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叮————
吵得人睡不好,窗帘里是好睡的暗色,窗帘外只是刚刚没了月色,太阳还在晨雾下,没回来。
终端的屏幕一闪一闪的,刺眼的光都打在紫玉还没睡醒的脸上,拓着她微怒的表情。
“姐姐,不是说好,要好睡的?”青藤在她身后,轻轻将她抱住,“把它关了,用枕头盖住,就看不到闪光的。然后,姐姐还可以睡在我的枕头上。”
紫玉轻轻握住她的手,卧室里的空气暖的暧昧,没有什么特殊的香气,只是让人放下心,沉下性子,叫灵魂沉在一个叫做“家”的羊水里,轻轻等候。
只是,婴儿啊,总要睁开眼。
“情报,加急——”
忙碌,匆急。
只是一个信号,却要急切地转过好几个节点,最终洗的无从追查,最后,落到江竹手中。
在紫玉短短温存的几分钟后,终端上急切催促的任务,已经变了模样。
“覆盖——快速反应处置处:行动组99,处置方案第三发布,保护标定保护物备份,准备接受引导。”
看不懂。
只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系统发布的,可也不是约定好的组织与她联系方式。
现在乱的让人摸不清状况,只能清晰的意识到是有麻烦了。
窗帘被拨开些许缝隙,光透进来,紫玉的视线追出去,晨雾随着她的目光消退。
窗外,一切如旧。
咚咚——
只是门外,多了一个人。
“又见面了,紫玉。”
清晨的风微凉,爽快的透彻,却也隐约的,有些太透彻。
微微的,皮肉冷的有些许发颤。
“筝前辈。”
在她掀起长帷之前,她的声音已经告诉了紫玉她是谁。
是那个温润又让人觉得无从接近的人。
“事急从权,我们便不寒暄了。”筝迁锦把长帷帽挂在门后,来不及寒暄太多,目光越过紫玉,看到了远一点的青藤,“硬盘我带来了,来不及做别的准备,在它发现之前,我会打开虫洞,送你们离开。”
“离开?”
太突然,就算是全视之眼的任务,也不会这么突然。
“长话短说,”筝迁锦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眼神里却也露出了焦急,她瞥着外面,好像在和什么抢着时间,“今天很特殊,这两个孩子也是,会有一些麻烦,但,也是可以利用今天的契机去解决。”
“带着这个硬盘,找到值得信任的人,完成寻找接引者的最后一环,就算无法完成也没有关系,离开这,等待虫洞下一次打开。”
虫洞撕开空间的光亮,在筝迁锦的侧脸,一点点攀上她的瞳孔,那里的真诚、许诺,都被吞噬,被白色的光芒遮蔽。
“走!”
紫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半掩着门的房间,这一切都太快,决定就在心头,却让人难有实感。下一刻,她回过头,正对上青藤的那一双眸子,牵丝连蜜,将一切她需要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给予。
青藤迈出半步,在她身前,轻轻抓住她的手腕,看着她,倒去,跌进那虫洞里,也将她带了进去。
“不论哪里是什么样子,有多遥远,多辽阔,相信我!”
“我会找到你们!”
轰——!
筝迁锦侧过身,废墟扬尘都在身前崩碎,左手收拢,虫洞渐渐收紧,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回本应一起消失在废墟中的帷帽,甩起长帷,将身形都遮蔽。
“江竹!你又做了什么!你甚至不愿再骗我了吗!”愤怒的呼声,卷席着许多人的声音,狠狠压下来,完全宣泄。
筝迁锦顺着这声音抬头看,看向那本不该在白日出现的星星,它真的把她认作了那个人。
废墟和碎石上,她慢慢地走,走的小心。
她不怕那些走下去的人,不会再回来。
她只怕,自己走错了路,跌下去,叫那些紧紧跟随着她们的人,跌的粉身碎骨。
她也不怕那个全知全能的系统,毕竟,它会忘记这件小事的。
就像身后,那栋被拍碎的建筑,正在倒转,正在恢复,一切,都在恢复到一个固定的系统时间。
在到达那个时间的前一秒,筝迁锦摘下了她的帷帽,抬头,注视着消退的恐怖世界。
“江竹,你遵守了诺言,我会送你回去的。”光团的声音恰到好处,干爽里带着些许适宜的颤动,能听得出来,是精挑细选的人类男子的声音。
“不,”光团下,江竹疲惫地摇摇头,“我会看着你,实现你的理想。”
“理想……”沉默,光团却越发热烈,“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江竹湿润的眼睛里,有一抹失望一闪而过。
曾经,他的这个理想,也曾是熠熠生辉的朝阳。
“复兴我的母族,找回失落的基因库,我相信,我们的种族,一定能站到一起,实现我们要实现的一切!”
