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沈泥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上课了,我先去上课,你先在这休息,班长会给你请假的,你再有哪里不舒服就喊校医。”
徐元元看着沈泥仰着头跨出门外,脑后黑亮的马尾直直地垂下来 ,随着少女地动作一晃一晃,每次晃动都显出光泽来,像是波光粼粼的大海、辽阔的、自由的。
办公室内,
班长正和老班做着“争斗”,
徐元元请假的事倒是很容易的,毕竟身体不舒服嘛,没有什么好说的。
难的是“江准”。
“老师,江准周三要请假。”
黎老师吹杯口的动作停了下来,这就导致热腾腾的水汽攀上了鼻梁上的镜片。
黎老师保持着动作没变,眼镜也没有摘下来,“翻”着“下三白”向上看着魏瑜舟,
一会儿,
“请多久?”他问,他摘下眼睛,又吹了起来。
魏瑜舟握着请假单的手紧了紧,抿唇之后脱口而出:“不多,4个小时。”
黎老师看着自己挑的班长,此刻脸上正洋溢着微笑,
得体又——勉强。
从抽屉里拿出请假条,从凌乱的笔筒找出一只没有笔帽的水笔,刚想下笔,
“上午4个小时,下午4个小时。”魏瑜舟说完,更是扬起心虚的微笑,借此掩盖内心的慌张。
上午4个小时,下午4个小时,跟请一天有什么区别,早上可以从起床算起开始请假,晚上迟到一会儿就放学了。
黎老师抬头,魏瑜舟还在对他笑。
黎老师没眼看,放下笔,
“叫他自己来,自己来请!”厉声说到。
又抬头看魏瑜舟,这班长平时最省心了,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和江准的关系这么好。”黎老师笑兮兮地看着魏瑜舟说。
只不过魏瑜舟丝毫没有感到和蔼,倒是寒恻恻的。
魏瑜舟瘪嘴,眼神闪躲,头向后缩了一下。
笑得更加“灿烂”,“咯咳,我这就去叫江准来。”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出门。
黎老师慢慢地敛回笑意,
垂眸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请假条。
——
沈泥回到教室,
刚坐下不久,江准回到教室,少年精瘦的手臂上泛着汗珠,额前的几缕头发也是一绺一绺的。
望向自己的座位——旁。
看到沈泥,似是想问什么,
话还没说出口,坐都没坐下。
“江准,老板叫你去他办公室。”魏瑜舟的声音传来。
江准一听这句话,就知道他肯定没请出假来,
也就转身。
但是没直接去办公室,而是推起了魏瑜舟,
推着魏瑜舟的后背,推到走廊的栏杆上,
魏瑜舟开玩笑地说:“哎,干嘛,干事不利就没利用价值了吗,下死手?”边说眼神边往楼下溜去。
“啧,就没对你抱有希望。”江准皱眉,嫌弃。
言归正传,“沈泥找你干嘛?就刚刚体育课。”江准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向魏瑜舟,而是远方,不知道是远方的什么。
魏瑜舟凑上前盯着江准,“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啊。”
“你不是在打篮球吗?当时。”
魏瑜舟轻轻用舌头舔砥了下后槽牙,眼睫扇动,魏瑜舟看不见他的眼神在刻意地飘向别处。“嗯,不小心瞥到了。”
魏瑜舟“见鬼”般怀疑地看着他,这么巧?
不像他啊。魏瑜舟眼珠转动,不是,关键是,记在心里了啊!还特意来问我。魏瑜舟明白了点什么。
许久没听见魏瑜舟的声响,江准不得不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他像是吞了什么“笑了就会die”的泥丸,要笑不笑的,苹果肌倒是又红又鼓的,眼神看着江准,总之算不上清澈,肯定算不上。
……
江准刚想“动手”,魏瑜舟快人一步,一把拍在江准的“屁股”上,“哟,你不会是~~~铁树开花了吧?”
啧啧啧,关心起女同学来了,这女同学还是他同桌!
不得了,不得了了!
江准对魏瑜舟的动作没有防备,趴在栏杆上的身体措不及防地前倾了一下。
他是想死吗?
对魏瑜舟此举感到意外、措不及防。但是还有没有到震!惊!的程度,毕竟这人“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魏瑜舟拍了一下江准的肩膀,江准没有动。
江准看了眼魏瑜舟的手——漆黑!连手都没洗!
