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坠落 第14章 囚徒（1）

自从下了第一场雪后，菲茨罗伊就以天冷为由，再没带过琪连出门了。

琪连虽然不太开心，但很快就消化这事。既然菲茨罗伊说他身子弱，怕他着凉生病，那他就让身体强起来，立马转头倒腾起健身。

健身房里的健身器材多是依照雌虫的标准而制，严格来说并不适合雄虫使用。

因为琪连坚持，而他又是导致琪连无聊的罪魁祸首，所以菲茨罗伊帮助琪连改造了一些健身器材，使他能使用又不至于伤害到自己。

冬天很快就过去，一转眼，琪连就度过了他在庄园外的第一个四季。

新年伊始，刚一开春，琪连就迫不及待地在房屋的一处外墙种上爬山虎。

他嫌房子的外形看起来太过无聊，心里早有此计。

原本开在花圃里的花都败了，枝条上光秃秃一片。琪连看着此情此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站在旁边的守卫看出了琪连是在伤感，说道：“美丽的鲜花无法在寒冷的环境中生存，如果您喜欢，可以建一座温室，这样即使到了冬季，您也可以看到它们了。”

春日的气温乍暖还寒，琪连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外套，摇了摇头，说：“可这样它们依旧无法在严寒中生存。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花期，如果冬天看不到，那就等到春天好了，谁又能凭爱意让富士山私有呢？①”

护卫疑惑，“富士山？阁下？富士山是哪里？”

琪连愣了愣，也跟着心里奇怪。

对啊，富士山是什么？

这句话不知怎地就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他张口就说了。

“我在一本书里看到的。”琪连解释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这与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有关，就是他与大家不同。

护卫相信了，“阁下真是博学多识。”

还有两天，琪连就要满十九岁了，菲茨罗伊告诉他，在他生日那天，他会带他去一个海岛上过生日，他邀请了很多虫，会在那举办一个盛大的派对。

其实琪连对派对兴趣不大，他知道菲茨罗伊有很多朋友，因为他们每次出去玩，他的身边总有数不清的人，聊完一个还有下一个。

似乎全世界都知道他，“上将好。”“菲茨罗伊上将，您好。”“上将，久仰大名，终于得见。”诸如此类的招呼没完没了。

因为菲茨罗伊的关系，那些虫他都简单地认识了一番，但说实话，他都不熟。他只在乎自己在庄园里的伙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

他问菲茨罗伊，菲茨罗伊说院长，副院长会来，至于他的小伙伴们，他会尽量邀请。

两天的时间转眼过去。

琪连看着停在后院的私人飞船双眼放光。

“因为那里有点远，所以我们直接飞过去。”菲茨罗伊解释道。

飞船上只有他们两个虫。

琪连问：“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开过这架飞船，也没听你提起过。”

琪连一会看天空，一会看操作面上的表盘，恨不得自己再多长一对眼睛的样子逗笑了菲茨罗伊，他说：“现在你不就见到了吗？”

琪连微微皱眉，菲茨罗伊又在回避正面问题。

一个半小时后，琪连看见了大海，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海。碧蓝的倒映着天空，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看久了叫人分不清哪里才是真正的天与地。

在海上飞行了半小时，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飞船稳稳地停在草坪状的停机坪上，在他的左右还有很多差不多大小的私人飞船。

海岛上的虫比琪连预想中的还要多，其中有很多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军雌的雌虫。

琪连被菲茨罗伊牵着手往里走，他发现派对的隆重程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很多，雌虫们大多都盛装出席，精心打扮。

可琪连并没有比十八岁时要更开心，因为他一个熟悉的伙伴都没有看见。

他看见了院长，副院长，普尔曼医生，还有一些庄园的老师们。琪连失望的心总算好受了一点。

普尔曼医生热情地走到琪连面前，向他打招呼：“好孩子，生日快乐，来，我看看，长高没有。”

“普尔曼医生，我已经十九岁了，哪里还会长高。”

“当然会，我看看，身体变壮实了一些，是健身了吗？”

“居然被您看出来了。”

“上将的想法吗？”