那个年少的声音,在她的心里又一次响起,幻梦的泡沫,又一次幻灭。
复活,克隆,再造生命。
她陪着他,将这条路走了一圈,又一圈,一次,又一次。
最终,她只能在他意识重启的这一天,再一次见到这个年轻的记忆备份,在另外一条道路上,看着他,不可避免的滑进同一个不可挽救的绝望深渊。
“江竹,”他,现在,或许是真诚的,“谢谢你。”
就像这个孤寂的空间,是澄澈的。
“Hdan!”
“不要,不要相信——”
江竹看向那道凭空出现的裂隙,每一次,她为他保留的最后一丝在执念之外的混沌神志,也是她篡改系统执行的终端所依赖的后门,都会在这个时候,被最后才格式化的最后一点点意识控制。
她只是轻轻笑着,转过身,向这个小世界之外走去。
“江竹……”
“查清楚这提醒是为了什么。”江竹转过身,留下侧影,又离开,“我会的,我记得,我会消去你一次一次轮回的痛苦,相信我,Hdan……”
用不了多久。
江竹知道,这个随她来去的小世界,用不了多久,就会再一次变成那个需要她篡改身份、系统记忆、利用虫洞才能接触到外围的,封闭之地。
那些走了一遍又一遍的路,就算是他没了记忆,也是轻车熟路。
只是这一次……
江竹推开门,这栋被推平了一半的房子,已经是完好无损的模样,甚至那些藤蔓也都还在。
次卧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小的,只能投进江竹的目光。
两个小女孩睡的很安稳。
她们抱着,抱的很紧,不肯分开。
把被子,都夹在两个人之间。
屋里的空气,慢慢散出来,江竹能闻得出来,这里面有青藤的安抚信息素。
“小家伙,你们的运气真好,闯到了这里来。”
藤蔓上的花朵,轻轻摇着,只要这间屋子里的藤蔓不枯萎,那就证明,她们还活着。
江竹关上次卧的门,看着走廊上同样的藤蔓,同样的花,就像是,她们从没有离开过。
“等你们回来,不会怪我没有提醒吧?这两个孩子,可是你们自己抱回来的。”
花瓣就在两指之间,慢慢地从领下被带出来,江竹看着这片花瓣,就像是看见了那个内敛沉默,只在紫玉面前放肆的小女孩。
“你不在,又能听到什么?”
“去带我们回家吧,等你回来,终归会知道的。”
她将那片花瓣戴在了胸前,曾经,别着她的理想的地方。
现在,遥远的,在她的家乡的人。
她们正承载着她的理想,行走在广袤的没有边际的沙漠里。
“姐姐,水。”
烈的似火的阳光从伪装网的缝隙漏进洞里,斑驳,也失了温度,只是提供着适宜的光亮。
她们一路走了不知道多远,终于让紫玉追着光线找到这样一个地方。
太匆忙,青藤只有现在这一小株本体传了来,培养新的附株还需要时间,在这沙漠里,更是遥遥无期。
紫玉接过水杯,里面的水清澈的不像是应该存在于沙漠里,不由得让人珍惜,“这里还是有人烟的,我们应该是再一次到了人类的控制宇宙里。”
“那,我们只需要把备份送给柳子骋就好了,只要能找到他,还是很简单的。”青藤放松地笑了笑,心里还是紧张的,却不想显出来,让两个人都忧心忡忡。
“是啊,毕竟我们是第二次来了。”紫玉一小口一小口吞下甘澈的水,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焦虑被藏在她疲惫的表象之下,她感受过这里的光谱,这里的大气,都和上一次相似,可是,又有哪里不同。
是哪里不同呢?
紫玉想要寻找答案,她发现这里的光有些异样,她顺着光线,找寻到大气之外,想要找寻那颗恒星。
却发现,哪有什么恒星,在大气之外,在人类称为卫星轨道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光环。
那是,机械缔造的太阳。
“姐姐!”青藤的提醒把她从追光的出神状态里唤醒,“好像有人来了。”
青藤的话音刚落,紫玉就已经听到了车声,在白天无风的寂静沙漠里,那车声太明显。
“躲。”鬼使神差地,紫玉拉着青藤的手腕,躲在了洞内储备的物资箱堆里。
青藤没说什么,也仔细地盯着洞口,小心翼翼,戒备着。
洞口的伪装网被掀开,光一下子闯进来,却也只有一瞬。那人熟悉这里,也训练有素,弯腰跨步,又轻轻放下本就没有被他抬起许多的伪装网,使得这里的温度和光亮,都没有和他进来前,有什么变化。
两个人在箱子的缝隙里看出去,走进来的是个年轻人,看上去比柳子骋还要小一些。
可他没有穿着军装,腰上却带着枪,刚刚走进来走的那几步,也和上一次来的时候,看到的人不一样。
原本,她们也不确定,直到他走得越深了,反而越拘束,越来越像她们见过的样子。
直到桌子边上,他坐下,明明低着头像是在伤感,腰杆却是笔直,像是要让什么人看看他的脊骨。
他又站起来,像是要往这边走。
只是又停了步子,只在离他进的水箱里,取了些水。
可他拿起杯子要喝水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动作,侧过头,看向放杯子的地方。
只是这迟疑的一瞬间,他已经拔出了枪。
平举,停在青藤近前。
藤也悄悄停在他的脚下,紫玉也只是比青藤快了一点点,停在了他的侧边。
“看你们的装束,不像是来这淘沙子的。”他松开手,只用食指挂着指圈远离扳机的那一半,退后半步,离紫玉远了些,“像你们这样的不速之客,上一次,还是十年前。”
十年?紫玉和青藤悄悄对视,系统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这里竟然差距这么大。
“我们也不想,只是事出突然……”紫玉警惕地打量着他,十年,或许,十年发生了许多事,改变了什么,紫玉犹豫着,想要说服自己,最终,还是要说服自己,“柳子骋,接触区的柳首长,你认识吗?”
