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棠春 第13章 第十三章

“是啊，先生。”云潋愕然点头，下意识回道，“您什么时候来庙会的？怎么……”——怎么会穿成这样？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未敢说出口。

那人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嘴角微勾，俯身饶有兴味地再次指了指自己：“小友认识贫道？”

“……！”云潋仰头张嘴，一时语塞。

他怔怔望着这张与卫先生一般无二的脸，心头却满是困惑。

此人神态闲适洒脱，语调清朗，不急不徐，与先生那种慵懒疏离、甚至带着几分苛责的语调全然迥异！

“对不住！我……我认错人了。”云潋像被烫着般松开攥着对方衣角的手，小脸微红，后退了半步。

天庭，文华殿。

窥尘镜外，文曲詹明将凡间庙会上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对不起，道长。您……您长得太像我家先生了。”镜中云潋嗫嚅道。

“无妨，相逢即是有缘。”青衫道人悠然一笑，将糖摊老板捏好的糖猴顺手递给云潋，“贫道司徒明渊，小友如何称呼？”

“谢道长，我叫云潋。”云潋拘谨地拱手，又摆摆手。

詹明指尖微动，镜光流转。却见那道人不由分说地将糖签塞到云潋手里，顺手便拿过他咬了一口的糯米团，极其自然地送入了自己口中。

“此人……”詹明眉头紧锁，“气度非凡，根脚却一片混沌……”

他催动仙元，目中清光闪烁，欲洞彻对方宿世本体。

然而镜面雾气翻涌，那人周身气运亦如坠迷雾，似被强大力量刻意遮蔽。

詹明心下惊骇。

——探查卫霁时如此，此人又是如此！

他指尖再拂，镜中景象切换至云府书房——卫霁安然在内。这二人容貌相同，却皆无法看透，是何缘由？

难道是因自己仙元因先前下凡而有所损耗失灵？

念及至此，他暂敛心神，将镜中景象转向别处以作验证。

窥尘镜画面流转，现出东宫。太子宁昭宸正与太傅论政，年方十五的少年，言行间已初具帝储威仪。

詹明凝神细观，太子身影后，一道清圣超逸、紫气环绕的巍然法相隐现——正是东华帝君本体无疑。

窥镜之术未失，为何独独看不透那两人？他心念电转，镜光投向大皇子宁昭衍宫殿。

这一看，却让他心下一凛。

只见殿内，一条鳞甲毕现、周身清辉流转的护脉仙龙，竟赫然盘踞于宁昭衍身侧！那仙龙并非完全虚影，时隐时现，龙首微垂，似乎正与面前少年低声交谈。

“本王不信！”宁昭衍眉头紧蹙，“你既自称护脉龙仙，为何不肯替本王探听父皇口讯？若非心虚，便是妖物冒充！”

“殿下明鉴，小神绝非虚言。”那仙龙身形似乎又凝实了几分，声若沉钟，“殿下，您命格非凡，尘世权柄于您不过镜花水月。您真正的归处，在九霄云外。小神职责所在，实不敢为您沾染凡俗因果……”

“也罢，你不肯助我！本王自会另请高明。”

“殿下……”

听到这，詹明心中巨震！

这凡间护脉仙龙，乃由四海龙庭选派，受天条严律约束；其职责仅是守护人间皇脉灵气，不受妖邪侵扰，绝不可干预国运，更严禁对凡人现身！

如今它非但现出真身，竟还在与身为青华帝君转世的大皇子交谈，言语间似在点破其红尘因果——这分明是僭越天条，泄露天机！

他强压惊涛，催动仙元看向宁昭衍本源——少年身后，清冷孤傲、执掌生灵的青华帝君法相清晰浮现，仙姿卓然，与凡尘格格不入。

詹明陷入沉思……

一个接一个的疑团，最终都指向了那个看不透的源头——云府的西席，卫霁！

詹明深吸一气，不顾仙元损耗带来的阵阵眩晕，将残余仙元尽数灌入窥尘镜，镜光再次锁定静思苑。

此刻，卫霁正慵懒倚在窗下，手持书卷，似在备课。

詹明将心一横，神识凝如尖锥，不顾一切地直刺其前世今生！

“噗——！”

就在神识即将触及那道无形壁垒的刹那，他胸口如遭重击，喉头一甜，金红色的仙元之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云案！

几乎与此同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悬浮于空的窥尘镜，瞬间坠落在地！

镜面上竟凭空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仙光黯淡，变得与凡间铜镜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