“是我自己的，我想变得强壮一些，这样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普尔曼握住琪连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你现在已经足够完美，不需要变得更强壮。”

琪连没懂普尔曼医生话里的意思。

完美？他从没这样想过自己。

生日宴会靠近海边的城堡里进行，在里面，琪连再一次遇见了那位带着苹果与蛇徽章的雄虫，琪连一直记挂着他。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只遇见过他这一位雄虫。在他之后，菲茨罗伊还介绍他认识了一些别的雄虫，那些雄虫都对他很友好，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些虫与自己之间隔着什么。

就好像……就好像……他们并不是真诚的。

琪连一直在避免让自己这么想，因为这种无端的揣测对他人而言是种伤害。

于是，“苹果与蛇”的与众不同，使琪连一直记着他。

“苹果与蛇”身边站着一位雌虫，那雌虫拥有着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巧克力色的皮肤。他穿着长袍的黑色礼服，衣服上是繁复的金色花纹，行为举止格外端庄优雅，

琪连猜测，这位雌虫应该就是他的监护虫。

雌虫看起来像是临时有事，与雄虫说了句话后就独自离开了，见“苹果与蛇”落单，琪连走过去打招呼。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雄虫举着酒杯，挑了挑眉看着琪连，“不巧，我是被你邀请来的。”

“我？”琪连指着自己。他不记得自己有邀请他。

“这是你的生日宴会。”

琪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对哦，不好意思我忘了。”

对于寿星本人迷糊地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的事，雄虫并不惊讶，因为他理解琪连为什么忘了。

明明是自己的生日派对，可参加派对的虫很多都不是自己熟悉，甚至认识的虫，忘了自己是宴会的主角实属正常反应。

琪连说：“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可是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上次见面你没有告诉我。”

“苹果与蛇”道：“拉斐尔，我的名字叫拉斐尔。”

琪连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拉斐尔看着琪连的眼睛，像是生怕琪连没听清他后面的话语，缓缓地自我介绍道：“来自天堂鸟庄园。”

琪连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虫这么介绍自己。院长曾经说过，联邦里还有很多收养雄虫的庄园，都以不同的花朵名字命名，不是只有他们这里一处。

出于礼貌，琪连也自报家门，“啊……我来自薰衣草……”

拉斐尔眯了眯眼睛，没等琪连说完话就问道：“你选好了吗？喜欢哪一个？”

琪连：“选什么？”

拉斐尔：“雌虫，你喜欢哪一个雌虫？”

雄虫又在说奇怪的话，琪连不明白，“我不明白你在问什么。”

面对自己的无知，琪连在拉斐尔面上再一次看到那种悲悯的表情。

拉斐尔张了张口，好像想说什么，却又很快地闭上了，他眼睛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后。

琪连转身去看，看到菲茨罗伊正在朝自己走来。

菲茨罗伊生得高大，步距自然就长，没几步就走到了琪连身边。

菲茨罗伊熟络地揽住琪连的肩，垂眸不低首地看着拉斐尔说道：“你是？萨麦尔的雄虫……拉斐尔阁下。”

拉斐尔点头，打招呼道：“上将。”

“你们在聊什么？”菲茨罗伊问。

“没什么，就刚好聊到我们来自哪里。”拉斐尔说。他转头看向琪连，说：“还没跟你说，祝你生日快乐，礼物已经放进礼物箱了，希望你喜欢。”

琪连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不过才是他们地第二次见面。“啊，谢谢。”

拉斐尔抬手看了看时间，说：“时间不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拉斐尔向琪连点了点头，就这样走了。

待拉斐尔走远后，琪连抬头问菲茨罗伊：“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应该是离晚上舞会的时间。”菲茨罗伊解释道。

琪连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哦，你和院长聊完了？”

在他们走进室内前，院长拦住了菲茨罗伊，说他们有些话要聊，于是琪连就先进来了。

琪连看了看时间，细算下来他们聊的时间还蛮久的，有小半个小时。

菲茨罗伊说：“嗯，聊完了。”

