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窄巷,已经被食物**的味道完全渗透,与这个味道相契合的是巷子深处传来的清晰打骂声。不远处,几个混混正围着一个男生拳打脚踢。那男生蜷缩在地上,护着头。
“不愧是小三的孩子,有娘生没娘养。”
“你不是很厉害吗?啊?”
这个时间点,已经没什么人会经过了。谢听澜赶到的时候,小混混正一脚踹在他身上。
一个混混看见了他,恶狠狠地淬了一口:“看什么看?这没你事,赶紧滚!”
谢听澜抱臂懒散的靠在墙上:“我单纯路过,你们继续。”
他把手插兜里靠着墙,百无聊赖。
耳边又传来几声闷响。
「宿主,现在正是感化的好机会,上啊!」
系统又变成最开始的音色,他只觉得脑子里的声音格外聒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并不理会。
原本他就烦,听到系统音,更烦了。
他能来这已经很给面子了。
地上的男生趁混混不备,起身对着最近的人挥出一拳。可寡不敌众,刚抬起的头又被狠狠惯回地面,被死死压制住。
谢听澜寻声抬眼看过去,四目相对。
「宿主,目标对象需要你啊!!」如果有画面的话,那说这话的人一定是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往前伸,表情夸张。
地上的人明明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惊人,像一头蛰伏的狮子。
谢听澜轻笑一声,缓缓吐出两个字:“废物。”
那男生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好像要把他吃了。
「宿主,当前感化度-10了……」
“啧。”谢听澜不甚在意:“我又没说不救他。”
他移开了视线,思索了两三秒。出于被系统胁迫加上人道主义,倒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被打死。
他真的不想感化谁,就算没有系统他也做不到看见一个人被群殴而置之不理。无论事先如何,何况那群混混看起来并不占理。一开始没出手,完全只是因为他是被迫所以心生不满。
在小混混砸出下一拳前,谢听澜抬起长腿,精准地一脚踹在混混的胸口,伴随一声骨裂,那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滑了下来。
“你特么的……”
剩下的混混刚想回头,他又上前一步,揪住一个人的衣领,干脆利落的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
混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剩下的人左右看了两眼,撂下一句“你等着”后,拖着人跑了。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谢听澜觉得清净了不少。
贺寂言还躺在地上。谢听澜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大腿:“喂!还能动吗?”
地上的人抓住他的裤脚往下使劲,谢听澜不耐烦地蹲下。
贺寂言伸出一拳朝着他的面门,不过因为受了伤,反应不够快还没什么力气。
谢听澜直接擒住他的手,又往他肚子补了一拳:“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这一拳收了力气,但也不算轻。
贺寂言身体蜷缩的更狠了,闷哼出声:“多管闲事。”
「当前感化度感化度-20」
“还我多管闲事,没有我你就等死吧!”
「宿主,友情提示:好感度达到-100任务就会失败呢。」
「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宿主。」
好熟悉的话。
谢听澜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耐着性子蹲下身,“还能走吗,要不要给你叫个车去医院?”
贺寂言双目猩红,眼前这个人明明浑身上下流露出的一切都是懒得管他,但还能说出帮自己打车这话,这无异于是惊悚的。他不想深究这个人的目的,也没有精力深究。
贺寂言手撑着地缓了俩秒,用力的撑起全身重量站了起来,“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更希望看见我死了。”
说完,也不等谢听澜的反应,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谢听澜舌头扫过牙床,哼笑一声没说话。
系统在脑子里轰鸣:「宿主,您不管他了!」
“你看他是想让我管的样子吗?”谢听澜冷笑一声,“系统,你确定要我来进行感化任务?”
系统瑟瑟发抖,「宿主,我也是打工的,没有修改权限。」
“行”,谢听澜咬着牙齿。
半小时前,他突然出现在这,一个声称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出现,要求他感化目标人物——贺寂言。一个不识好歹的高中生,谢听澜在心里给他设定了这个标签。
他记得自己半小时前正在海里,正闭着眼睛享受刚刚好的温度,结果一睁开眼就出现在这个暗巷里。那系统还说,如果完不成感化任务,就得一直在这个世界待着,求活不能,求死不得。
谢听澜看着背影消失的拐角,和系统讨价还价,“你现在让我追上去,他肯定更反感,还不如给彼此点时间,说不定感化度就上去了。”
系统似懂非懂。
谢听澜话锋一转:“对了,我住哪?”
