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们的展位竟然热闹了起来,接二连三好几个领导贵宾驻足观看。
钱屹川不禁感慨:“我的天,日子莫名其妙好起来了……”
徐沐霜在给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介绍产品的时候,对方透露自己是一家养老产业的董事,受邀来参加展会剪彩,还说:“你们的产品不错,就是位置不太好,左邻厕所右挨消防道的,不在参观规划路线上。”
徐沐霜听了拿着腰带的动作一顿,不禁看了眼董事身后的那条红毯主干道,问:“规划路线?”
董事点点头,笑道:“对啊,我们有特定的参观路线,就是那条笔直红毯道。”
“哦……”徐沐霜点点头,回了句:“我们比较幸运,下午来看我们展位的人多了不少。”
董事笑了一下:“中午休息的时候,沈先生夸过你们展位的产品呀,说去洗手间路过的时候,看到你们的产品不错。。”
徐沐霜眼睫扫了扫,她比谁都清楚,沈承明都没进过洗手间,更别说来她展位看过了。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帘,脸色冷了下来,沈承明真是太会假惺惺了,明明拒绝过她了,还要帮她,真是一个大渣男。
介绍完,董事被钱屹川拉去谈合作。
三天的展会一晃而过,最后一天收场的时候主办方还为参与公司订了旁边酒店的晚宴。
晚宴上,徐沐霜跟着钱屹川到处应酬,后来她有些闷了,想去露台透透气,于是她就这么做了。
通往露台的门半开着,可扑面而来的不是什么清新晚风,徐沐霜皱着眉看过去,有个熟悉的背影,坐在轮椅上,对着晚风吞云吐雾。
周围没有别的人,显得他的背影愈发孤寂。
徐沐霜可以当做没看见,可以悄悄走开的,可是纠结了几秒,最后还是咬咬牙,直接用力把门完全敞开,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沈承明坐在轮椅上,一只手靠在嘴边,指尖有一点微光,他偏过头。
这讨厌鬼又抽烟,她烦闷地皱了皱鼻子。
沈承明把手里的烟掐了,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徐沐霜看着他身上蒙着一层淡白色的目光,头发没喷发胶,散落在额头前,在月光下发丝微微发亮,西装是淡绿色的休闲款,好像三年的岁月根本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两人四目相对,他看向她,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徐沐霜心里又涌上一股烦躁感,她上下扫视沈承明一眼,冷冷道:“沈承明,三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以前二十五六岁打扮得像个爹,现在三十岁忽然扮起了嫩,像个刚毕业的品学兼优的大学生。
沈承明听了不觉冒犯,反而还轻轻笑了一下:“谢谢,就当你在夸我了。”说完他用一种很深邃的眼神望着徐沐霜。
徐沐霜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开始乱找话题:“你和……你前妻离婚了?”
沈承明好看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看向她:“对,怎么了?”
徐沐霜移开视线,语气十分嘲讽:“……没什么,就是觉得可笑,离个婚还要放烟花昭告天下。”
沈承明没说话,他的脸一半藏在黑暗里,只是看到他嘴角勾起来,很随意地回答:“她硬要放,没办法。”
从这句话里徐沐霜品出一丝亲近和暧昧,那是独属于夫妻之间的氛围,是沈承明对他妻子的纵容。
她的心像被一道闷锤击中,徐沐霜胸膛微微起伏,靠在护栏上的手渐渐收紧。
徐沐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结过婚的男人?这对你以后二婚特别不利。”
沈承明还是看着她,像大人看着小孩子胡闹一样的表情,这让徐沐霜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于是徐沐霜又忍不住说:“你和前妻这么亲近,怎么离婚了?”
沈承明没有立即回答,他还在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他聊天真是费劲,徐沐霜刚想说不想回答就算了,反正她也不关心。
这时候他突然说:“你很关心我,是吗?”
“没有,我随便问问。”徐沐霜扭过头,盯着露台下的喷泉池看,那是一个三层的喷泉池,最高层的水流晶莹剔透,水珠溅起落到下一层,像散落的珍珠。
徐沐霜这么看着,又说:“毕竟是前监护人,也算有点关系。”
沈承明双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沉默了几秒,无奈地沉声叫她名字:“沐霜……”
三年了,他再次叫她名字,熟悉感自心底涌上来,让她不禁脊背绷紧。
沈承明忽然叫她名字,要说什么?终于要认真和她叙旧了?