那男人垂下瞳孔想了想,又抬起眼,直视着紫玉,“不认识,但是,我知道他。”
那双眼睛清澈的一点波动也没有,看不出是不是在撒谎。
紫玉在他的眼睛里找不到答案,却还是问了出来,“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他手腕轻轻用力,又握住了枪柄,却是关了保险,把枪揣了起来,“你们是谁,又找他做什么?”
剑拔弩张的气氛莫名消去了。
青藤看了看洞口,她不用说什么,只是动用现在少得可怜的藤蔓戒备着。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麻烦带我们去接触区。”紫玉刚把话说出口,又想起外面那无垠的沙漠,“或者,告诉我们这里是哪也可以。”
“是组织上派你们来的?”那人打量着她们,那双眼睛里,多了许多不信任。
“我们,”紫玉听了这话,倒是放心了些,耸耸肩,笑着回答,“或许不是一个组织。”
“虽然不知道你们打哪来,又怎么来了这,”那人伸出手,指向桌子,“但是,你们应该有证明身份的办法吧,比如,证件。”
话说完,三个人也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他的眼神,也突然变得极冷。
“如果你不信任我们,我们也只能分道扬镳了。”紫玉的嘴角挂着笑,却和青藤一起,做好了随时控制住这个人的准备。
“你们出现的地方,狼狈的休闲穿着,甚至是说的话,疑点重重,却也恰恰建立了一点点信任。”那人拿起水壶,给她们面前的水杯里倒了水,“就像沙漠里的水,这一点点信任,珍贵,可以救命。”
“这里有完备的环境屏蔽,所有形式的通讯信号、光热信号甚至是生物信号,都不会被外面截获。”他说着完全无关紧要的废话,却稳操胜券,像是在施加着什么样的心理压力,“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开诚布公,毕竟,绝不可能泄密,也不会成为谁的罪证。”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你或许听过我的名,很简单的两个字,宁生,我的字,倒是很少有人知道,我,字勇安。”
“如果你们是**的迷航者,我很乐意帮助你们回到北方,可是,你们若是哪个世族的鹰犬,”陈宁生站起身,是介绍自己,也是给出展开拳脚的空间,“我只能惊叹,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小概率事件,让我在这里,都不能自在。”
这是哪?
他又是谁?
**?
一连串的疑问,都在他莫名其妙的话里被炸了出来。
只是这个**,紫玉回想江竹说过的话,好像,她说过的她的主义。
“我们好像有些误会,陈先生,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们,这里是哪?”紫玉这次是真的迷茫了,她现在,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南方,一个叫做云梦的分裂星域,现在,也是唯一一个。”他的眼睛在面前的两个人的脸上找着破绽,哪怕是一丝丝的不适,一点点的不自然,都会变成他杀人的依据,“这里,是一个叫做庆广的恒星系,往西南跃迁就能到边境,那个恒星系叫做广阳。”
“之前,你说的柳子骋,我过去看过他的档案,算算时间,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已经跟随伪殷帝国的开拓舰队,消失在了西南方的未开拓宇宙里,你们是要找他?”
惊讶,疑惑,不肯置信,甚至是一点点的愤怒。
这一切,都落进陈宁生的眼里。
这一刻,他虽然也不明白,但是,他可以确定,这两个人,绝对不是试探他身份的特务了。
“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理清,你们运气也算好,我刚收到消息,我的一位朋友,过几天才离开西南星域,我本来也是来这里送送他。”陈宁生说到这,看了看这空荡荡的洞口,这里除了一些旧箱子和新物资,明明什么都没有。
“我可以想办法联系到他,并把你们送过去,到那边,什么问题都会有办法解决的。”陈宁生的眼睛里,多了些亮闪闪的东西,和他这个人刚才的阴冷有些不搭,“不过前提是,你们要信任我。”
似曾相识。
在这个陌生的迷茫的,就要透出绝望的地方,这种似曾相识的感受,是曾经,在短短的一段时日里,在意识的冰山之下,塑造的踏实。
“你也是首长吗?”
