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娃娃 第1章 第 1 章

爱德华被捡到的那天正在下雨。

雨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秋天快要结束，寒风刺骨，街道路过一对母女，母亲搂着小女孩快步往家里赶。

路过巷口时，女孩听到声微弱的蔫哼，细不可的。

“喵嗷……”

她回头看，黄光路灯老化不再明亮，灯下堆着垃圾，旁边有个纸箱子。

“妈妈，那里好像有猫……”女孩犹豫地指向巷子。

“什么猫，没有猫！”话音未落，母亲打断女孩匆匆撇过一眼，脚步不停地离开。

垃圾堆旁纸盒子确实有只猫，箱子上绑着把破伞，它不太管用，成股流下，溅到盒子里。

猫蜷在里面无法避免，毛发满是雨珠，湿漉漉粘在一起，它不舒服地缩紧身体，为自己取暖，露出身下脏兮兮的烂布，旁边是团金色类似头发的东西。

“滴滴。”外卖平台提示声混在雨里，外卖小哥从巷口一闪而过。

两秒，他退回来，却也只是探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便迅速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又再回来，这次他送完餐了，没有犹豫地扯开自己的雨衣，将纸盒子抱在怀里，雨全挡在衣外面。

耳边的雨声便小了，四周多的是喘息声和温暖。在车上时，也仔细把猫盖在雨衣下。

车开进了一个破旧的老居民楼，停在狭小的楼道。

进电梯时纸盒被抱在怀里，外卖小哥没关注，他皱着眉，带着湿润雨水的手摸在耳蜗上。

坏了。

猫似乎生病了又或是在示弱，连连轻叫，他安抚地摸了摸。

进门后，小哥把耳蜗好好放在鞋柜的收纳盒里，摆在该放的地方。稀啦啦脱了雨衣，浴室只有一条平时用的擦脸巾，于是他又从卧室拿了张旧衣服给猫擦。

他擦得很温柔，轻轻地，脚都细细擦，褪了色的旧衣服上脏了一大块。

见猫干得差不多了，这才潦草地捞起颈子上的旧毛巾，胡乱抹了一把。

猫焉了吧唧，发出可怜的声音。他没养过猫，赶紧找出助听器和手机，给地图上附近的兽医院打去电话。

九点医院收拾完已经下班，小哥结结巴巴地说了大概情况。如果仔细听会发现他发音语调都略显奇怪，接线前台并未在意，有口音的外乡人多了是。

“好的，那我这边给您登记一下姓名电话。”

“黄健。”

“好的黄健先生，您这边先把猫毛吹干，记住不要给它洗澡哦！”

黄健是一个很听话的人，他把猫抱进浴室吹干，又找了个新箱子，铺上他舍不得扔的旧衣服。

给自己煮面时多煮了点，猫饿坏了，吃完了还要喵喵叫，黄健怕它肠胃受不了，铁了心不理它，摘了助听器。

黄健出浴室时猫已经睡着，黄黑相间，偏偏嘴边还有个黑点，看起来像媒婆痣，他轻轻摸了摸打呼噜的丑猫。

习惯收拾完东西再睡，捡起玄关的雨衣，还有雨水浸湿的纸箱子。

在箱子里他发现了个东西。

这一团脏乎乎的东西，黄健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到厕所洗手池清洗，换了一道水，东西显出原型，是一个人形娃娃。

娃娃制作很精美，只是凌乱的金发把脸挡住，嘉德长袍流着黑水，脖上挂着嘉德徽章大项链沉甸甸，即使是在昏暗的厕所灯，也照射出了亮眼的火彩。

拨开头发，金发碧眼，优越的西式面孔，眉眼深邃睫毛很漂亮。

黄健看不明白，睁大了眼，只觉得第一次见这种娃娃。

好漂亮。

娃娃的眼睛可以掀开，甚至可以转动，除那双蓝色的双眸以外，他看见了娃娃脖子上镶钻的徽章，很亮。

黄健想了半天：“有点假……”

他不识货看不出什么名堂，但也能看出来娃娃的华贵，刚奇怪怎么这样的娃娃还能被扔掉，就发现了原因。

没有电池，被拨开眼皮的眼睛竟在他没有任何触碰下，平缓地转动了。

眼睛是坏的。

跟他一样。

黄健不由生出更柔软的情愫，摸着娃娃，将它更温柔地洗礼，娃娃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那头灰沉沉的金发毫不褪色，白皙的面庞泛着健康的血色。

黄健的听力是渐渐丧失的，不知不觉已经重残程度，摘了耳蜗和助听器，他世界一片死寂，偶尔会有模糊难听的声波，像是汽车喇叭鸣笛，或者东西猛然掉落——

啪嗒，哒哒哒哒——

放在客厅的塑料水杯掉在地上，发出一连串响声，在安静的家里平增焦虑害怕，黄健几乎是冲出去，把被杯子捡起来才松了口气。

正奇怪怎么莫名其妙杯子掉了，就听见敲门声。

“来啦！”

厕所，盆子里的娃娃蓝眸中闪过一道宝蓝色的光。

黄健透过猫眼，看清楚站在外面的青年长相后他略显慌张：“等一下！”

