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问 第19章 第十九章 病（二）

商问一睁眼就见徐雄鹰趴在她床边，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昨晚刚见过面，商问知道他没有恶意。

她细细打量起了徐雄鹰，一张四四方方的脸，肤色很黑，整个人看上去结实壮硕，笑起来又憨厚可爱。

商问对着徐雄鹰露出一个微笑。

“阿娘，她醒了。”

徐雄鹰的叫喊声传到了正在院子里晒玉米的徐嬢嬢跟徐老汉儿耳中。

“鹰儿，不要打扰她休息，出来。”徐老汉儿厉声道。

“阿爹，她醒了。”

商问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姑娘，你受了风寒要多休息，去躺着吧。”徐嬢嬢扶着商问进屋。

“放心住下，以后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住下，有吃的。”

徐雄鹰跟在阿娘身后，嘴里重复着阿娘的话，他记不住那么长的句子，却记住了最关键的一句。

“鹰儿生出来就这样，他是个好孩子，心思单纯，你别见怪。”

商问一住便是两个月，街坊四邻听说徐家来了位妙龄女子，纷纷上门打听。

传着传着，传成了徐家收留了一位孤女，打算给徐雄鹰做媳妇儿。

徐嬢嬢担心对商问名声不好，改口说是远房表亲来投靠，因一直病着就未声张。

外人一听，既是亲戚必定知根知底，三天来了十个媒婆上门打听，想跟徐家结亲。

这下徐老汉儿跟徐嬢嬢都犯起了愁。

晌午，来了位名声响当当的媒人，街坊们唤她点头娘。

点头娘抬着一个大大的箱子上门来，箱子里装满了金银首饰，罗帛布匹及一件红色嫁衣，意图明显。

“徐阿姐，古老爷看上了你家这位姑娘，问她愿不愿意进门为妾。”

不等徐嬢嬢开口拒绝，点头娘继续自说自话。

“古老爷可是六村堡排得上号的富商，给他做妾那是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今天这些只是登门礼，这事要是成了，古老爷必定不会亏待你们家。”

“抬回去吧。”

眼见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徐老汉儿上前一步严词拒绝。

“哎呀，徐老哥儿，你听我说完嘛！”

“徐老哥儿，徐阿姐，为了雄鹰你们认真考虑一下，当初你们捡他回来，养他这么大，他这个样子也没有办法照顾你们老，倒不如拿着古老爷给的银子，聘个好媳妇儿回来，能伺候你们终老，说不定还能为你家开枝散叶呢。”

“不用说了，东西抬回去吧，古老爷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我们家这丫头才多大。”

徐老汉儿再次严词拒绝。

点头娘讪讪笑了几声，继续劝道，“徐老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如此貌美的姑娘留在你们家吃苦，日后你们老了，她还得伺候你们一家，若是她进了古老爷家的门，那就是被人伺候的。”

见说不动徐老汉儿，点头娘又把话头对准徐嬢嬢。

“徐阿姐，你家老汉儿是个老古董，我不跟他说，我跟你说，你觉着这事如何？”

“我听我们家老汉儿的。”

徐老汉冷哼一声，“明人不说暗话，古老爷什么德行这四邻八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就是觉着我家老婆子心软，说不了重话，上门恶心我们来了。”

“你！”点头娘被徐老汉儿当众羞辱，恼羞成怒道，“不识抬举！”

“一家子穷酸命，钱摆在眼前都不知道拿。”

“我们走！”

“你倒是知道拿，古老爷给了你多少银子，跑来人家里说这种丧良心的话，小心遭雷劈的。”

平日里与徐嬢嬢交好的曹婶从门外进来，迎面撞上点头娘，不忘挖苦几句。

“曹阿姐。”

“徐家妹子，你这心软的毛病要改，这种人你都让她进门，讨晦气呢。”

曹婶边说边朝着点头娘离开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点头娘听到了，回过头来指着曹婶怒骂，“我跟你们这些穷酸人说不明白，就守着这破落院子过你们的穷日子吧。”

