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30章 边角料

与902的热闹相比，901安静得多。裴清收拾完没有回卧室，她坐在书房打开电脑登录游戏，在角色自动寻路做任务时走神。

她其实有点责怪自己，刚刚是否冲动，没有管住自己的行为。她担心给程瑜带去困扰，又有另一个裴清在她身边站着说刚刚程瑜的反应并非坏事。两种想法在她的脑子里打架，让裴清颇为头痛。

因着白犀香夜里不喜欢接工作外电话的习惯，裴清一个电话打到了其老师李琳的手机上。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裴清做了一个深呼吸：“李老师，我可能需要做一个电话咨询。”

这并非裴清第一次做心理咨询，早在她刚来燕市念大学学医的时候就找到李琳做过心理咨询，因为学习压力。

在裴清的过往生活里，自己的事只需要自己负责，也只能自己负责。这是她自己的生活习惯，也是她妈妈的，她们家的。

于是在李琳到燕大开展心理讲座时，正陷入持续性心理低迷的裴清在倾述那一堂课里被吸引了注意，权衡再三后在课后约上了线下心理咨询，也是她的首次心理咨询。透过现象看本质，在几次定期且稳定的咨询里，裴清和李琳约着制定了改变生活方式的计划。

第一步就是学会倾述。

这并不是将自身情绪垃圾向他人倾倒的自私，而是一个必要的、正常的社交。

面对曾经的来访，现在的后辈。李琳在听到感情问题时第一反应是为裴清高兴的，如果不是保密原则要求的话，她真的会现在就找到裴念安诉说这个好消息。

裴清面对着万家灯火，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也说出了自己的冲动与担忧。电话那头的人长久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用轻嗯表达自己在听。裴清说完，问出了今天她最关心的问题：“李老师，我是否冲动了？”

“没有，没有冲动。”李琳语气温和，“裴清，我们只是在一道选择题里新加了一个选项。仅此而已。”

选项是什么，会带来什么后果，会有什么影响，都是选择它的人的自由。如果人生是一个个拥有无数选项的选择题，裴清习惯于在那浩如烟海的选择里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也惧怕将一个自己挑选的选择丢在别人的选择题里。

但一个选项，并非会成为干扰他们生活的一个，更不会成为束缚他人自由的枷锁，因为它只是一个选项。

裴清若有所思。

……

次日，晨。

程瑜一大早敲响了裴清的家门，并带着一份自己精心制作的早餐。她在门口凹了一个自以为还不错的造型，除了手脚并不自然，脸上笑容僵硬之外没有什么大问题。

“嗨～早上好小裴yi”医生

任何一个人在早上开门看到有人在自家门口摆造型都会震惊的，裴清也不例外。她还穿着睡衣，扎着头发正在洗漱。在看到程瑜的一刻还有些残余的瞌睡马上醒了，话都没等她说完就反手关上了门。

程瑜：“……。”家人们早上好，一大早我就吃了一碗名为闭门羹的东西，嗝——

裴清毕竟不是真的想把她关在门外，三秒之后她又将门打开，让外面那个好像有些风化了的人进来。程瑜揉着鼻子，原本凹造型的僵硬荡然无存，肢体行动正常多了。

“不好意思，我刚以为打开门的方式不对。重开一次果然好多了。”裴清道歉道，她担心程瑜睡觉扭着脖子了，仔细看了一圈才放心。

有话不能明说就是吃亏，吃大亏。程瑜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开始想话题。以前她怎么没发现想和裴清说话需要想半天呢，现在她绞尽脑汁，只能想出一些早啊晚啊，吃饭睡觉天冷加衣的话。

死嘴，快动啊。

程瑜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但她不敢太明显。只能一边若无其事催裴清不用管她赶紧洗漱，一边等人走了之后自己唾弃自己。

“程瑜？”裴清收拾完自己，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正看见她在沙发上鬼鬼祟祟自言自语。