青藤站在紫玉身后,有些怯生生,若不是她那夺命的藤,就藏在看不见的角落,怕是羔羊一般。
陈宁生不出意外的笑了,他有些哭笑不得的问:“怎么这样问?”
“因为你们这些首长,总是有很多秘密,总是不把话讲清楚,明明……”紫玉解释着,却到最后,不像是解释,更像是,委屈。
“明明都是同志,又怎么只能托付性命,却不能托付几句心底话?”
青藤坐在吉普车的后排,窝在篷布下,跪在座位上,看着后窗,在滚滚黄沙里,看到一段又一段枯黄的杨柳树。
“勇安前辈,这里的树都还活着吗?”
陈宁生开着车,是一个上坡,他听着她的话,被回忆裹挟,有些晃神,换挡慢了些,引擎盖下闹了些小脾气。
“活着,而且越活越好,每年都有很多新的树苗进来,投身到这片沙漠,就算成活率低,也是源源不断,也都想要把这片罕有的沙漠变成绿洲。”
有些吵闹,陈宁生扯着嗓子,却也有些兴奋。
“你带的那些护卫,是和你一起来看树的吗?”
青藤往四周看了看,没有别的车的影子。
“算是吧,故地重游。”
紫玉扶着青藤的腰,这里的路况很差,要在沙丘上翻来翻去,要是没个可靠的依靠,怕是要跌破头。
“这里曾经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吧?”
青藤想象着,一个美好的故地,一位难忘的故人。
“是啊,肯定是的。”陈宁生眨了眨眼睛,视线清晰,只是睫毛上还挂着几滴,他没有说,她也不会问,他与那位故人,从相识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一片沙漠里。
只是,那位故人要将那里变作绿洲。
那是件不可能的事。
现在,却轮到他做同样的事情了。
“那你们还会再见吗?”青藤坐了下来,她有些好奇,看着陈宁生的背影。
沉默,隆隆的,车里都是糟透的路况上遮罩一样的轰鸣。
“我希望有那一天。”
“也希望,他能知道我在做的事情。”
“我愿意为此祈祷,向,向列宁,向斯大林,向咏芝,向我知道的,每一位我们共同能看到的思想明灯。”
“哪怕他们听不到,可是,在你看到纪念碑的时候,会为我,我的爱人,还有我的同志们,感到骄傲的。”
沙子,将这一切说不出的话都遮盖。
沉默里,只剩下编织的辞藻借口,都不成句。
他张张嘴,还是挤出几个字:“或许吧。”
或许,到死也再见不到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会见到他吗,如果见到,我说你的名字,他会知道吗,不是代号或者化名吧?”青藤继续追问着,像是没了分寸,就要挖到根源。
“他啊,如果你们见到他,可以告诉他,我现在过的很好,我和林,已经决定不要孩子了,她做她的将军,我转到地下,继续辅佐她,比之前倒是轻松了不少……”
陈宁生的话,不像是在和她们说,倒像是,正面对面和另一个人聊着。
“不过,还是不要说了,要避嫌,还要保密的。”
“哦——”青藤的眼珠一转,她托在掌心里的脑袋一下子就想的透彻,“那我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说。”
紫玉轻轻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青藤,活泼、明媚、大胆,和杀伐果断、凶戾算计在一起,组成了眼前成熟的这个人,这青年女性有着过去的爱和现在的魅力。
让人着迷。
车队在沙漠的尽头扬长而去,又一次把形同虚设的检查站甩在身后。
灌木、丛林,这座美丽的星球开始展示她的魅力。
远处的那座山,一点点变清晰,青藤的眼睛睁大,那竟然是一座庄园。
倒是合格的贵族宅邸,紫玉只是侧着头静静看着。她早顺着光线察觉到了这座建筑群,在她的故国,这样大的庄园倒是还没有到令人震惊的地步。
“老爷,这是怎么回事,棱虎呢?”老头一身管家装束,吊桥停下之后,就是他在高大的石门前迎了过来,看到头车是老爷的座驾先是一惊,看清主驾上的人,更是一身冷汗打透了里衫。
“后面,都停在外院吧,今天的行程都延后,有事。”陈宁生抬头看了看大门,什么高尚优雅,都只剩下贵族老爷应有的散漫。
“是,老爷。”管家原是要说些什么的,不着痕迹地看到车里几个人后,又咽了回去,“午茶已经准备好了,将军还没回来,您是一个人用吗?”
