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坠落 第59章 死神（7）

梅森特不明所以。

药效褪去，理性重新占据高地，床上的种种回忆浮现心头。

对雄虫的喜欢，对敌人的仇恨，对自己行为的后悔、难堪，身陷敌营的绝望，好几种不同的情绪在梅森特的脑海中不停交缠，搅成一锅苦味汤，每一口都难以下咽。

他静静地看着琪连，等着他的后文。

“我们在这里的对话不会有第三个虫知道。”琪连问：“你知道利奥波德吗？”

“利奥波德？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琪连的话令梅森特一下坐起。

琪连用能力知道梅森特和利奥波德认识，所以他打算再利用利奥波德一次。

琪连说：“利奥波德是我放回去的。”

梅森特死死盯着琪连的眼睛，他从他的眼里知道，他们在谈论的是同一个人。

利奥波德半年前“死而复生”，回到军部。他解释说自己在战场中不慎受伤，失了忆，所以这半年才了无音讯。

梅森特看着琪连的脸心想：什么叫利奥波德是我放回去的。

如果琪连说的话是真的，那就说明利奥波德说了谎。他并不是失忆了，而是被联邦远征军抓住了。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他被严刑拷打，被琪连“治疗”，在日复一日的循环折磨中，他被策反了……

不！他不能这样想。

这样的揣测对一名帝**雌来说是极其恶毒的！

可如果这不是真的，琪连又是怎么知道利奥波德的名字的呢？而且他用的字眼还是“放回去”。

梅森特不得不开始思考利奥波德变成联邦间谍的可能性。

琪连看梅森特依旧犹豫的样子，补上一句：“利奥波德的右侧肩胛骨有一颗痣，他笑起来有一对虎牙。而当时的他……就和现在的你一样。”

帝**部的证件照看不出军雌笑起来有没有虎牙。

梅森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咬牙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只是给了他一个希望。”琪连说。

梅森特如遭雷击，因为他知道希望这两个字在此情此景下的含金量。

“你！”梅森特心里升起杀意，翻起身用软绵无力的手掐住琪连的脖子。

他一定要杀了这个雄虫！这个恶毒的雄虫！他会是帝国的大祸害！

然而他只使了一点劲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视野变黑。

转眼间，他就被雄虫用膝盖顶着背，被擒住双手摁在床上。

梅森特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自己和琪连比起来，好像手无缚鸡之力。

对方是个雄虫，他竟然挣脱不开雄虫的压制！

“嘘，别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杀了我，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现在需要你冷静下来，听我说，你们的少将伊里斯现在在我手里。我想你这段时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不可能活着从这里出去。”

梅森特在听到伊里斯的名字后奋力地挣扎，可还是没能从琪连的手里挣脱。

琪连继续道：“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但有一个要求，我需要你死在弗兰克的手里。”

梅森特感觉到荒谬，“哈？左右都是死，我为什么要和你交易？你的筹码未免也太廉价了吧？”

“是的，可你连筹码都没有。”

梅森特沉默，因为琪连说的对，他是个阶下囚，连筹码都没有。

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反驳道：“既然如此，那你更不必和我交易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琪连发出一声轻笑，夸赞道：“你很聪明。”

“好吧，你并不是没有筹码，但你的筹码也并不真是你的，是我给你的。反正你最后都要死，我可以让你死得更有价值。”

“什么更有价值？你说啊！”

“伊里斯。”琪连清楚地念道。

“如果你们这几个虫里只有一个虫可以离开这座囚笼，我会告诉你，这个虫会是伊里斯。”

梅森特立马想到利奥波德，坚决否定道：“哈？你想让少将成为你们联邦的间谍？我告诉你，做你的白日梦！”

琪连没有立马否定梅森特说你想错了，而是反问他：“你这么相信他？”

“当然！”

“既然你相信他不会背叛帝国，那你就该真的相信他。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言，绝不会背叛帝国，那他能离开这里，完好回到帝国，对你们而言不是件好事吗？”

