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玉嘴里含着串刚买的糖葫芦,看着杨子轩在人群中享受吹捧,伸出胳膊怼一怼思敏:“他说的诗会是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每年的‘灯王’,都是浴灯节诗会的彩头,得第一名的人,就可以把花灯抱回家。”思敏从她手里抢下一口糖葫芦,鼓着腮帮子含糊着说。
“这么漂亮的灯,也舍得白送啊。”梁小玉踮脚望着灯架顶上那盏宝灯,觉得手里的小兔灯都不香了。
“想要吗?”沈君用突然出声。
“啊?”梁小玉疑惑抬头。
“那个花灯,我问你,想要吗?”
“当然想啊!在凉州可从没见过这么精巧的花灯,你们江南人手真巧!”梁小玉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喜欢。
她是武痴剑痴不假,但到底是个不满二十的少女,看见新奇的、华丽的物件儿,还是走不动道。
“好,等着。”沈君用嘴角勾起。
***
这彩楼诗会,参与者多是邻里乡亲,图个节日逗乐,也没有太多繁琐规矩。
诗会的主题由主办方规定,有愿意参与者,可去领一张特制花笺,依照题目作诗一首,在限定的时间内将花笺交还。
上交的花笺会被打乱顺序,挂在花灯上展出,作者姓名字条隐于花灯内部,只有结果揭晓时方才取出。
赏灯的过路人若看到青睐欣赏的诗句,可以取下身上一个配件挂在灯上,发簪、手帕、折扇,不拘什么,路边折下的一根狗尾草也行。
最后谁收到小物最多,就代表谁的诗文最受喜爱,便是民众评选出的魁首了。
梁小玉看着沈君用前去领取花笺的背影,期待中又有点担忧:“平时没见他作过诗啊,能行吗?”
思敏也不敢确定:“既然师兄说可以,那应该就是没问题的吧?”
梁小玉听到规则后,就一直在思索,她想出一个歪招:“你说,最后的评选是按照装饰物数量来算的,那我多拔几根草,插到咱们花灯上不就行了?”
思敏一句话戳破了她的幻想:“想什么呢,揽星楼肯定会全程派人盯着的,咱们就祈祷师兄能创造奇迹吧。”
往举办活动的灯架那边看去,果然有魁梧的壮汉穿着酒楼的打扮,站在一旁维持秩序。但凡有想耍赖多领两张花笺的,都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
奇怪的是,刚才还被围着的杨子轩此刻不见了身影,她左右找了一圈都没瞧见。
沈君用没用多久就提完诗,上交了花笺,远远就看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向他奔来。
“师兄!你写了……”
“沈君用,你写了什么?说来听听!”梁小**长,快思敏一步跑到他面前。
沈君用无奈摇摇头:“说了难道你能听懂?等结果吧。”
不说就不说,梁小玉也不是特别好奇,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们有看见那个姓杨的家伙吗?”她四下寻找着。
不知为何,梁小玉对方才杨子轩讲话时的神色印象深刻,那是一种包含了怜悯、不屑、志在必得的表情。
就好像他根本不担心是谁的作品能赢得最多的赞誉,那盏琉璃灯花落谁手,他心底早就另有盘算了。
“他那人坏得很,我总预感他要搞什么幺蛾子,都帮我找找,我得盯着他才行。”
两人拗不过他,便也帮着四处搜寻起来,沈君用个子高,眼力也好,很快就在一处街巷拐角寻到了杨子轩和他家仆的身影,招呼了梁小玉和思敏一同过去。
“快,手下麻利点,注意别让周围人发现了。”杨子轩压低声音,边催促着手下人干活,边做贼一样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远远地,他就看见沈君用一行三人往这个方向前来,暗道一声阴魂不散,真是晦气。
“有人过来了,赶紧收起来!”他身边的仆人慌慌张张地把手头的东西往袋子里塞,等梁小玉走近,只能看见那人神情紧张地攥着一个麻袋,不敢看她。
她眯起双眼,顿感疑虑:“你在搞什么鬼。”
杨公子色厉内荏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们在这里正常赏灯,碍着你什么事了。”
他们确实围着一盏花灯,灯下挂着一张诗笺,梁小玉读不懂诗,用眼神示意,询问地看了看沈君用。对方冲她摇摇头,意思是不算佳作,平平无奇。
梁小玉更加狐疑:“这诗也没啥特别的,你们一直围在这里,只赏这一首?”
她随口说道:“难不成这诗是你写的?”
这句话刚出口,她意外地看见杨公子变了变脸色,似乎有一瞬间的惊慌。
梁小玉是何等敏锐的人,叫她抓住把柄,可不会轻易放过:“真是你写的,你在这里守着自己的诗做什……”
她灵机一动,脑海里闪过家仆紧张流汗的脸,手中鼓鼓囊囊的奇怪麻袋,还有面前诗句作者的心虚表现,福至心灵:“好呀!你是不是派了人来挂小物伪装投票?你想作弊!”