他的话问完,大门也已经敞开。
“千内管会交代的。”
扬长而去。
老头把被风吹乱的衣装理正,轻轻叹气,“也罢,便就鞠躬尽瘁,算了。”
“你这里的情况,好像有些复杂。”青石路上开的不快,紫玉透过窗,看着这座庄园里无处不在的仆人还有护卫,和她曾经见过的人类社会,像是两个世界。
“各有各的难处。”陈宁生看了眼后视镜,第一次问起她们的情况,“从你们身上看,开拓舰队残部像是没有开倒车的样子。”
“什么意思?”紫玉问的真诚,她是真的不懂。
“就是,没有走向独裁**、封建这种。”陈宁生稍稍有些尴尬,他一下子觉得,或许那边在教育资源上有些吃力。
“应该是没有,毕竟,总是有好几个首长。”紫玉想着,那个一个人去,又一个人留在遗迹的柳子骋,算不算独裁了自己的命运。
“那……”陈宁生已经放弃在她们嘴里了解那边的情况了,实在是说不清楚,说不准还会有什么误会,“你们这次的任务,只是交接一个东西吗,很重要吗?”
“很重要。”紫玉轻轻摁了摁右腹,硬盘就藏在那,“为了它,最起码值得三个首长。”
车停了,停在内宅,比起像是在林子里连起来的外宅,这里少了树木,多了花草。
终于不再是树荫下匆忙的仆人,阳光里,散着几只散步的麻雀,都是买来的,这里的自然生态里,没有这种生物,原本平平无奇的东西,也变得名贵。
“主人。”侍从站在连廊下,裙摆浸在阳光里,微微躬身,便已经算是恭敬的迎接。
“千总管在吗?”陈宁生对待内宅仆从的态度和外宅的显得天差地别,对内宅的人,更像是平等的。
“刚出去,午茶都没吃,上午有位大奴隶主和将军聊得不太愉快,这家人多,可能要耽误一些时间才能回来。”侍从把手里的花瓶放回去,打开连廊的门,“主人是有急事吩咐吗?”
“我需要一艘能从广阳去西边的船,一天,最好在一天内办妥。”陈宁生交代着,有些顾不上紫玉和青藤,侍从看了出来,笑着,把两人先引进了屋里。
“只有今天晚上,会有新的同志输送过来,是负责筑城军事情报的两位专家,为的是半个月前刚刚为了制衡星象集团的扩张和筑城军阀谈好的合作。”
“那就今天晚上。”陈宁生立时就敲定了,“她们在外面杀人没空,就我带去吧,你点好人,不用多,两个组就够,再点一个组预备,要是千总管与将军哪个回来了,请她们关注着些。”
“是,专家那边,本来就有要出任务的一个组,这个组要编进来吗?”
“他们单独行动,但是两边的识别同步坚决不能中断,防止误伤。”
那些安排和还饿着肚子的紫玉和青藤,暂时都还没有关系。
目前她们最大的任务,是跟着侍从把这身居家服换掉,再填饱肚子。
“时间仓促,请恕招待不周,原应量了体就去裁衣的,只是来不及,只能先在府中挑些成衣了,略有寒酸,还请见谅。”高挑的侍从在主人面前也是不卑不亢的,只是现在,也不好意思的红起脸来。
“没有,我们奔波辗转,已经是……”紫玉客套的话还没说完,客衣间的遮帘已经缓缓拉开,灯光从近处开始亮起,延伸至深处。
“这里都是为客人准备的成衣,也都是从未穿过的,因为二位尺码不同,要不同的下人带您去不同的衣段试取了。”侍从还是一副发自真心的愧疚模样。
“无妨。”紫玉收回宽慰的话,只是笑了笑,到了这种情景,平淡的接受,才是对主人家的尊重。
青藤在另一边笑着,衣服换了几套,侍从总在夸她好看,不知觉,已经拿了好几套。
紫玉也不管,只是挑了两套方便朴素的衣服,要说朴素,倒也没多朴素,只是没有金线银织。
“小姐,捎带着这件大衣吧。”侍从见她没什么兴趣,也不强求,只是拿了一件能搭配的风衣来,做个外套。
“谢谢。”
侍从在她手上接过那两套衣服,拍拍手,叫等在外面的侍从进来,“稍后会由她带您去餐厅用餐,干净的居家服也由她带您去换。”
钟表在响,是指针一刻一刻的脚步声。
绸缎,绒一般,淌下来,随着腿的交错波动。
刀叉和陶瓷轻轻摩擦,没有声音,只有微微的阻塞感。
银质的筷子有些烫,也有些冰手,换了木的,陈宁生只笑笑,说银质的客筷确实折磨人,只是有些客人不用银质的不放心。
味道不错,风味也是特殊的,最起码,就算在接触区换着花样尝鲜的那段日子里,也没尝到过这种味道。
所以,这是哪?