“你要帮少将离开？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我说了，实际上你并没有筹码，你的筹码是我给的。我需要你，所以你有用，但你并不是唯一的。你不会以为只有你和伊里斯被抓进来了吧？让我想想……好像有一个虫叫作……埃维莉娜？他有一双特殊的眼睛，是个异瞳。

梅森特睁大眼睛，他没想到埃维莉娜也被抓了。

“我要杀了你！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联邦贱……”梅森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又被电了。

这次他被电击的时间更长，被电击的痛苦感觉结束，梅森特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想不明白，琪连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这是什么手段？为什么他会感觉到自己被电击？琪连的手里明明什么武器都没有！

琪连说：“乖一点，别再闹了。如果你这么不配合，我只能换一个虫了。”

在听到琪连要去伤害自己的队友后，梅森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绝望地意识到，琪连说的不错，他是一个阶下囚，手里根本没有筹码。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奢望自己能活着离开这里。希望在绝境时是有毒的，他不敢给自己希望。

琪连等了半晌后，终于听到身下的雌虫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琪连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什么帝国信息，我只要你死在弗兰克的手下。”

“为什么？他是你的死对头？竞争对手？”

“他挡了我的路，有他在我弄你们的少将出去会有些麻烦。”

照琪连的意思，所以除掉弗兰克对他们也是利好的，梅森特思忖着。

但他还是无法轻易给琪连一个肯定的答复，因为他无法确认琪连说的话是否是真话。

这一下子他的脑子里进了太多的信息，他的脑子好乱。

琪连见梅森特的样子，知道他还需要一颗定心丸，道：“我可以让你见伊里斯一眼，然后，你要告诉我你的决定。”

梅森特明白，这是琪连最后的让步，他点头道：“好。”

琪连说：“好，那你按我说的做……”

*

琪连从蜜室出来后，将梅森特重新关回了囚室。

面对弗兰克的询问，琪连说了声抱歉，自己也还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安抚弗兰克别急，但弗兰克怎么可能不急。

他突然被元帅提携，和琪连一起负责这几个重点对象，他自认为被元帅寄予厚望，回复元帅的最好方式就是他赶快拿出成绩。

所以他无视琪连的建议，没让梅森特休息几小时就又审问了他。

或许是上天看见了他的努力，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刑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梅森特松口了。他告诉弗兰克，可以告诉他们帝国是怎么知道天鹰座德尔塔星上有星燧矿的，但条件是他要见伊里斯一面，还要再见琪连。

弗兰克暗暗欣喜，自己终于拿出了成绩，他在心里简单地评估风险后，同意了梅森特的请求。

梅森特只说要见伊里斯，没说一定要见醒着的伊里斯，所以弗兰克计划带他去见一眼他们的少将就可以了，这很简单。

而见琪连的要求，这就更简单了，就算他不提这个要求，他也会再见到琪连，琪连本就是他的审问官，不是什么医生。

于是在弗兰克的安排下，梅森特见到了伊里斯。

在见到伊里斯的那一刻，梅森特感觉自己的鼻头一酸，眼眶不知怎的就湿润了起来。

此时的伊里斯正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休眠舱里。通过休眠舱盖透明的部分，梅森特可以看见伊里斯身体完好，外征说得上健康。

以上情况和琪连说的一样。

梅森特问弗兰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弗兰克不仅没有给出解释，还立马道：“这与你无关。”

弗兰克拒绝回答。这说明将伊里斯冻起来的决定有很大的可能……就是琪连下的。

琪连没有骗他。

弗兰克只让梅森特看了一分钟，就让人把他带走了。而后，梅森特再次在审问室见到琪连。

琪连还没说话，梅森特便急不可耐地说：“你可以再吻我一次吗？”

雌虫的目光锁定在琪连身上，一副好像已经深深爱上琪连的样子。

观察室内的弗兰克感到惊讶，不敢相信琪连真有这么大的魅力？只是做了一次，就能让难啃的硬骨头软化成这样？

可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他不敢相信也相信。

他在心里感慨，怪不得元帅如此重用琪连。

审问室内，琪连不紧不慢地走到梅森特面前，说：“听说你是主动用帝国的信息交换和我见面的机会，你做的对。”

