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尽 第17章 心疼

收假后的第一天，晚自习老传统，老张又给大家安排了一场摸底考试，班内根据成绩分座位。

考试时老张就站在童妤身边。

童妤初一时的同桌是江烁烁，初二年级分班考试时，江烁烁已经进步到了火箭班，而童妤还止步在原地，每次都是到最后一步，数理化就写错答案。

“给我好好写认真写!”

再看到童妤又算错时，老张的手指狠狠戳在卷子上，气的咬牙切齿的叮嘱她认真。

童妤拿起橡皮又擦了擦。

她一交卷，老张就现场拿个红笔给她批改，月婳看了眼老张的表情，心想估计又是红叉红叉红叉，她写完去交卷子，果然，童妤最后一步又错了...

看她下台，童妤还冲她笑了下。

都从第一排坐到了第三排，还笑，月婳瘪嘴瞪了她眼，她再这么不上心，都要被第四排的她赶上了！

“干嘛呢？！”

月婳被吓了一跳，赶紧把小人书塞到桌兜里，童妤正斜着个脑袋，转过来看着她。

月婳：“要你管。”

“我看你现在还是管好你吧！”

童妤：“我怎么了？”

不等月婳说，张婷就在旁搭话：“我刚看老张改你卷子的脸色不好，第二节晚自习出成绩，你小心又被谈话。”

童妤笑笑：“就这？”

“童妤同学，你这态度可不行啊。”月婳用笔杆重重在童妤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再这样退步，我可就追上你，你就跟我在一排了。”

月婳的成绩很稳定，稳定进步。

“从第六排慢慢坐到了第四排，马上就要第三排。”童妤脑袋搭胳膊上，眨着眼：“很厉害嘛，每天都进步一点点，日积月累，中考时一定能上本校的高中。”

月婳得意扭头：“那是。”

铃声响了，老张抱着卷子进来。

所有人站门口等叫名字。

外面太冷，大家叽里呱啦的，除了议论这次的成绩排名，还有人在评价别人的穿衣打扮，对于别人的议论声，童妤倒是一脸轻松和不在意。

她戳了下月婳的手，问：“月儿，你说我们会不会坐一起啊？”

月婳正隔着窗户往里看。

她也正在想这个事。

“要是我进步，你退步，说不定还真可以。”月婳想想不对，她又看眼童妤：“你真不能这样了，不能因为毛阿姨去了南方，没办法盯着你学习，你就这么松懈，还有你在念念学习上花的时间太多，她现在就是小学，你每天下午回去都给她辅导，把自己的搁置了。”

队伍在往前走，两人也慢慢移动。

“不一样，念念今年上小学，小学是正儿八经第一次接受传统教育模式的时期，一定要把学习习惯和思维培养稳定好，这样，初中高中就会很省力，上课精力集中就会变成潜意识里的习惯，放学回家复习，也会成为肌肉记忆，这样自然而然就不会有种被因学习而产生的约束感，就跟人需要呼吸一样，这是一件很自然，需要你每天去做的事。”

“...”

月婳扭头看眼童妤，童妤眼中明亮，她回望回去，正视月婳的眼神打量，问：“怎么了？”

月婳：“你倒是挺会说会安排。”

“你给念念都安排好了，那你自己现在怎么回事？越考越不如之前了，怎么，长姐如母，你现在在妹妹面前好好当'妈'啊？！”月婳两手背后，跟个小老师似的质问。

“别批评我啦，我有谱。”

这一年半，童妤的个头又窜了不少，比月婳高出几乎一个头，她与她说话时，已经习惯□□，向前微微俯身了。

“月婳。”

“童妤。”

教室里传来老张的声音。

“哟，还跑我前面去了。”童妤跟在月婳身后，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但对上老张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她立马抿嘴，不敢造次。

她们都不用张嘴说话，就能交流。

月婳一个撇头的瘪嘴坏笑。

童妤就竖出个大拇指。

分完座位，大家开始搬书换座位，童妤东西少，开学是多少，现在就是多少，月婳倒是一桌兜，本子都分了好几个，错题本，练习本，作业本，纠正本，科科如此，大本小本，跟搬家一样。

放学路上，月婳心情大好。

月婳：“我竟然考过你一名啊。”

“不过现在考过你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你成绩下滑的太离谱。”月婳想到这，都着急的蹙眉，看眼童妤，人家还傻呵呵的乐呢。

月婳戳童妤脑门：“你啊你。”

“你都不知道，老张那会看你的眼神，满眼都是对爱徒的失望啊。”月婳两手怀胸，停在原地忽地感慨。

童妤拉着她离开人行道。

来来往往挡路不好。

“那就辛苦月儿多带带我，下次你前进进步的时候，我和你一起。”童妤一脚踩在台阶上，来回晃，她在人群中张望乔燕的身影。

月婳：“没问题！”

“我们一起当——”

月婳刚转身，不经意间垂落下的目光就落到童妤鞋上。

她还是穿着军绿色的塑胶鞋。

童妤长的快，校服裤子也短了，尤其是冬天穿的厚，一臃肿，裤子就又要往上卷，别人都是自然垂落，就童妤露出个袜子边，她那鞋都穿的脱胶，尤其是包脚腕那块，都已经很松了，看着都觉得冷，那风呼呼的往里面灌。

月婳想到晚自习时别人的议论。

她那会不是没听到，只是听到后懒得理，心思又在自己的成绩排名上，根本顾不上其他人。

月婳问：“你脚不冷啊？”

“嗯？”

童妤还在看乔燕在哪。

“你别看她了，她肯定是又被留堂，等会就出来了，在学校又不会丢。”月婳打了一下童妤的胳膊，示意她听她说：“你脚冷不冷啊？你看你脚往左边一拐，右边就露出这么大一个缺口。”

