平了?”苏勤被她好一阵戏弄,逮着机会也要揶揄她。
“就是脑子里的话,突然冒出来了。”宋盼寻思道,“应该是江柏予说过吧,他经常说一些乍一听很唬人的话,我就学到啦。”
“那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处理?”苏勤问。
“分手咯。”宋盼说。
林茹一听,又坐了过来,“啊?你男朋友看起来人很好,不像那种人吧。”
宋盼:“画皮画虎难画骨,我都不敢说他是什么人。”
苏勤:“天啊,可你们不是还在热恋期吗,他对你那么好,都为你留在这边找工作了,你对他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不是你假设的我是你吗……”宋盼为自己开脱,“我对他挺有信心的,他这人别的不说,在主动承担责任这点上没推辞过;他很诚实,真有类似情况,我觉得他会自己坦白的。”
“如果有一天他告诉你,他变心了,你也能接受吗?”
“我接受什么,哈哈哈哈,我肯定和他分手啊。”
苏勤目光炯炯地瞅着她,“不看在他诚实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那张脸不值得你原谅他啊?”
宋盼摇摇头,“这我不好说,但我不是个非常宽容的人。”
苏勤叹道:“真喜欢你的性格啊。我这个人就是拧巴,拎不清,平时嘴巴厉害,但该狠的时候偏偏狠不下心。”
“都会过去的,你们才谈了一年多,分个手不是大事。”
“可是我这几天难受死了,就感觉心口被挖掉了一块,”苏勤面露苦色,“以前不理解怎么有人和渣男分分合合那么多次,现在落到自己身上,我真的感同身受,就是痛苦叠加空虚,快乐都被掏空了,食不下咽,失眠,想吐,跟戒断反应似的。”
“就是戒断反应!”林茹说,“我教你个办法尽快走出来。”
“什么办法?”
“忘记旧爱的最好方式是找到新欢。你别天天在寝室窝着发霉,化妆出门,找帅哥约会。”
苏勤颓废道:“没心情啊……而且我们学校哪有什么帅哥。”
林茹指望宋盼道:“盼盼,你认识的人多,给她介绍几个解解闷吧。”
“倒是有个人选。”宋盼第一个想到的是邢书然,长相家世性格都在平均水准以上,但有一项不容忽略的致命缺陷——花心。
苏勤敬谢不敏道:“花花公子算了,我不想再被伤害第二次。”
宋盼转动脑筋,有了主意道:“江柏予去的那个公司好像青年才俊蛮多,回头我问问他。”
“哇!那太好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男朋友是靠谱人,他介绍的人一定也靠谱。”林茹恭维道,然后祈祷,“拜托天降一个高富帅补偿我们勤勤吧,让她从此远离抠门劈腿的穷男人。”
如此重担,突然压在了江柏予肩上。宋盼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只在和他约饭时,随口提了一句:“你工作怎么样?新公司待的习惯吗?同事好不好相处啊?有年轻帅哥吗?”
江柏予敏锐道:“我怎么觉得,你主要是想问最后那句?”
“哈哈哈哈,”宋盼用笑容揭过,说,“你还记得我室友苏勤吗?”
“哪一个?”
“很漂亮,眼睛很大,鼻尖有颗痣的那个。”
“有印象。”
“她失恋了,让我帮她介绍新男友,我哪儿认识什么单身适龄男青年啊,只能看看你周围了。”
江柏予:“我刚入职,和他们都不是很熟,人名还没记清。既然是你室友,总要有一定了解的才好介绍吧。”
宋盼:“是哦,那你去上班多留心点,那种歪瓜裂枣的就别看了,要帅的。”
“行,我会多注意的。”
“靠谱!”宋盼朝他比大拇指,接着拿腔拿调地说,“如果能为苏大美人寻得佳婿,朕重重有赏!”
江柏予没搭她的俏皮话,问道:“她是为什么分手的?”
“她前男友精神出轨,被她看到聊天记录了。”
“你们学校的?谈了多久?”
“对,那男的长得其貌不扬,还很小气,我见过两次,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完全配不上她,还好了一年之久,她也是瞎了眼。”
江柏予笑道:“我相信能走到一路去的人,在某称程度上必然是契合的。如果他真的全无优点,她怎么会委身他一年有余?”
“她瞎了眼啊!”宋盼质疑,“你怎么还帮着渣男说话呀?”
“我并不知道你的室友和她的前任是怎么样的人,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你是不是劝过她分手?”
“我不劝分还劝她跟他合好吗?”
“是该分手,但感情问题,自己下不了决心,别人再劝也无济于事。”江柏予见她杯子空了,叫服务生过来加水。
宋盼出其不意道:“你觉得,如果这事换做你,我该不该和你分手?”
这话题岔得急转直下,江柏予郑重地回答她:“如果是我,那么请你该分手就分手,这种事不是可以原谅的。”
宋盼战术性喝水,“我还以为你要说,你绝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呢。”
江柏予:“你说了,你不听花言巧语,只看行动;所以我承诺得再好听,也没有信服力。不如就让时间来证明,日久见人心。”
“我想起一个人。”
“谁?”
“罗厉啊!把他介绍给苏勤如何?他不是常常被甩,又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吗?”
“他的事我不过问也不插手,你要做媒,你自己去跟他说。”江柏予一反常态的把这个发小撇的干干净净。
宋盼托腮,“为什么呀?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我跟他都不聊这些。再者,我也不认识你的室友,但你认识罗厉,终究是要通过你给他们牵线搭桥的,就略过我吧。”
“哼,才说你靠谱呢,这就怕麻烦啦?”
江柏予谦逊道:“哪里,这样好的机会,我期待你大显身手。”
宋盼不服气道:“伸手就伸手,看我这只月老圣手把他俩姻缘一线牵,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