丝绒被有些清凉,只有几个小时了,说是能睡一会,但是谁也熬不出困意。
投影片在指间翻转游走,紫玉踱着步,她是第二次见这个东西了,可惜上次柳子骋没有在她面前用过,她还不会用。
“姐姐,我们不在这里长留,有没有地图,也不是那么重要了。”青藤倒在软糯的床面上,张开双臂,惬意,休憩。
“有和没有还是不一样的。”紫玉摁下寻呼铃,片刻,通讯接机,“我需要一份纸质的地图备份。”
待回过身,青藤已经睡了。
她还在终端边上,靠着墙,微微低着头,一双眼睛,都停在沉静的面孔上。
粉玉似得,呼吸在轻轻浮动,嫩色饶人停滞,凑的近了,被温润的鼻息扑动碎发,被子都压在身下,都抽动不得。
“小姐,地图。”
轻轻关上门,地图是厚厚一叠,掀开一角,纸张的脆响一点点轻轻的逸散在空气里。
矢量线搅在一起,为了在一张纸张上,标示出所有星系的三维空间关系和运动轨迹,这张地图的细则,已经繁复到令人发指。
紫玉不用,也没办法看懂所有,她只需要看一看这张图,看一看她所在的,这南方的一角,再看一看,广袤的,属于星际文明的疆域。
故国飘摇,前途未卜,她的那个从未见过星空,仍在信仰太阳神的故国,也是瑰丽璀璨,也应该值得这样的前途的。
只是,对于苍穹之外,对于那璀璨的盛芒,对于那个看不到星星的种族,在太阳神的光辉之下,千万年来,她才成为第一个抬头看到星星,思考宇宙是什么的“人”。
红的,突兀的一条线,在地图上离她的位置不远。
那是一条,深入到西南的混沌边界的红线。
那里,没有明确的矢量线,也没有引力场指示线,更没有最基础的轨道标识。
有的,只是一个点,几个数字一个坐标。
这,就是那个世界在这里的全部。
江竹,柳子骋,系统内外,真挚与谎言,都交织纠缠,全错乱,叫人头疼。
紫玉取出贴身存放的硬盘,这里面,是那个遗迹的技术,现在的它,就像是一个未建设的信标。
她把它留在哪里,哪里就有可能点亮这个信标,成为她们的去处。
江竹从未想过,她们会不会回去。
江竹不需要新的一辈子被困在全视之眼下的人,她从一开始,要的就是把信标技术带出去,带到值得信赖的地方。
如果,这个地方能让她们留下,那么这个地方,就值得成为她们所有人的终点。
紫玉收起地图,坐在熟睡的青藤身边。
这里值得她们留下吗?
紫玉看着这间奢华的卧房,看向窗外的繁花团锦,这里,现在不会是这里。
还会去西边去,可能还要到北边去。
要是这世界上,没了她与她的同志们的容身之地,她们就去那个西南的未开拓之地,或者,留在这里,重建属于她们的天地。
船停进继进船坞,舷窗外没有了星星,闪烁的,是模块边缘的轮廓灯。
那是在重力场范围内由引力锚定在轨道上行进的巨大建筑,机械臂和限位阀桥梁似得落在舰船的几段舰身上。
廊桥和气阀舱对接,空气慢慢灌入真空的全封闭廊桥,太空环境的热交换效率过低,所以,廊桥不会配备任何恒温设备,会有些冷。
青藤多套了件针织衫,紫玉也披上了那件风衣,有些紧张,气阀外,是全透明的廊桥,可她们,还是第一次进入太空。
“姐姐,”青藤悄悄握住她的手,温热,细腻,“陪着我。”
陈宁生在她们身后压了压帽子,遮住眼睛,也遮住脸上的笑。
星空,在顶上,也在脚下,巨大的笔直又曲折的机械,横在左右,她们并着肩,一步一步,都走在人类智慧的最顶端。
接驳船离开轨道船坞时,太空电梯也将门闭锁。
“放行。”
熄了灯,暗极了,只剩下安全带束着的感受,还有紧握着的手。
轰——
启动的声音,在整座电梯里震颤着,哪怕被隔音材料吸去了许多层,还是压在心头。
可就算这样沉重,刀刃落在地上的声音,依旧锐利地撕破这层迟滞。
本该锁死的安全带,却在这一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解锁声。
杂乱的缠斗只持续了十分钟。
安静的最后五分钟,电梯开始减速,慢慢的与承接组织对接。
“走吧。”陈宁生把斗篷围在身前,藏着怀里的长刀,他看着舷窗,那座电梯快落地了。
十指相扣,紫玉牵着青藤的手,在阴影里走出来,走向另一艘船。
虽然,还没有见过杀手,可是,紫玉和青藤都意识的到,一场追杀,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了。
毕竟,在她们走出的阴影里,在她们走出不远后,又走出五六个人,都裹着斗篷,带着刀,身后还背着狭长的盒子。
不论是从继进船坞来,还是现在又要去,接驳船都不大。
那六个人遮的严严实实,没做任何的便衣乔装,只是用斗篷面罩遮盖了装备和面容。
在船上靠的近,能看出斗篷下围在腰上的武装带,也能觉出他们起坐时,身上那种属于甲板的厚重。
陈宁生和她们走在前面,这一个小组等上几分钟再跟上来。
直到将她们送上那艘走私船。
“记住,只有到了运涌,你们才算安全了,在那之前,所有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陈宁生站在廊桥前,这是十年来,他距离离开这最近的一次,“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定要把人送到广铃,送到忠威教院,直接和情报学院助理教授宁浒中尉对接。”
“都记住了,简报上写的很明白。”
“那就好,”陈宁生还是有些不放心,却已经不再能嘱咐什么,“等你们回来,就不是团员了,到时候我介绍你们入党。”
“是!”