点头娘骂骂咧咧走远了。

“曹阿姐，你怎么来了？”徐嬢嬢上前握住曹婶的手，拉着她进屋喝茶。

“我来是有事同你说。”

曹婶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那婆子话虽然难听，但道理没错。”

“你给阿姐交个底儿，你是真打算让你家那姑娘嫁给雄鹰？”

“没有，我真的没有这么想过，雄鹰这个样子，我不好拖累她的。”

“那就替她好好寻门亲事，不求多富贵，只求为人踏实上进，以后还能帮衬着照顾你们。”

“我今天来是有私心的，我想替我的外甥说个媒，你见过，曹庆。他家有良田百亩，也算是富户，人也老实...”

曹婶的话没说完，徐老汉儿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咱说好是帮人照看闺女，咱做不了人家闺女的主儿。”

说话时徐老汉儿眼睛看着徐嬢嬢，话确是说给曹婶听的。

“不急着答复我，你们两口子再商量商量，毕竟姑娘家就那几年，错过了就得一辈子蹉跎在你家了，况且这日子长了，总有些闲言碎语。”

曹婶说完起身离开，留下徐老汉跟徐嬢嬢相视叹气。

徐嬢嬢斟酌了几天，终于找了个机会把这事说给商问听，商问还没做出回应，徐雄鹰却不答应。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嘴里喊着，“我不要她离开，我不要她离开。”

徐老汉儿气得拿扁担抽打躺在地上耍无赖的徐雄鹰，徐雄鹰一边躲一边喊疼，嘴里还不忘说着“我不要商妹妹离开我们家”。

气头上的徐老汉儿跟徐嬢嬢都没注意到徐雄鹰如何称呼商问。

“曹阿姐的外甥我见过，是个好孩子，你的情况他们家也知道一些，嬢嬢是为你以后做打算。”

商问起身对着徐嬢嬢徐老汉行了一礼。

“我不愿，我想跟你们生活在一起，今后我与雄鹰哥便以兄妹相称，我愿跟大哥一同照顾徐嬢嬢跟徐爹爹，待二老百年之后，我会与大哥一起过好余下的日子，请二老放心。”

徐老汉停下了动作，徐嬢嬢也瞪大了眼睛，“你...会说话。”

商问点了点头。

“我只记得我叫商问，其余的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徐嬢嬢喜极而泣，拉着商问的手嘴里一遍遍说着“好”。

徐嬢嬢眼含热泪，“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女儿。”

听到此话，徐雄鹰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商妹妹留下，商妹妹留下喽。”

隔日，徐老汉儿特意上街买了几幅喜字回来贴上，徐嬢嬢忙活了一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徐老汉儿率先端起酒杯，“今天起商问就是我徐家的女儿了。”

徐老汉儿从袖中掏出一张攥的皱皱巴巴的纸条，“我跟老婆子愿尽父母之薄力，爱护疼惜你们，愿你们往后余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徐嬢嬢见状笑着打趣，“你徐爹爹这个粗人为了今天这顿饭，早上上街特意去请教了张秀才，准备了这么久只为说给你们听。”

“徐爹爹。”

“哎。”徐老汉儿大声应道。

桂花香萦绕在鼻头，商问分不清是院子里的桂花树香还是徐嬢嬢酿的桂花酒香。

商问看到徐爹爹握着纸条发抖的手，一闭眼一仰头，将杯中酒尽数吞进去。

徐嬢嬢也端起酒杯，“今天开心，我也喝点。”

“阿娘。”

“哎。”

徐嬢嬢笑得眼泪直流。

“大哥。”

徐雄鹰高兴地一直拍手，端酒杯的手被徐老汉儿徐嬢嬢一同摁住。

徐嬢嬢压低了声音，“别让他喝，他力气大，吃醉了酒闹起来我跟你徐爹爹摁不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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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病（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