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31章 热心市民

外南区，燕市农业经济发展区。

不怪裴清不计较路程也要来这边，比起东区的花卉市场，这边整个大了一圈，种类也是多种多样。

她没有直接导航到花卉市场，而是先送同样住在外南区并正往家里搬一些用不上的医院陪护用品的赵平顺回家。这一趟是一个意外，但顺手的事，裴清觉得无所谓。

她乐于帮人忙，在不妨碍自己的情况下。

赵平顺家在一个小筒子楼里，没有给予规范停车的地方。裴清将车开到巷子口，在没有堵路的情况下熄火。她谢绝了赵平顺邀请到家里喝口水休息的邀请，确定赵平顺可以顺利搬着箱子走才离开。

车子倒出来，穿过一条不是很好走的马路，要在有一辆卤味车的路口拐弯。单行道，裴清听着音乐欣赏老城区的慵懒，一边等待红绿灯一边挪出一点闲情逸致观察卤味车边买东西的小孩。

耷拉着拖鞋，还穿着校服。像极了同事口中小时候经常在饭点替家人出来买点菜加餐的样子。那是裴清没有过的体验。

走神着，一道刺耳的鸣笛毫无征兆吓了裴清一跳。她眉头微蹙，扭头看那辆擦着绿灯尾巴拐弯往这边开的车。

那是一辆看起来黑色跑车，敞着蓬，引擎轰鸣横冲直撞地撕扯着这条街上的平静。主驾驶车窗同样也是开着，因为路小且开车的人技术并不好，几乎是擦着裴清车子过去的。

好重的酒味……

裴清没有在原地多待，也没有像旁边另一辆电动车车主一样对着刚刚过去的跑车破口大骂。她开出去一段距离，停在了路边，在导航上点开了刚刚经过的路口名字，选择了举报：“喂您好，我要举报在外南区中直路有人酒驾……”

热心市民裴某并没有留下自己的身份姓名，她单纯是为了报刚刚那份惬意心情被打破的仇。出了口气舒坦多了的裴清重新设定导航，开往花卉市场。

——

“我觉得吧，你可以在客厅放一盆发财树。”程瑜摇晃着钥匙，耳朵上挂着耳机提建议。在她旁边，楚絮这个狗头军师竖了个耳朵试图听点声，但是无果。

裴清在一片绿色里停住脚，她视线跳过近处那些修剪得很好的花花草草，停在一处大的落地盆栽面前，不可置信道：“你认真的？”

等等，旁边有一些小的倒是可以。

“别，我就开个玩笑。你等一下啊，我搜一下在家里适合放一些什么植物。”程瑜保持着嗓音，把听“墙角”的楚絮和不明显听“墙角”的杜橙挨个儿推开，拿起手机开始上浏览器搜。

这边其实已经有主意的裴清找了个地方耐心等着，没有打扰。

“我家在入户的地方摆了一盆老大的迎客松。”杜橙小声提议。

可以加入考虑范围，程瑜记下，搜索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楚絮。楚絮白了一眼她：“我像是那种能照顾好动植物的人？”

程瑜收到，她比了个OK，扭头继续搜自己的攻略去了。

杜橙八卦：“絮姐没有养过动植物？”

“没有。养活人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极限了，别的东西不行，我照顾不了一点。”楚絮摇头，语气带了些抗拒。

“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杜橙归咎于这是工作辛苦的原因。就像她有时候累了就会忘记给家里的植物们浇水。不过好在，她家有专门负责的保姆。

这边，程瑜列举了室内适合的植物一二三四，和室内种植什么植物好一二三四，她将搜到的东西整理出来，用手机发给了裴清。期间，两人的电话一直连着，只是裴清没说话。花卉市场时不时有人经过询问店铺老板价格或种类，程瑜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就好像她也在现场一样。

“这些吗，好的，我考虑一下。”裴清接收到了她的消息，并很快照着单子询问店家。时不时的，程瑜也会在手机那头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为了方便，裴清干脆摘了耳机打开免提让老板能够和程瑜直接交流。

一番沟通下来，裴清和程瑜确定好要买的盆栽：两盆稍微大一点的散尾葵和一盆香松，店老板还免费送了个山水小摆件。因为绿植相对来说比较大，裴清选择运货上门。

选购完成，程瑜没有继续占着裴清的手机：“那我先回去等你回来，晚上吃什么？”

裴清还在填写地址和电话，她笔下没停，沉吟过后回复道：“你做什么吃什么吧，不知道怎么挑。”

程瑜在心里快速定下今晚的菜单以及需要购买的食材，笑嘻嘻道：“小的下次一定给您做一本菜单以供挑选！”

“准奏。”裴清笑道，结束了这通长达半个多小时的电话。她的手机发烫，心里也有些烫，刚好可以抵御这逐渐变凉的天气。

东分局门口的台阶上，楚絮变着音调怪声怪气地模仿程瑜的话：“小的下次一定给您做一本菜单一共挑选～橙子，你要菜单不，絮姐给你做一份。”

杜橙想了想，配合着点头：“可以啊，我也能给絮姐做一份。”