贺寂言强忍着往前走,直到确认自己不在谢听澜的视线里,才喘了一口气靠在墙上,膝盖直发软。前两天刚打了一架,是他赢了,今天那孙子又多找了几个人。
巷子里的路灯滋滋的响,一闪一闪的。这老巷子里的灯一半坏了,一半快坏了。远远看去,幽长深邃的小巷像一条通往鬼屋的路,寂静冷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关节肿了,指甲缝里全身地上的泥。
“废物。”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转,连同对方的表情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贺寂言扯了扯嘴角,牵到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他想,自己确实够废物的。
他扶着墙往外走,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似的。
路过巷口一闪一闪的路灯时,他手扶着墙停下,抬起头看一眼,灯滋滋了两声,灭了。
在系统的指引下,谢听澜来到了一片老城区的六楼。
没有电梯,楼道窄得两人都要错身才能过,墙皮掉了大半堆在地下,空气里闷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旧木头朽烂的气息。
谢听澜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三四十平的逼仄空间完全暴露在眼前。
一进门就是厨房,灶台和水槽挤在过道里。客厅和卧室连个隔断都没有,一张掉漆的木桌靠着墙,头顶一盏瓦数不足的白炽灯,把整个屋子照得昏黄又局促。
站在这里,连伸个懒腰都怕碰到墙。
“还行,跟之前住的没差。”
谢听澜走到阳台,这一片住房挨得极近,两栋楼之间不过隔了一条不到两米宽的缝隙。对面那栋楼的外墙斑驳脱落,几根生锈的空调外机支架像枯骨一样挂在墙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渗着黄水,仔细看还能看见对面家里挂的内裤。
「宿主,不建议跳楼哦。」系统像是看出他的意图。
“我就跳了会怎样?”
「宿主您最好不要试,包捞包活的。」
谢听澜往楼下看了一眼,十几米的高度产生一种眩晕感,他往后退一步:“我又没说要跳。”
跳楼太痛了,要死他也不会选择跳楼。
谢听澜把自己摔在床上,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来这正好能补补觉。
“哥,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是我错了吗?”
“哥,我坚持不下去了。对不起……”
“安安,不是的,不是你的错,是哪些人……”
“不——”
他扑向边缘伸手想抓住,可回应他的,只有楼顶呼啸而过的冷风。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黑。手腕翻转,借着隔壁微弱的光,他盯着手背上一条疤痕,不想相信自己居然还活着,还绑定了一个sb系统。他想张嘴说话,可嗓子里像是有一团郁结,堵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亲亲,你所在世界资料已全部准备完成,全部依照原世界信息。」
他粗略看了一眼这里的基本信息。
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靠海的边陲小城。贺寂言是一个某个地产商的私生子,不过他的母亲当时并不知道对方已有家室,而且这个房地产商现在已经去世了。
他是被系统强加在这个世界的人物。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感化贺寂言,他突然很想抱怨命运不公平。
他压下心头的苦涩,拿着系统刚给他的手机,里面有一千五百块钱。
「宿主,每月一千五百元,一号自动到账。不过紧急情况下可以特殊处理呢。」
“211。”
“你这名字也太奇怪了,听着就烦。”谢听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口敷衍道:“以后就叫你‘小二’吧。”
「……好的宿主。」
“如果我感化他好感度上升,有什么奖励。”
「抱歉,亲亲没有呢。」
谢听澜翻了个白眼,又躺回床上,“那我不做任务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系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评估他的摆烂决心。
「但您每完成一个阶段性感化节点,可以解锁一项额外权限。」
他眼皮都没抬:“比如?”
「比如……查阅您原世界的任意影像资料。」
他猛地坐直,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画面此刻又翻涌上来。
“照片。”他声音低哑,“我要照片。”
「可以哦,但需要好感度达到30才能解锁第一张呢。」
他重新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很久没说话。
“行。”
「宿主您答应了?」
“我说,行。”
谢听澜闭上眼。
三十就三十,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
晚上,谢听澜饿到胃疼才爬起来下楼找吃的。
「亲亲,目标在五百米处,建议三分钟内到达。」
“你是不是有病?”他咬着牙,“老子胃里现在连根毛都没有,你是打算让我跑过去当场给他表演猝死吗?”