门口听到嘈杂声,一群人鱼贯而入,打断了这里安静凝滞的氛围。
“沈总!您……您在这里啊,哎哟,张会长找您。”说话的人是沈承明的生活助理,胡康,后面还跟着行政助理,还有几个徐沐霜不认识,估计是要和沈承明做生意的人。
最后面是钱屹川,他从门缝里挤出来,看到徐沐霜和沈承明在一个露台,脸色都变了,几步朝徐沐霜跨过来,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一边,又想到徐沐霜不喜欢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半途又松开。
钱屹川对她道:“小菲找你有事,你来一下。”
徐沐霜知道是借口,她心里不愿走,下意识看向沈承明。
在一群人的包围中,沈承明的目光似乎没有落点,徐沐霜寻着他的视线,好像是自己的手,又好像不是。
“徐工?“钱屹川在耳边催促着,可徐沐霜双脚生了根似的。
直到沈承明回过神,他笑着对众人解释道:“我来露台抽根烟。”
围着沈承明的人不约而同朝徐沐霜看过来,那眼神,好像徐沐霜是什么人贩子,徐沐霜都要气笑了,心说自己还能把这么大一个男人拐走不成?
沈承明最后被生活助理推走了。
全程都没有看徐沐霜一眼,连个道别也没有。
徐沐霜盯着他的背影,眼睛都气红了。
钱屹川看着她的脸色连忙叫她回神:“走吧,应酬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家。”
徐沐霜回过神,松开早已攥紧的双拳,再次出声的时候嗓子已经有些沙哑:“走吧……”
再次来到停车场,徐沐霜看到五菱宏光旁边的奔驰已经开出来了,这时候后座门被打开,车底下伸出一个机械底盘。
沈承明控制轮椅站上去,然后撑着扶手的双臂发力,把自己放到后座上,然后生活助理将轮椅收起来放入后备箱。
徐沐霜和钱屹川站在入口的阴影处远远看着,徐沐霜这才想起来这个奔驰三年前见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开得不多。
“这个奔驰是他的啊……”钱屹川在一边喃喃着。
徐沐霜无言看向他,钱屹川反应过来,连忙说:“等哥有钱了,哥也买一辆奔驰。”
“出息。”徐沐霜耸耸肩,很无所谓地走向了五菱宏光。
在车里坐着回家的时候,窗外的夜色有一种影影绰绰的温柔,一切的往事都能沉静地隐匿在黑暗里。
一路无言,到了徐沐霜的小区门口,钱屹川停下车,还是忍不住问:“你和沈承明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记得大学的时候,流言说你和他是……情侣,但是后来辟谣了,但你们好像又不是完全没关系……啧……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徐沐霜回过头,眼睛里有些氤氲的水汽,但是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十分冷静:“他和我爸有些关系,后来我爸去世了,是他支持了我的高三和大学的学费,后来我们因为一些事吵架了。”
钱屹川了然地点点头,害怕她没和沈承明断干净,操心地问:“那你有没有把学费还回去?万一他后来用这个威胁你怎么办?”
徐沐霜垂眸看着放在自己膝盖上的相握的两只手,嘴角流露处几分冷意:“没还,反正他不差那点钱。”
不等钱屹川再说什么,徐沐霜打开车门下了车,她对这位大学相识合作创业至今的好友说:“谢了。”说完这句话,她利落地关上车门,给对方留下一个格外潇洒又格外孤寂的背影。
徐沐霜走进小区,高档小区的环境寂静但配置没话说,连路灯都格外精致,好看的金框内发出暖黄的灯光,可她却觉得今晚的路灯没有平时暖,也没有平时亮,她忍不住把双手环抱到胸前加快回公寓的脚步。
走到公寓楼下她才想起来,自己一直寻找的最暖的灯光,其实是记忆里那个书房里红木书桌上的一盏台灯,台灯下放着两个不算精致的木头玩偶。
晚风一吹,小区路边的树木沙沙作响,摇曳的树枝张牙舞爪起来,徐沐霜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立刻走进楼里,冲向楼梯直直跑上了七楼,她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因运动活络的血液让身子暖了一点,她的大脑也清醒了许多。
于是周围的环境也跟着陌生了起来,她才恍然想道,楼道里是有电梯的,她的公寓也不在七楼。
没有电梯的楼栋里在七楼的只能是大伯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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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忆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