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13章 疯子

东林一中的事件最终在公安部发布的最终声明公告里结束，宣布了盖棺定论的结果。涉嫌教唆的主要涉事人将依法处理，其余人也会按照相关规定惩处……

公告一发，讨论热度又高了起来，只是有之前造谣者的公开下场，人们把关注点落到了有关于校园霸凌这件事本身上，而不是一易味地辱骂个人。

配合着东分局，周诗涵的父母以管理失职和言语霸凌等罪状将学校和谢雨晴告上法庭。同时，谢雨晴家也用相同理由将学校与当时涉及到谢雨晴相关事情的学生告上了法庭。

一连两个官司，东林中学校方领导不得不将初三一班班主任张军辞退并宣布严查校方管理，以此来让怀疑学校的家长们安心。

这些消息并没有封锁，只不过等程瑜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周五了。闲了好几天的她正在训练室做体能训练消耗过剩精力，休息下来时才在喝水的功夫看到了手机上有关与此的新闻。

另一边，蒋澈和杜橙准备来一场友谊的格斗对练，主要闲着也是闲着，杜橙又觉得看卷宗里的案例看得眼睛疼。

有人对练，程瑜一下子就不看手机了。她找了个旁观位置好的地方往那里一摊，手机摸出来打开摄像头，打算等会拍下来发到分局群里。往上滑，群里除了一些通知外大部分都是类似的工作日常分享，拍点轻松的东西发群里，是东分局大部分人的习惯。

这边，蒋澈和杜橙已经摆开架势。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头且有明显生理优势的蒋澈，杜橙选择了保守打发，决定等他先进攻。

蒋澈看出了杜橙的意图，他也自信于自己的格斗技巧，于是优先发起攻击，对着杜橙甩了一个标准的右侧拳。杜橙在拳来的瞬间俯身，同时挥出了直拳，打了个漂亮的回击，这个不同寻常但极具考验速度的回击方式看得程瑜一愣。

她坐直了，将手机拿开了点，方便自己能仔细观察。

吃了点小小的亏，蒋澈也知道这个看起来腼腆的温柔的橙子比他想象的要厉害。于是退一步后谨慎了许多，再次出拳也多了防备。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但杜橙的招式多以技巧为主，出手角度和动作衔接都比蒋澈要丝滑熟练，也就几分钟的功夫，两人的练习就在杜橙一个漂亮的后摆踢里结束。

“我*，捡到宝了。”程瑜忙关掉手机，在心里复盘刚刚那场打斗。她知道杜橙在学校里各项成绩都不错，但是没想到是这么个不错法。程瑜自己的格斗术在分局算名列前茅，蒋澈和她不相上下，平时也有过对练。

看现在这个结果，程瑜不觉得杜橙打她和蒋澈两个人联手有什么问题……

“嘶——橙子，深藏不露啊……”蒋澈揉了揉身上被踹到的地方，虽然知道杜橙是留了手，但还是有点痛的。

杜橙噙着惯有的腼腆的笑，她还有余力。对于她来说，在这里切磋比回去翻看枯燥的卷宗案件有意思太多了。于是，那双有光彩的眼睛往旁边移动，最终停在了还在陷入思索的程瑜身上。

“程队程队，来一场？”

程瑜：“……。”虽然感觉这句话有点怪，但是，“可以。”

人就是迎难而上的。

——

一附属医院，心外科。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胸痛或者说心跳在加快什么的？”

下班前，裴清进行了今天手术病人的查房，得到了患者恢复还不错的答复后，她便准备回科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同科室的因为车辆限号要等蹭车的张妤已经收拾好个人物品在桌边等她了，她刷着手机，听到动静从网上商场里抬头：“回来啦。”

“嗯，结束了，马上就走。”裴清将东西收拾好，衣服和工作用品归位，最后拿上了自己的包。

“谢了，裴医生。”张妤也帮忙将椅子推回去，两人并肩出门。走到电梯，张妤想到刚刚自己挑选了半天的衣服，叹气，“现在网上买衣服越来越不好买了，模特图和实际完全是两码事。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还不错的吧，尺码一看，好嘛，我都要穿XL的了。”

张妤说着，低头捏了一下肚子上的肉，软软的，平时其实看不太出来。

现在的女装尺码越来越小，甚至有人在网上吐槽过自己买过来的衣服只能给家里的猫猫狗狗穿。裴清也遇到过，虽然她大多时候都是换季的时候线下商场买一批应季装，图方便省事，但不省钱。不过裴清自己不太在意这些。

同科室相处两三年，张妤也知道自己同事的习惯，所以她只是小小的抱怨一下，并没有想从裴清那里要什么建议。毕竟就算有，张妤也要考虑一下自己还要还房贷的钱包：“我还是打算等会再翻一下自己之前关注的穿搭博主推荐榜。”