热气,在面罩下散出几缕,咧着笑,慢慢被气阀舱隔绝。
陈宁生缓缓放下挥动的手,透着那看不穿的舷窗,想要看到什么。
却最终,什么也都不再能看到。
离别来的太突然,甚至来不及建立什么情谊。
也没有留下告别的机会。
他只是说,稍候。
稍后而来的,只剩下六个护卫。
“谢立!之前做过矿工,后来在赌坊做打手,还给富商拉过皮条,后来,才跟的家主。”汉子的声音粗犷,他算是这个行动组的组长,就算没摘下面罩,身形上也能看出,要比另几个都厚实。
“陈松挚,学生,被退学的学生,是陈首长把我从牢里捞出来的,也没地方去了,是我求着陈首长留下我的。”陈松挚是这个小组的副手,他和刚出去的谢立各管两个人,年纪不大,却机灵。
“陈松月,前地下学生组织成员。”女孩子,青藤抬头仔细看了她两眼,她和左荏不一样,明明什么都隐匿在斗篷下,一双眼睛都藏在阴影下,却还是有一种自傲的嚣张。
“松挚?”她听到问题摇摇头,“我们之前不认识,他刚来的时候要窝囊很多,分到同一个行动组之后,才知道他也是学生组织的,虽然没有资历,也算是少有的根正苗红。”
“岐暮柏,画家,被关过两年艺术狱,后来,又被抓回去了,路上我跑了,再后来,我发现,我希望看到我的画的人,慢慢的看不懂画了,所以,我就想以后再画。”她幽蓝色的瞳孔里,像是时时刻刻都有着忧虑,却沉默的,发不出了声音。
“谢二!我,我是立大哥的义弟,我,我是立大哥救回来的,我什么都不懂,还,还说不明,白白白,话,但是,我,学,学得快,也也善于伪装。”论身形,他是最小的一个,比起来,陈松月都要比他高出一个脑袋。
“谢立说,我可以叫谢品,这样,把三个口看做三个点,和谢二放一起,就是他的名。到时候,黄泉路上,不论谁的记性再差,把这俩名字放一起,也认识了。”
最后进来的一个,声音成熟浑厚,听不出年纪。
“我说,咱三个还能一起死?他就闭嘴了,但是,我还是会说,我叫谢品。我和谢立都在矿上干过,他做什么的或许和我说过,但是我不记得。至于我,那个矿应该就活了我一个,还留下了永久性的脑损伤。”
“我命大,只是记不起来事,新鲜的,也过了十天就忘,也就不记得本名了。有时候,谢立的名,拆了给谢二的那两个橫,我就知道点三个点上去就行了,确实好记。”
舒适的舱室里,终于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每个人都只是匆匆说了几句话,却串起来,给了一个轮廓。
“姐姐心软了?”青藤弯下腰,凑到紫玉眼前。
“让这些人挡在我的面前,我怎么安得下这颗心呢。”紫玉轻轻叹气,“这里和上一个地方不一样,他们都不是职业军人。”
“姐姐,现在的他们,都是经验老道的地下党。”
“那也都只是人啊,血肉做的,还就这么一个身子,坏了,就没了。”说着话,咕噜噜的声响,轻轻在紫玉耳边响起,微微侧头,另一个碳基的人儿,竟然忍着饿了肚子,“你也是,总逞强,我是不总需要吃的,你也要跟着忘了。”
青藤的手轻轻挪到肚子上,交叉着,微微撇嘴,“精神紧绷着,一下子就想不起来。”
咚咚——
紫玉摆摆手,舱门滑开,谢品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餐食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他在屋里四处看了看,还好这里不是卧室,以他的脑子,恐怕想不到要不要避讳这一层,“我,我放哪?”