琪连不关心菲茨罗伊和院长都说了什么，他闷闷不乐地摆弄着餐桌上精致的甜点。

菲茨罗伊熟悉琪连的每一个小动作，一眼便看出了琪连在想什么，他笑问道：“不开心了？”

琪连默不做声。

他当然不开心，被晾了半个小时，屋里面还无聊地要死。

菲茨罗伊思考片刻，说：“我带你去沙滩吧，听说有虫在那打沙滩排球。”

听到这话，琪连无光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啊。”

*

菲茨罗伊所说的海滩在别墅的背下面，是一片人工海滩。海滩虽然面积不大，但风景很美，能看到碧蓝的海水与一望无垠的天际线，雪白的浪花拍打在礁石上，风卷挟着海水咸湿的气息。

海滩上的虫不超过十个，一部分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剩下的一部分光着上半身在打沙滩排球。

他们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点，与室内那些穿着得体，端着酒杯的虫比起来，他们的外表看起来更年轻。

他们看到琪连和菲茨罗伊的出现，均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们俩会出现在这里。

菲茨罗伊带着琪连在一个空的躺椅坐下，让水吧的服务员拿了两杯果汁过来。

此时阳光正好，琪连原本有些郁闷的心终于开朗起来。

琪连喝了一口自己的橘子果汁，又喝了一口菲茨罗伊蔓越莓汁，两相比较之下他觉得还是自己的这杯要更好喝一些。

琪连发现沙滩上的虫总是偷偷看他。

为什么说偷偷？是因为他们在被发现偷看后不会像那些西装革履的体面虫一样含笑点头，大方地承认，而是立马心虚地转移视线。

被关注的感觉对琪连而言并不奇怪，因为他每次到外面玩都会被关注，菲茨罗伊解释说这是因为社会上雄虫稀少，加上他长得好看，所以大家才都会看他。

说实话。琪连已经习惯了被关注的感觉。

沙滩上的排球比赛正进行到激烈之时。

琪连闲情逸致地看着沙滩上青春的身体，目光不知不觉聚集到因为快速收缩和舒张而看起来像是在弹跳的肌肉，为了加快散热，年轻皮肤上的汗腺在快速运作，为皮肤加上了一层波光粼粼的高光。

同时在运作的，还有动物的费洛蒙反应。

似乎还没有虫调查过，海水和汗液，究竟哪个尝起来会更咸一些。

就在琪连的大脑开始转向学术思考的时候，坐在他身旁的菲茨罗伊突然不由分说地抬手脱起上衣。

“嗯？你在干嘛？”琪连问。

菲茨罗伊一边脱一边说：“沙滩排球？恰巧我也会一些。”

琪连瞪大眼睛，疑惑道：“嗯？我没听错吧，维克多，你这是在吃醋吗？他们看起来很年轻，你别欺负他们。”

“年轻？”菲茨罗伊眯起眼睛，笑了笑：“连连，你知不知道你可是说了个很危险的词。”

菲茨罗伊将危险的目光投向简易的沙滩排球场，说：“要是我赢了，你要奖励我什么？”

“我不奖励你，你就不想赢了吗？”琪连反问。

他太了解菲茨罗伊了，菲茨罗伊虽然平常看着淡漠，但实际上他好胜心特别强，之所以淡漠是因为他年纪大了，阅历深了，赢太多了。

但菲茨罗伊偶尔也会有幼稚的时候，就比如现在，吃莫名其妙的飞醋，占有欲作祟。

琪连深刻地明白菲茨罗伊的幼稚，就在一个月前，菲茨罗伊在他锁骨处纹上了自己的姓氏——菲茨罗伊。小小一个，两指节的长度，在右侧锁骨上，菲茨罗伊亲手写亲手纹的，这让他对纹身排斥感减轻了不少。

其实出于公平的原则，他理应也在菲茨罗伊的身上纹上一个自己的名字，但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算了，他没有这层心理需求。

“想？”菲茨罗伊说，“我从不想赢，因为我一定会赢。”

他活动了自己的筋骨，抬脚加入到了左边的队伍。

①谁能凭爱意让富士山私有——陈奕迅的富士山下里的一句歌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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