***
今夜不宵禁,游街狂欢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子时方才散去。
亥正二刻,主办方将会准时收回花灯,取下诗笺,统计游人的投票情况,评选出今年的浴灯节诗魁。
临近结果公布的时刻,街上人纷纷围拢,议论纷纷,每个人都探讨着方才看见的精妙佳句,猜测着今年会是哪一个人赢下那盏前所未有华丽的花灯。
“我方才在街边看到一盏花灯,上面挂满了,我看头名非其莫属了!”
“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咱们阳羡镇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才子?没听说过啊。”
“许是往年没有下场比试吧。”
“那今年怎么就参与了?莫不是终于约到了心仪的对象,迫不及待要露两手呢!”
大家善意猜测调笑着,气氛轻松愉悦,全场只有一个人的脸色黑似锅底。
杨子轩又回到了揽星楼前,眼神还死死锁定着梁小玉等人所站的方向,恶狠狠的,像是恨不能扒了她们的皮。
“这家伙,三番五次坏我好事!”
梁小玉叫破了他的盘算,杨公子自然是死不承认的,可梁小玉这人更轴,你不承认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站定了,看看谁能在她眼皮子底下作弊。
她双眼炯炯盯着,杨家家丁硬是没找到半点空隙,把早准备好的饰物挂到自家公子的花灯上。
直到时间耗尽,灯盏被统一收回,梁小玉方才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一想起梁小玉走时带着嘲讽笑意的眼神,杨公子的血就直往头上冲:“等着瞧吧,后面有你哭的时候!”
***
临近子时三刻,街上游人渐渐稀少,小孩子被家长哄去睡觉,思敏也被另外二人送回了壶坊。
梁小玉尚还意犹未尽,拉着沈君用,要去体验一下放河灯。
一路上,还没归家的路人都对她们纷纷侧目,两人成了整条街上的焦点——原因无他,那盏流光溢彩、夺人眼球的七宝琉璃灯,此时就提在梁小玉的手中,二人就这么炫耀一般,招摇过市。
拎着赢来的彩头大花灯,梁小玉一路上盯着沈君用不放。
灼灼目光看得沈君用都有些不自在了,无奈道:“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没想到啊。”
梁小玉瞅瞅漂亮花灯,摸索着下巴,眉头皱起满是困惑:“你不是工匠吗,怎么诗词歌赋也能作的这么溜?”
她现在想起那一刻,宣布魁首的人清晰喊出沈君用的名字,还是觉得不太真实:“居然说夺魁就这么夺魁了?”
沈君用嘴角抽搐,这是什么话,敢情梁小玉一直把他看成街边的铁匠,只会手艺没文化。
“制壶,也要在文学一道上有所造诣的,壶身上常常要篆刻款文。”沈君用没好气地给她扫盲。
“茶道、壶道为风雅事,不通文墨,如何做出有气韵的佳品。”
哦,原来是这样。
梁小玉继续低头苦大仇深地思索良久,突然抬头:“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说,我其实不太适合制壶。”
她想想自己在书塾将教书先生气得倒仰的过往事迹,愈发肯定:“我可不是个文化人,让我舞文弄墨,绝对搞不来。”
沈君用好笑,调侃她:“真是奇了,能听见你说这样的话,你肯定不是我认识的小玉,她一向盲目自信,从不觉得有什么自己做不到的事。”
梁小玉:……
好气,她难得有自知之明一次。
“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你说呢!沈君用你好讨厌!”
“这不是刚刚你自己说的吗?”
“我可以讲,不代表你可以这样说!”
“好,我道歉,小玉女侠大人有大量。”
“哼,一会儿放完河灯,我要吃梨膏糖。”
“给你买,小祖宗。”
***
几家欢喜几家愁,从来悲喜不相通。
这边两人其乐融融,大有冰释前嫌之意,那边有人同样放河灯,却凄凄切切哭个不停。
“嘤嘤,君用哥哥,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对玥儿居然如此绝情……”朱大小姐蹲在一座拱桥旁,身边小河灯堆成小山丘,她一盏接一盏地往水中放,配上脸上哀痛的表情,不像许愿放灯,反倒更似上坟烧纸。
说是烧纸,其实也没错,朱玥此番是在祭奠自己夭折的爱情。
一想到自己邀约不成,反被放了重话,朱玥就悲从中来,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
“谁在这里号丧呢?”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心绪中,突然听到桥下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直把她吓得惊叫一声,花容失色:“谁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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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彩楼夺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