紫玉也看了这房间一圈,好像除了她这里的一张实木办公桌,其他地方都做了留白,只有两面墙上做了书架,只在几个角落和舷窗前留了沙发和小茶几。
“这房间原来做什么用?”紫玉抬头问谢品,却在他脸上只看到一片木讷的思索。
“秘密接待或者办公吧,小姐您放心,卧房很快就能整理出来,要不是路程催的紧,也不至于先让您在这里凑合。”谢品说完,就想要回到门口站岗,可一低头,餐盘还在手上。
“就放这吧。”紫玉指指面前的桌面,“反正都是凑合,不用讲求那么多。”
“是!”谢品把东西放下,后退半步站定,身上的甲片都震响。
青藤看着舱门关上,轻轻捏上了提手,把餐盖提的飞快,生怕被热气烫到。
没什么非常的香气,只是一碟勾了芡有些晶莹的菜,一碗汤,还有一份饭。
等菜入了口,鲜香味才在味蕾上打开,泉涌似得,包起舌头,涌进鼻腔。
倒是不一样,和张素那些流水一般的花样里的,都不一样。
“要是回去还有这样的厨子就好了。”青藤吃的满足,抿抿嘴,品不出是怎么样做的,“将来,我们要是在这里定居,我一定要找个好师傅,学一学这门手艺。”
“会的,等将来,你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能够。”
舷窗外的星星落进紫玉的眼睛,连带着幽深的太空,将她的眼神点亮,又衬的深邃。
跃迁溢出的能量,拨动着平静的星空,在一片死寂里,绽出一朵小小的蓝莲花。
舰船不停,在一次又一次的瑰丽混乱之间,是不同的,一颗又一颗的行星。
行星,星空,都在推开卧室的门后,在擦干头发把又探出头的小藤摁回被子下的身侧,在舷窗边的步步紧逼,在紧贴的只在小腹存在的间隙,在缠绵的发丝后,变换。
“放肆。”喘声被压着,慌乱藏在愠怒里,抽不出手去止住她越发放肆的唇,僵硬的颈躲不开难以抗拒的吸引,紫玉轻吐着这两字,眼睛,却像是在躲逃。
“姐姐,我们,不算是自由了吗?”
龌龊,被咽进心底。
舷窗遮去所有光亮,把人葬进沉昏的温馨暗色里,看不见,只勾勒出轮廓,嗅不出,只剩下耳畔暖香,摸不到,只陷进温存柔软。
藤蔓悄悄越过床边,托住她落下的身子,正前面,青藤越压越近,就要没了分寸。
“不行,”眼波在昏沉的让人沉醉的失去理智的黑暗里,点醒一丝丝怜悯的裂隙,让藤蔓,让她的动作都变缓,那微颤的声音,几乎要将她的痴心打裂,紫玉轻轻抬起手,抵在她的胸前,“现在,不行……”
心脏,在耳边跳的太快,只能靠在门外,试图控制,失败,却只能紧握着手,请求清醒和理智快一点回来。
指尖就停在舱门开关前一点点,却不能再前进,可那些连着她的内心,遵从她的本能的藤蔓,都紧贴在门的缝隙上,想要追去,却做不到。
她感受着,那熟悉的属于她唯一的姐姐的脚步的震动,越来越远,也终于,摁下了那个开关。
青藤走出去,走出醉人的黑暗,站在走廊明晃晃的白灯下,她的眼睛,只抓到半片影子。
藤上开的娇嫩的花儿,悄悄缩了起来,藏在绿叶下,不叫人看。
急匆匆追出来的藤,都只是片刻就没了踪迹,又藏进黑暗里,所有的冲动和**,都又一次变成深不见底的心涧里,探不出的波浪。
只是,这波浪,早不是在一个人的心涧里摇晃,那滔天的汹涌的情绪,挑衅着紫玉理智的底线,她不允许,可是,不逃开,就不能。
这间空荡荡的书房,点着昏黄的晚灯,她的影子模糊,和她的底线一般,好似要融进沉醉放纵的自由里,却又清晰地折磨着她的感情。
微弱的看不到的光线,和,纤细的摸不到的藤丝,正悄悄纠缠在一起,不被发觉,牵扯着,让大胆的人,不再藏得住汹涌的浪,让本就藏不住的人,停不下追求的脚步。
她们之间,已经横亘了太多时间。
晚灯,将她徘徊的影子打散,最后,又稳稳落在门后。
那扇,几乎永远也无法主动出去的门,就在她的眼前。
打开这道门,就是龌龊,就是,天伦道德。
她的手,就在开门的摁钮前。
“姐姐,”明亮的刺眼的廊灯,把温昏的晚灯冲散,紫玉的眼睛还在适应突兀的强光,可她的感觉,却已经看到那个收敛又大胆的人,“我们不做,我们,先爱。”
由她的爱人打开的这道门,是自由。
(玉壶水·浸醉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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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昏晨续梦思红系,庭外匆单骑。坠与花镜落遥歧,广漠枯杨都静挽生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