江准回过头,绷了嘴角,闭眼咬牙。
魏瑜舟:“哎呀,放心,她没事,就是体育课女生队伍里有个女同学晕倒了。”
江准收回“动手”的**。
松了眉眼。
低了一下头,只是因为一滴汗水快要从额角流进眼角了。
看向魏瑜舟,像是等魏瑜舟接下来的话。
魏瑜舟即刻便说:“那个晕倒的女生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们班的徐元元。”
江准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便打算去办公室。
走之前,江准“报复”般地拍在了魏瑜舟的肩上,咬着牙:“多谢。”
魏瑜舟没忍住长“嗷”了一声,半边身沉了沉,一只手按上被“暴击”的肩膀,“不是跟你说,恩将仇报。”魏瑜舟没好气的说。
江准忽略这句话,只是笑兮兮地说:“记得回去洗衣服。”下巴朝着魏瑜舟肩上的黑手印扬了扬。
魏瑜舟扭头,便看到了肩上指节分明的黑掌印,下意思地蹦出了一句脏话:“c。你大爷的。”
当然,江准身上也好不到哪去。还好裤子是黑色的。
江准忘了下节课就是黎老师的物理课,正往办公室走着。
而黎老师趁着江准和魏瑜舟打闹的这段时间,已经走到了班级所在的楼层,并亲自目睹了二人的——呃...“调戏”现场。
黎老师迎面向江准走来,路过的时候还给了江准一记别扭的“眼刀”,看了眼不远处的魏瑜舟,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重重起伏了下,呵道:“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随后皱着眉头进了教室。
江准瘪嘴,舅舅的“眼刀”向来是没有杀伤力的,江准抻了下臂膀,也就走向教室,倒是忘了,路上还有一个人,江准瞥向他,又是一记“眼刀”向自己飞来。
啧,这么这么难看。
江准嫌弃地瘪嘴。
魏瑜舟真是气死了,好一计“借刀杀人”——接自己的刀,杀自己的人!
阴毒!
江准坐到位置上,看向傍边的女孩,几根黝黑的长发汗湿地黏在额角,弯弯曲曲蜿蜒到耳侧,再到耳后、直至隐匿到一头黑发之中。
似有什么东西拂过心头,痒痒的、软软的。
自己的心,也不再是结了冰壳般的坚硬。
它竟然会用心地去感受细微之处,感受世上之前似乎从未出现过的美好。
原本,那只心,冰壳之下,只会按着节奏“循规蹈矩“地跳动。
如今,至少是现在,它有时会跳得很快,有时也可以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休歇”。
如今,至少是现在,冰壳在消融,融化而淋下的水甚至可以带走附在那儿的污浊。
“沈泥,体育课上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到你火急火燎地找魏瑜舟。“江准轻声地问。
沈泥用纸巾擦完脖子上的汗,将纸巾扔进两人共用的自制垃圾袋,”你看到了啊,没什么事,就是班上一位同学晕倒了,呃,人没事。”晕倒的原因还是不细说了。
说完沈泥下意识地朝徐元元的位置看去,又想到了那瓶碘伏。
从后面走进来的魏瑜舟听到江准的话,一脸震惊,根本掩饰不住,这人不是刚才才问过我吗?我也回答了呀。
秒明白,简直没眼看,之前怎么没发觉江准这人够“闷骚”的。
“铁树”要么不开花,一开花就开得这么艳?和着自己是“小丑”?
魏瑜舟没忍住,大声摇着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配上一脸嫌弃的表情。
声音大到,沈泥都向他看去,很是疑惑,嘴巴开合得这么大,是在吃东西?小心下巴脱臼哦。
又听到,魏瑜舟说:“哎呦,春天是到了哦,花都开得争奇斗艳的。”
江准自然听到了,这么招惹,除了魏瑜舟还有谁?江准半阖眼皮,嘴角压平。
原本好好放在桌子下面的脚伸了出来。
魏瑜舟不知危险,还在乐呵呵地“得瑟”和调侃呢,突然身子前倾。
要不是自己身手敏捷,一只手撑着过道其他同学的桌子,这张脸和江准就更没竞争力了啊。
当然江准,在伸出角的同时,也准备好了手,不会让魏瑜舟脸着地的。
没有第二怎么突出第一的帅呢?对吧。
魏瑜舟转身,震惊和慌张转瞬即逝,看着江准,气急反笑,“得,算你狠。”
江准看似面无表情,仔细看却能看到他紧绷微微发抖的嘴角,他在笑,得逞的笑,还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沈泥看到魏瑜舟没有着地,才忍不住笑了出来,“扑哧”一声,接着是轻声的笑。
一旦一个人绷不住笑,另一个憋笑的人不然也忍不住。没错,江准没忍住,低下头也笑了出来。
魏瑜舟咬了咬嘴唇,有什么好笑的?