童妤笑着看了眼：“没事。”

“你看，这不就好了吗？”童妤站直，在路灯下站的端端的，她开口：“这样就不给风钻口子的机会了，再说，我穿了五双袜子，随便怎么吹都不冷。”

“五双？！”

月婳吃惊完后又白童妤一眼。

从小一起长大，童妤什么样，月婳心里门清，她是嫌冷多穿袜，还是这鞋太大，月婳看眼就知道。

一年四季，童妤都是热乎的。

手脚就跟三味真火似得。

往年冬季两人玩，玩的晚了，童妤就会住她家里，往那一躺，月婳感觉都不用开电热毯了，童妤把被窝暖的那叫一个热，挨着她睡，就跟抱了个人形热水袋似得，尤其是脚心，很烫很烫。

她哪会信童妤现在说的鬼话。

月婳：“你在说什么鬼话？”

“还五双...”

童妤看她不信，还蹲下揪袜边给她看：“我怎么会骗你呢？你数啊。”

月婳捏她鞋：“是鞋大了吧？”

童妤下意识往后退步。

她想把脚藏起来。

可是不能...

“你别踩到树坑里去。”月婳拉她：“我还不知道你，本来就省吃俭用，自从念念来了之后，你更将就你自己，念念开学时那双安踏运动鞋，是不是就是你添钱给买的？”

童妤笑着不说话。

“你啊你。”月婳声音低沉了下来，她缓缓靠近：“别穿这个鞋了，这个鞋特别磨脚后跟，还硬，我回去给你拿一双我的鞋吧。”

童妤：“月儿不用...”

“什么用不用的，你之前不也总给我你的笔记，我给你的鞋又不是新的，是我穿过的旧鞋，你这么有心里负担干什么？”月婳故意说的轻轻松松，不让对方多想。

“这鞋挺好的，抗造。”

童妤低头，她的睫毛很扎眼，扎的眼睛酸酸：“月儿，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丢人？”

月婳：“也不是，那些人——”

“她们的想法我根本不在乎，她们对我而言只是过客，都是不重要的人，这双塑胶鞋是我奶奶前段时间从箱子里翻出来的，这是她当姑娘时，在厂里赚到工资时自己买的，她看到我还能继续穿着出门时，她很开心，所以...”童妤说着说着眼里就透露出有些犹豫的神情。

月婳问：“所以什么？”

童妤低头：“所以，如果只是她们的话，我根本不在意，我就要穿着这双鞋，因为我穿这个鞋，我奶奶会开心，但是，如果是——”

“如果是什么？”

“如果是你的话...”童妤考试考砸时，都没有这么低落，她有些无助的抠手，看着月婳紧抿嘴说不出话。

月婳拉开她的手：“我怎么了？”

不让她再继续抠手。

“如果是你觉得我穿这个丢人的话，那我就不穿了...我明天就会穿回我那个白色帆布鞋。”童妤轻轻的拽了拽月婳的校服，她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别嫌弃我...好吗？”

“...”

月婳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

“我哪嫌弃你了啊？”月婳语气都变了，因为被误会，着急的都有些抖：“我第一次来那个，弄到裤子上，你跟我换裤子时，你都没有嫌弃我，我又怎么会因为这个嫌弃你...”

“我只是看你的鞋不合脚...”

“你走路时，脚后跟总掉，而且它太不合脚了，这么大，你还得穿五双袜子，那多难受的啊，你脚心还烫。”

月婳说着说着就叹气。

两人也没吵架，但莫名就成面对面的姿势，变成了背对背解释误会的姿势，谁也不看谁。

童妤：“那你说你要给我鞋。”

“我还以为——”

“谁让你以为，你的以为从来不准。”月婳说到后面几个字，不由咬重音，还气的跺脚：“我说给你我的鞋，是因为我看你长个了，以为你的鞋小了，你又把钱用来才给念念买鞋，我以为你没钱给自己买，就在这将就自己这双脚。”

...

莫大的欣喜从天而降，童妤转身，看着月婳乌发垂落在腰间的背影，她道歉：“对不起，月儿。”

月婳抬手擦了下眼：“没事。”

“我还以为——”

“算了，我以后不以为了，你说的对，我的以为从来都是错的，虽然我也不知道除过这次，还有哪次以为错了，但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童妤越说越大声，很认真的在道歉，才不管周围路过学生的看法。

月婳：“小点声。”

“我刚都想好了，要是你不喜欢这个鞋，我就出门时穿给奶奶看，然后出门后，再换回自己的鞋，每天穿一双背一双，这样你两就都开心。”

童妤都想好怎么把鞋背书包里了。

月婳破涕而笑：“傻子。”

听到月婳笑了，童妤这才敢转到月婳正前面去，还没开口，脖子就重重架上来一股力，乔燕在中间，左右手分别搂着她两：“对不住，我被留堂了！”

月婳：“我就知道...”

“诶，你眼睛怎么红红的？”乔燕看了月婳一眼，她想问童妤怎么了，结果童妤眼睛也是，她又问：“你眼睛也是红的。”

童妤：“风大，迷眼睛。”

“就是，我两站在这等你太久了。”月婳接话：“风都把人要吹傻了，不对，童妤已经被吹傻了。”

...

回去的大巴上，月婳没有听流行歌曲，而是低头看着童妤的鞋，童妤主动用左脚轻轻碰了下她的右脚，月婳大力回击，两人一来一回，月婳的动作也逐渐轻柔。

算了...

橡胶鞋除了耐造就是耐造，踢一脚，没有皮子在外面裹着去挡，还真挺疼，她可不想要一个瘸腿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