琪连站在梅森特的面前，“你是个好孩子，而好孩子，当然能得到他的奖励。”

琪连俯身吻上梅森特。他们一起对外演着戏。

*

梅森特可以说是蜜室建立以来“二进宫”最快的雌虫，这次梅森特没有被注射催情剂，但肌肉松弛剂没有落下。

他躺在床上，对琪连说：“我想好了，我会照你说的做，我只希望你信守承诺，将少将完整地送回帝国。否则，我在地狱一定不会放过你。”

琪连轻笑说：“那你得排队。”

琪连并没有被雌虫的威胁吓到，他看着梅森特，这个躺在床上甘愿赴死的雌虫，突然来了兴致，眯着眼睛好奇道：“你是个忠诚的帝**雌，你们的少将看起来很年轻，他很好吗？值得你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生命。”

梅森特斩钉截铁地说：“每一个帝**雌在踏上战场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为帝国付出生命的准备。”

好长的句子。琪连努嘴点头道：“很有觉悟，值得歌颂。”

梅森特看着躺在身侧的琪连，琪连问了他一个问题，那他也问回琪连一个问题。“你想将少将送回帝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琪连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

“你不相信我吗？”梅森特问。

琪连说：“只是没有必要。你不是相信伊里斯绝对不会被我迷住、成为联邦的间谍吗？那你就这么相信着吧。”

琪连的谨慎让梅森特重新注意到他的残忍，琪连能轻而易举地张口让他赴死，与他做交易，却从来没给过他能活下去的选择。

梅森特不禁心想：联邦究竟是怎么养出这样一个残忍冷漠的雄虫的？

琪连想做什么梅森特不知道，但他能感受到，琪连并非完全忠于联邦，否则根本不会有这一系列的事，琪连没有问他帝国的军事机密，只是让他帮忙除掉他的竞争对手。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出现在梅森特心里，梅森特试探道：“你并不想让少将背叛帝国，是吗？”

琪连眯了眯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梅森特以自己对琪连短暂的了解判断，这就是肯定的意思。

他也想赌一把，梅森特没来由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黎明相见。”

“什么？”琪连没听懂梅森特的话。

梅森特说：“这是我们黄昏小队的暗号，少将懂这句话的意思，如果你无法取得他的信任，你可以使用这句话。”

琪连皱了皱眉，用手抚摸上梅森特的胸膛，调用大量精神体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心通的能力有一个前置条件，他只能看到或听到他问的事。

就像是问题，他想问一个问题，他必须得有问题。比如：你在来见我之前和谁谈了话？你的名字是什么？

他不能马上知道他一无所知的事，就像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梅森特的队伍里会有暗号，也就不会想知道暗号的内容是什么。

而之所以说是“不能马上”，不是“绝对不能”，是因为这份局限性也不是绝对的。

比方说，他在看某段记忆的时候，主人公和别人的对话里突然插入一段奇怪的对话，如果琪连注意到这份怪异，并且以这份怪异为原点发问，他就会看到主人公暗号制定时的记忆。

这有点像死板的线性解密游戏，可以通过获得的线索一查到线索二，再查到线索三，但他无法一开始就查到线索三。

只通过简单接触来使用能力，得到的心音是漏词模糊的。

琪连在能百分之八十确定梅森特说的是真的后就收回了精神力。

这一天下来，他已经使用了不少精神力。

琪连对梅森特道：“好，我记住了，谢谢……”

“睡吧。”琪连抚摸着梅森特的脸说，“睡吧……”

不知道为何，梅森特感觉琪连的声音好像有某种魔力，他感觉自己的眼皮渐渐沉重。

梅森特最后一点活着的时间，琪连用上了从拉斐尔那借来的催眠能力。

他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向你保证，我会送你们的少将回去。所以在你睡醒之后，你就安心地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