看着面前这两人个人,简直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果然是将来一窝里的人。
魏瑜舟转身,咬着得嘴唇被释放,嘴角忍不住也上扬。
——
课后,
江准在黎老师的办公室里了,
“你周三要去干嘛?”黎老师审视江准。
“干事。”
黎老师看江准一眼,“什么事?"
"我的事。”
一只钢笔砸到江准的身上,“怎么,什么事不能说?”此时的眼神如刀子飞来,老师长年形成的压迫与凌厉在此时显现得淋漓精致。
换做别人,可能会害怕,畏缩。但是谁让江准看过他不正经的一面呢?他可是他舅舅。
在学校里,凭借出色的教学与管理能力“叱诧风云”,回到家还不得卑微地求老婆原谅。
江准利落地接住那只钢笔,插到摆在桌上的笔筒里,还顺手拨了拨桌上的绿萝,“能说,我不就说了嘛。”散漫地回到,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懂世故的,拿起桌旁的热水壶,给他舅舅的茶杯满上,虽然没添多少就满了。
黎老师撇到他的动作,这算是有求于他的表现,平常哪有这么好,“你小子,给我少来啊。”
他不肯说,以他的性格,自己肯定是问不出来的。
黎老师终究是紧皱眉,“你自己有数,这我是知道的,毕竟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请假条,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在上面填上时间,言下之意,江准可以自己填,时间自己决定。
江准垂眸,想着些什么。
伸手拿过那张没有时限的请假条。
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你妈妈…最近在调查那件事了。知道了,应该就…好了,你…”
江准打断他的话,他自己说出来都支支吾吾,自己都不信,还劝啥。
“老舅,你自己信这话吗?就你俩个的关系,你装什么?”
“怎么说话的呢?她…毕竟是你妈。”
“嗯”江准应了声。
确实,黎老师和他姐,也就是江准的母亲,关系不好,一是因为当年那件事,而是因为实在不认可他姐对待江准的做法,由此,不由得对江准产生几分怜悯和照顾。
作为成年人的黎老师,都不知道如何解决,他和他姐之间的矛盾,更不要说江准了,更不要说江准那个与她复杂多了的矛盾的。
知道自己说了也没什么用,到还是没忍住总想试试,看着江准这个态度,黎老师也不好说什么,说是没用的啊。
黎老师视线落于桌上,不易被察觉地叹了口气。
畏难,人之常情,两个人都默契地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听说,你前几天又进派出所了?”
“说到这个,我今天一进教室就看见你脸上的伤了,你小子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伤到?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不用,事情经过你不都知道了吗?没下什么重手。”江准漫不经心地回。
“哼,你是没下重手,他可不是。”黎老师略带愤恨、后怕地说。
又说,“你这次自己有点数,注意自己的安全。”
江准微笑,想到什么,竟抬手敬了个礼,瞬间精神,说到:“Yes,teacher.”
黎老师皱眉,又拿起那只钢笔,砸去。
这次江准没接,导致钢笔直直地砸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黎老师似乎有些震惊,江准竟然没接住,这可是他最喜欢的笔!他的荣誉!
江准是不是有意,不知道,反正他现在看起来挺无辜的。
黎老师连忙弯腰捡起,手指摩挲摩挲,拂去不存在的灰尘,甚至习惯性地吹了吹。
江准笑着说:“不是,黎老师,您儿这么宝贵这只笔,就别用他来砸我呀。”
黎老师怨恨般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桌上的花瓶,
指了指花瓶,说“下次就用这个。”
江准有持无恐,吊儿郎掉地笑着:“不会的,我可是你的宝贝大外甥,你不舍得。”
“我舍得的很。”黎老师没抬头,仔细盯着自己的宝贝钢笔,果然笔帽被磨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