“还建议三分钟?怎么,三分钟之后他就要原地飞升了?还是说三分钟之后这巷子就要被夷为平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压下去:“他要是真这么容易死,那就不用我感化了。你最好祈祷我不会低血糖昏倒,否则你就看着我死他前面吧。”
谢听澜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完全不像一个饿到胃疼的人。
系统没有再出声。
他平常没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来这个鬼地方后好像一点都控制不住情绪。
这附近都是一些小餐馆还有临街的商贩。远远的他就看见了贺寂言,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站在一个摊位前买东西。
他走过去,站到贺寂言旁边:“老板,给我来一份和他一样的,不要辣。”
贺寂言并没有转头看他。谢听澜倒是大方,直接侧过身打量,贺寂言脸上还有几道血痕,看样子是没上药。
“小二,这附近有药店吗?”
「有的,宿主。」
谢听澜按照系统的指引去买药顺手拿了包万宝路揣兜里,回来发现人没了。
“老板,刚才这的男生呢?”
“他已经拿饭走了,有一会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买来的药随手塞进兜里,接过老板递来的炒饭。
温热的纸盒贴在掌心,胃里的痉挛总算缓解了一点。
「宿主……」系统在脑子里弱弱地响了一声,「我刚才提醒过你了……」
他捏着饭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那他去哪了?”
通过系统的实时提示,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贺寂言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
跟踪他?贺寂言完全不记得自己哪招惹了这个神经病。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头顶昏黄的路灯拉长了影子。
穿堂风过,谢听澜裹紧了外套。
就在他琢磨着怎么开口破冰时,毕竟两个小时前的第一次见面实在算不上好看。前面的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你跟着我干什么?”
“谁跟着你了?我路过。”谢听澜还往前进一步,眼神却是绕过他,假装漫不经心。
贺寂言没再说话,接着往前走进了一个小区。谢听澜打量着周围环境,这小区看样子就不便宜,和他住的地方天差地别。
进了电梯,狭小闭塞的空间两人各居一角,谁也没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谢听澜靠在轿厢壁上,胃里的酸水因为站得太久而又开始往上涌。他只能微微弯下腰,借着低头看鞋尖的姿势,稍微缓解一下胃部的抽痛。
电梯门开,谢听澜跟在他后面走出去。
贺寂言掏出钥匙开门,身后的人就静静地站着看。
“还想跟进来吗?”
“行吗?”谢听澜摸了摸鼻子,抬腿。
快要摸的门把手,门猛地从里面拉上。他下意识伸手,防盗门精准的夹住手背。
门从里打开,贺寂言的目光落在他扭曲的脸上。
“我艹,疼死我了!”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废物。”
这人还挺记仇的,长得就像记仇的。谢听澜在心里给他安了这个“罪名”,嘴上就懒得和他做口舌之争,直接侧身进门
这是一间大平层,整体是灰调,没什么人气。正对着门有一扇大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城的夜景。
谢听澜毫不客气的打量。
“出去!”贺寂言语气染上怒气,拉着他的胳膊往外推。
“你弄的,你负责。”谢听澜把手举起来给他看,丝毫不在意自己是想进别人家才被夹的。
而贺寂言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无赖的,竟然就任由他大大咧咧地陷进沙发里。
谢听澜随手把药扔桌子上,把饭打开:“给你的药。”
贺寂言没接话。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谢听澜手背上那道迅速肿起的红痕上,又扫过桌上那盒被磕碰得有些变形的炒饭。
“出去。”他又说了一遍,加大了音量。
谢听澜吃了一口炒饭:“我说,我都因为你受伤了,还不能在你这待会。”
“你受伤是你活该。”
“你……”
「宿主,冷静啊!想想照片。」
行,他忍了。
“行,我吃完就走。”谢听澜把饭往嘴里扒拉。
抬头,贺寂言在他对面干坐着,表情不忿。
“你怎么不吃?”
贺寂言觉得这人有病,但他现在实在是没力气跟他打一架。
人怎么能这么无赖。
两人居然就这么对坐着,沉默而诡异吃完晚饭。
谢听澜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的炒饭,顺手打了个结:“记得上药。”
贺寂言瞥了一眼药,没说话。
「感化度-5,当前感化度-25」
谢听澜上下打量他几秒,因为他是背着光的,只能看见黑的如同锅底的一张脸。谢听澜翻了个白眼,给你买药还买错了,沙币。
回到老破小,谢听澜躺在床上,不忿地翻个身,床嘎吱嘎吱地响。
想想他就来气,早知道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