他赶紧找到助听器，边走边戴，打开门前还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门口的青年比黄健高出一个头，身形稍壮，说话热络不失礼貌，特意来感谢之前黄健搬家时帮忙。

黄健不会社交，被热烘烘的气氛逼得更结巴，只会嗯嗯应答，微微低着头，露出腼腆的笑容。

青年提着一袋葡萄递给他：“主要还是我女朋友想来感谢你，咱们都差不多岁数我就是说嘞有个撒子，都是兄弟，她非要说撒子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还得相互看着点。”

黄健呆呆点头，他的性格让他很少拒绝别人，他心想原来刘鹏有女朋友。

黄健接过，有些迟疑开口：“之前搬家时你家那只英短是你女朋友养的吗？”

帮邻居搬东西的那天是个晴天，楼道路边摆满生活用品，黄健穿行而过，他本来不是很在乎，但是忽然听到两声柔软的猫叫，脚步就停下了。

英短在包包里面盘旋打转，看起来很焦虑。

太阳照得空气闷极了，黄健当时离开，走到二楼又回来了。

他蹲在那里，没敢放它出来，只是稍微拉开了一点拉链，却被误以为偷猫，还好青年是个讲理的，了解完事情后赶紧不好意思道歉，黄健并没有因为被误会生气，还帮忙搬东西。

新邻居叫刘鹏。

“你捡到一只猫？”

黄健点点头，带刘鹏小声地进屋看了一眼，猫正在旧衣服里睡得正香，刘鹏看完后黄健小心关上门，对刘鹏说：“流浪猫，我捡到，养不好，你们能养吗？”

那只英短长得不算胖，毛发油光锃亮，带着蓬松的香味儿，一看就是养得很好。

“啊？”刘鹏看起来懵了，赶紧拒绝，有自己家那只祖宗够了。

想了想又说要不在业主群里问有没有人领养，也可以帮忙问有没有认识的朋友想养。

在送走刘鹏后，黄健才想起来娃娃还在厕所，对着娃娃说了声抱歉，这才吹干了放在床上，自己也睡上去。

他的出租屋很小，单身公寓，一室一厅一卫，四十平不到，房子老旧，即使他平时有在打扫，也没用，老房子墙灰太能掉了，没两天桌子上全是灰，也就床上干净点。

躺在床上黄健还在回想对方的嘱咐，要带猫去医院检查，打疫苗，绝育。

然后找人领养。

黄健抿了抿嘴，摸了摸怀里的娃娃，想给娃娃取个名字。

他不是不想养猫，他很多次幻想过他有一份正当工作，养一个小动物，每当下班时他都能听到“汪汪”或者“喵喵”的欢迎声，在晚上也能抱着一块睡觉。

但是现在还不行。

他的无法满足饲养的要求，能给，时间，金钱，他都没有。

只能克制自己去触碰，取名字也只会让他更不舍得。

但是娃娃可以留下，黄健看着窗外的星星和月亮，给娃娃取了个名字，叫星星。

“星星。”黄健对着娃娃叫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他忽然感觉自己并不孤独了，自从开始工作他就是一个人。

意识模糊间他想。

如果。

如果找不到领养的，就把它留下，娃娃叫星星，猫猫叫月亮。

黄健睡着了，黑暗中他呼吸沉重。

而怀里的娃娃脖子嘎嘎两声，转向黄健，眼睛死死看着黄健的睡颜。

城市在深夜睡去后，娃娃从黄健怀中爬了起来，站起，立在黄健的身上。

“咔咔咔。”它没有血肉，抬手时关节咔咔作响，缓慢而僵硬，掌心对着黄健脸。

好半天都没反应，它不由歪了歪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生动地挑了挑眉。

失败了。

第二天黄健感觉到猫的状态很奇怪。

一大早刘鹏送来不用的猫笼，猫不反抗，好奇地闻了一圈，然后舒服地躺在黄健铺的衣服上。

经过一晚上睡眠，猫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好了，吃饭时很认真，发出呼噜噜的声音，黄健高兴地摸着猫头夸好猫猫。

黄健掏出手机一看要迟到了，进屋换完衣服，他没注意到摔下来的娃娃。

他想着要出门，锁了笼子，在门口戴助听器时回头，见猫恐慌似的在笼子里踱步，月亮看见黄健正盯着它，又乖乖坐下来，发出可怜的叫声。

“叮铃。”

手机订单催促着，月亮应该是不适应被锁在笼子里，黄健想着，中午他就能带月亮去医院。

门咔哒一声锁上，月亮回头盯着卧室门，那东西只从门框那露出半截。

那东西知道黄健走了，动了两下，月亮察觉到危险却逃无可逃，只能将自己缩在笼子角落，头埋在身体里。

哐当，笼子门被无形的力量打开，月亮窜了出去，躲在沙发下瑟瑟发抖。

它有着人类的脚，走到月亮躲藏的沙发前，弯下腰，阴测测地笑着看它。

那双被夸漂亮的蓝眸在失去能力下依旧泛着光。

动物对危险的气味嗅觉十分灵敏，它呲牙哈气，尿却滴滴答答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