“欸！”程瑜一个激灵，立马坐直，脸上堆满了笑。

“你在，干什么？”裴清看了一圈，也没从她家看出什么异常。

这是个问题……程瑜笑着，坐在餐桌上摆弄早饭：“没，我自个儿和自个玩呢。那什么，吃饭吧，今天我跟你一块儿走。”

裴清不疑有他，坐在餐桌边随口一问：“都行，不过为什么？”按理来说程瑜上班比她晚半个小时。

“局里有事，需要早到。”程瑜随口胡诌，“没事，我可以先送你去一附属，再去东分局。”

先去……裴清有点算不明白账了：“你不是局里有事？”

“也没有那么急。”程瑜肯定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程瑜今天呆呆的。裴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程瑜一口往嘴里塞了老大一个面包，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精神头很好，也没有面部潮红、出汗、咳嗽等症状。

没发烧，只是正常的犯病。

“今天不行，我下午下班可能要去一趟外南区花卉市场，需要开车。”吃完饭，裴清开口道。她观察着程瑜的神色，在对方情绪刚低下去的一瞬伸出手，“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去停车场。”

世界上最大的错觉就是对方可能也喜欢自己。

伸手只是想拉程瑜从椅子上起来，并为刚刚拒绝她而示好。但程瑜比裴清想象的更直接，她的右手被程瑜扣住，然后维持着十指相扣手牵手的姿势。

“好的。”程瑜平常道，似并不为自己的行为感觉到有什么不好。

裴清低头，目光在右手上停留了一瞬，心里想着昨晚和李琳沟通过并自我心理建设的话，没有拒绝。两人并肩走到停车场，手才在车边分开得自然。

“晚上见。”裴清优先上车。

“晚上见。”程瑜点头，等裴清先行离开。

车在拐弯出消失，程瑜确定左右都没有人后在原地跳起了不知名舞蹈。反正她也没学过什么，只能在乱蛄蛹的基础上加一点拳脚，以发泄心中的激动。

程瑜：“现在干什么？哦哦哦对，直接去上班，上班啊上班，上班使我心情愉悦——”

裴清真的应该回来看看，这里有人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

……

自己撒谎自己圆，程瑜果真比起之前提前了半小时到了东分局。她也不白提前，溜溜达达去楚絮那儿串了个门，分享了今天上午的“战果”。

“嘶，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楚絮一脸嫌弃。

“像什么？”程瑜疑惑道。

楚絮：“像个谈恋爱的小学鸡，感情上的幼稚园候选生。”

窗外，鸟语叶绿，处处好风景。程瑜看了一眼美景陶冶情操，深呼吸，然后以平和的语气询问老友：“咱俩出去打一架吧？”

楚絮面带微笑，一把推开程瑜放在她肩上的手：“不去。”

程瑜回到自己办公室时，杜橙和蒋澈已经到了。杜橙和往常一样问好，只是今天多加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对着程瑜。两人心照不宣对过眼神，只有蒋澈不明所以。

不过并不重要。蒋澈咬了一口大包子，他还是那么喜欢分局食堂的早餐。问候过办公室里的同事后，他将听到的顾家后续的事讲给其他几个跟他一起吃东西的人听。

“我今儿早上刷到，森霆宣布将收回顾宴初的所有股份，转给顾宴齐。啧啧啧，惨。”

蒋澈的声音并不小，队里的大家对这个富二代自导自演绑架的事也略有耳闻。有刷到同样消息的人和蒋澈一块儿加入八卦阵列，没有的竖着耳朵听。横竖豪门跟他们没关系，但豪门八卦可以给生活添加一丝乐趣。

“澈哥，昨儿进去山海苑走一趟感觉怎么样？之前刷段子说里面非人带路不让进，禁止拍照，高端得不行。哥几个还没见过呢。”一个男警半个身子探过来，一手拿着处理的文件一手拿着笔，八卦也没忘记工作。

“嗐，网上搜豪宅图片多的是，没那么夸张。”另一个男警道。

蒋澈点头：“的确也没有那么夸张，但豪是真的豪，哈哈哈。咱哥几个努努力凑一块能凑个厕所吧。”

几人一块哄笑，其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算了，比起豪华高档厕所，我还是更喜欢我的狗窝。”