“欸，可以了，没完没了了你们俩！杜橙你都被楚絮带坏成什么样子了！”程瑜收好手机，眼神幽怨又带了一些羞意，仔细看还能看出和夕阳同款的红色。

在眼神胁迫下，杜橙只敢用双手捂着嘴笑。当然，楚絮不管这个，她笑得更放肆了，完全免疫来自程瑜的白眼。

“回家了，再见。”程瑜不想搭理她们了，爱咋咋地吧。

杜橙：“明天见，程队。”

“再见，希望一切顺利啊——”楚絮抖抖眉毛，挥手。

程瑜没回应她。

901的灯又照亮了楼道，程瑜回家时真巧碰见搬运师傅离开。一盆绿意昂扬的香松放在了电梯边上，靠902的位置。裴清在香松旁边，思考它的位置是否妥当。

“回来了，看看，它放在这里怎么样？”看到程瑜，裴清停止思考，招呼她来到自己的位置观察整体布局是否合适。

“嗯……我觉得可以。”楼道空间足够，放一盆绿植并不会觉得拥挤。没有其他人经过的地方，程瑜觉得她们甚至可以凭心情将楼道再布置一下。

“我也觉得还不错，屋内我放在了沙发边靠窗的位置和入户能看见电视柜的边上。你看看？”得到程瑜肯定的回复，裴清笑意更深。她让开一点身位，指了指屋内。

“稍等一下。”程瑜手里还提着菜，她先是回家将东西放在餐桌，放出了笼子里的旺财。返回时没有关门，小猫自己轻车熟路的穿过楼道，在新搬来的绿植边上转了一圈，又在紧闭的楼梯防火门处照例尝试扒拉一下，最后慢悠悠晃进了901.

当然，这一切都不需要人盯着。它的主人早就在901的客厅欣赏两盆新来的绿植了。

考虑到晚饭，程瑜没有多逗留。她决定先回去做饭，晚点再和裴清一起商量决定要不要动客厅布局。至于溜达的小猫咪，老样子，只要不关两边的入户大门，它就可以在两边随意来回溜达。

“晚饭还是过来吃对吧？”程瑜在902门口问。

在自己家客厅听到声音的裴清回应：“嗯。”

她还在观察客厅的布局，添加过两盆绿植后她又在想要不要加一些别的东西，又一时间不知道加什么才会既不显得拥挤突兀，又还能再添加一些生活气。

难想。裴清小小思索一番后决定放弃，带着旺财打算上嘴咬绿植的小猫咪去902吃饭。

饭后，针对裴清家里是否要进行一点小小的软装改变这个提案，程瑜表示可以，但不急于一时。

“东西是一点一点添的嘛，就像我这一堆破烂，都是慢慢攒下来丢又不舍得丢，用又不知道干啥的。”程瑜指着自己客厅那一些小杂物。和裴清第一次来这里相比，的确乱了一些，但也因为如此，也挺好。

像一个活人住的。

裴清不说话了。她坐在程瑜家的客厅里消食，顺便思考家里是不是该留一些用不上也不想扔的东西。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程瑜有些不适应。她将旺财赶到一边，丢了个小玩具让它玩。自己凑到裴清旁边，思索要不要说一些什么话题。

“你今天，都干啥了？”看裴清好像在走神，程瑜凑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裴清扭头，冷不丁和程瑜面对面，鼻尖差点碰到一起。眼睛和眼睛长时间对视总会碰撞出一些火花的……

两人都僵持着，直到分不清谁先笑了出来。

“最近没什么事，我们相对来说比较闲。”程瑜率先开口，她们恢复成正常的距离，又自然而然的开始讲述今天外出遇到的一切事情，不想对对方有任何一点点隐瞒。

怎么去简单快捷的总结自己的一天呢？裴清在程瑜说话时想着。等对方分享完她的一天生活，细致到包括但不限于今天在办公桌前接了几次电话。

“我今天，是热心市民。”裴清肯定道，在程瑜疑惑的目光里再度强调，“是的，包括但不限于帮助病人家属回家，路上遇到酒驾顺手举报等。虽然我觉得里面有我的私心，但行为依旧够得上热心市民的称号。”

相比起程瑜的工作，裴清能讲述的细节就能多得多。里面不乏夹杂着一些吐槽，尽管裴清已经相对克制和试图理解一些病患或者病人家属莫名其妙的事故和问题，但她还是会有一些怨气。

被压制得很小，但不代表没有。

究竟是谁在觉得医生或者警察光鲜亮丽高大上呢，明明她们的糟心事都很多，也会在晚上骂一骂一些人，然后再在白天继续任劳任怨。

程瑜想着，又因为她们在某些程度上是一样的而欣喜。

在夜里，在小小的房子里。她和裴清可以一起分享工作中的不愉快，可以畅所欲言实现理想中想要退缩的时候，然后再一起“反悔”，“反悔”那个刚刚还扬言要辞职的自己。

夜深。旺财在两人脚边睡熟，程瑜和裴清不想惊动小猫，但小猫还是在两人刚起身的时候醒了过来，抬起头看她们。

“晚安，我回去了。”裴清弯眸。

“晚安。”程瑜道，她有些心口不一。完蛋，她开始舍不得了。

但谁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