在这方面，裴清不太了解，所以选择保持沉默。而张妤要看博主穿搭，沉浸式挑选最适合自己且性价比最高的。

安静了好几条街，在即将到达目的地时裴清开口：“还是A口，对吧？”按照以前的习惯来说。

“是的是的。”张妤从手机里抬头，指尖下意识划到下一个视频。与之前所有开头充满活力的开场白不同，这个新视频的开场是一道AI合成的机械音，空灵且诡异。

“咦？”张妤奇怪地低头，她以为是不小心点到了其他博主的页面，但左下角显示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和名称，并提示已关注。

“怎么了？”停好车，裴清疑惑地看过去。

“好像是什么爆料。”秉承着有瓜一起吃的原则，张妤将自己的耳机摘下，外放且声音开到最大。

“这个视频将揭开东林中学案件的真相……”

张妤平时不太关注社会性新闻，就算遇到也只是看一眼就跳过。但因为谢雨晴在医院治疗，医护之间多少会有点相关流言传到她耳朵里：“不是说警察那边已经结案了吗？”

“继续看。”裴清眉头微蹙，觉得有点不对劲。

闻言，张妤将手机横屏，放在两人中间方便观看。这是一个大概十分钟左右的视频，整体背景是黑色，看不到人，只有声音和字幕：

“周诗涵，女，十五岁，东林中学初三一班学生。九月十四日在学校跳楼身亡。死因：他杀。凶手一：母亲钱雅月，家庭妇女。以‘我都是为了你好’为由，长期对孩子实施高强度精神暴力。凶手二：父亲周宇，东林社区工作人员。因为自己的面子禁止妻女在外展示负面情绪，并以‘情绪不能解决问题’为由，掩饰自己对家庭不闻不问的行为。凶手三……”

机械的电子音每罗列一个人，就会贴出一些与之相关的照片，都是一些生活照，但是能准确捕捉到里面提供的有关于家庭住址，工作地点，生活场景等信息。甚至有时候还会停顿下来播放一些类似于采访一样的，经过处理分不清男女老少的音频，用来佐证罪行罗列的真实性。

除了周诗涵的父母，还有关于学校的，关于同学的。视频制作者把所有能收集到的，或直接，或间接，或有意，或无意伤害过周诗涵的人全部找了出来，不管成年人还是未成年人，通通将姓名身份家庭住址等暴露在公众面前，并一一列清行为。

至于能够支撑的证据，只有前面有一些。但也因为前面的那些，后面的话就算没有贴出直接证据，也变得有了几分真实性。

“我天，好恶心……”张妤看得直皱眉，“最恶心这种高压式家长了，平时做什么都是为了别人，其实都是为了自己。还有这个的老师，原来是关系户啊，怪不得……”

视频刚刚过半，裴清用自己手机打开的对应的视频软件。她惊讶发现，同样的视频不只是张妤关注的博主，甚至是自己关注过的一些科普类博主最近更新也有。几乎同一时间，就好像集体被盗号。

她退出视频软件，思考着要不要给程瑜发消息，问她有没有看到网络上新出现的爆料视频。就现在看到的这些来说，裴清直觉背后的人可能是冲着公安去的。

剩下的内容里，视频制作者没有忘记东林中学另一个跳楼的学生。贴心的将当时言语暴力过她的学生也开了盒，将姓名住址等通通列了出来。

林林总总，列举了好几十人。

在视频的最后部分，是一段录音：

“有时候一个人的绝望是涉及到多方面的，当在她所能够接触到的所有地方都让她看不到希望后，她才会在那一瞬间做出最决绝的行为。（模糊不清）……”

“我……（模糊不清）想尽可能帮她，她们找回公道……”

“（模糊不清）法律只是下限……”

“（模糊不清）……我们只能做到这些。”

“我们的时代会一直发展进步，但在此之前（模糊不清）……”

录音经过特殊处理，分不清说话的是谁，甚至分不清是几个人。所以张妤听时没有什么感觉，更没注意到主驾驶位的裴清在听到这段录音时脸色骤变。

不动声色深呼吸两口后，裴清恢复了部分神色，只是脸色依旧有些不太好看，在这种时候属于正常情况。

视频结束，裴清保持着看视频的姿势，直到旁边有车鸣笛。她回神，状若无事地看向张妤：“我先走了，等会还有点事。”

“哦哦，好的！”反应过来在马路边上已经待了十来分钟，张妤忙打开车门下去，“拜，裴医生。”

裴清：“拜。”

目送着张妤离开，裴清坐回在驾驶位。她不清楚为什么她、程瑜和白犀香的对话会在这里出现，难道是火锅店里的人？

按照事情内容来看，制作它的人有强大的消息渠道，那应该就能知道她们三人的身份，尤其是程瑜这个出入学校查案的警察。但她们三人的声音又被特意模糊了，就好像不想干扰除了伤害过周诗涵、谢雨晴之外的其他人。

还蛮有“正义”的，裴清在心底冷嗤一声。所以这个人或者团队的目的是什么呢，挑衅警方还是嘲笑查案者的无能？

但不管是哪一种，裴清只觉得对方是一个疯子，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将一切都掀开，自以为彰显正义但其实只是满足自己不可告人目的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