程瑜也乐，她没有参与聊天，但就坐在一边看着。

蒋澈被缠着问的有点累了，他刚打算把问题抛给杜橙回答一些。余光民手里卷着工作簿敲萝卜似的一人一锤挨个儿敲了过来。

“还豪宅呢，赶紧都散了干活去！等会林局过来看到不挨个儿训一遍。”

随即他看向另一边正在看热闹的程瑜，经过杜橙身边时没有下手连这个刚来的小姑娘一块儿敲了。

余光民：“你不管管他们？”

程瑜小声笑：“老余，没事。林局今儿不在，我上来的时候看见他开车出去了。而且这不还有两分钟才到上班时间？”

“你温和一点，我之前还和人杜橙介绍你是个老大哥呢。”

余光民瞥她一眼，语气颇有无奈：“我哪里老？而且我的确很温和。”刚刚他也没用力好不好，就那几个皮实小子，现在还在偷乐！

“那什么，我干活儿去了。”程瑜顾左右而言他，突然想起什么回身，“对，老余。你的确不老，分局一枝花！”

余光民：“哈？”

“噗嗤！”

好几道笑声一起传来，余光民扭头，看见一个个正襟危坐着。笑声里有男有女，女很好猜是杜橙，男嘛……

余光民打算不跟他们计较，天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在背后编排他什么。诶，他不接招！

——

森霆的通告是上午发的，顾宴初砸酒吧是下午的事。他坐在包间的沙发上，脚边是一地的玻璃渣子，名贵酒水撒了一地，酒精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顾……顾哥，你这……”常年跟他一起的小弟推门进来都战战兢兢的，他也知道顾家抛弃顾宴初的事，他现在只怕这个少爷现在乱砸一通，到时候没钱还要刷他的卡。

“怎么，你也怕老子没钱？”顾宴初盯着门口畏畏缩缩的男人，眼神凶狠得仿佛要杀人。他随手抄起地上一个还剩半拉的酒瓶，猛地朝门口丢过去，“滚蛋！”

来人得了话，如蒙大赦。他抬手擦了一把汗，理了一下翘起的头发，点头哈腰跑得飞快。

顾宴初重新坐会到沙发里，他脑子里不断闪现出在山海苑里顾鸿光的谩骂。无能、废物、事事无成、一窍不通。

他比上比不过精明能干的大哥，比下比不过被家里万般宠爱的妹妹。就连这次绑架，顾鸿光对他的说辞都是：“废物，丢脸都丢到公安局里去了！”

丢脸，丢脸，从小到大他顾宴初就没有一件事是让顾鸿光觉得长脸的！

顾宴初又叫了一批酒进来，欣赏着服务员颤抖着来，颤抖着走的模样，开一半砸一半宣泄他无处发泄的情绪。他不担心没钱，顾鸿光砸了五千万的卡在他身上，以此收回了他的所以股份，还要嘲讽他一句要钱都不敢多要！

商人呐，明明用低价拿走了你身上值钱的东西，还要以此来嘲讽你一句。顾宴初啐了一口唾沫，摇摇晃晃起身。

酒精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他只当砸来听个响。现在他也不担心什么了，没有人比他更像笑话了。

包间门外围着一大堆人，就怕顾宴初跑路。

顾宴初出来，手里还捏了个酒瓶，他晃了晃当水喝下一大口，最后全喷在领头的经理身上，看上一出对方想怒不敢怒的好戏。

“废物。”顾宴初拿着卡，对了两三次才对准机器刷卡结账。他随手将没有盖的酒酒丢到人堆里，晃着走了。

身后，经理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眼神阴翳：“顾家不要的边角料而已，呸。”

他的声音不大，在音乐震耳的地方更是几不可闻。

走廊尽头的顾宴初顿住身体，他又扭身晃晃悠悠往回走。经理身体一僵，后背泌出冷汗，脸上挂上不自然的笑：“顾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顾宴初看都不看他，推门穿过满是狼藉拿上自己遗漏在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肩上就走。等他彻底走远了，经理才放松下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赶忙离开的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