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愈 第15章 高考

高考第一天。

魏延照旧六点起床。他洗漱完，随手拿包苏打饼干揣进口袋当早饭。

清晨总带着些冷意。他打开后院门，外套拉链拉到顶，缩着脖子往外走。

经过池塘，他蓦地抬头，望向林姨家二楼，许留山的房间。

窗帘还拉着，也没有灯透出。

他双手插在兜里，没打理的头发被草草压在帽子里。有几簇露出帽沿，遮在没什么表情的眉眼处。顿了几秒，魏延把口袋里的饼干掏出来打开，边吃边向三轮车走去。

高考第二天。

魏延还是从后院绕到前门。

今天比昨天暖和点，魏延的外套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的灰色T恤。

他今天拿了块充气面包，草莓味夹心。魏延站在塘边，再次抬头看看那扇没留缝的窗户。

昨天晚上回来时，魏延问了嘴魏母，林姨是不是不在家。

林姨的货车总斜着停在她们家门口，昨天前天魏延早上都没看见。

“是嘞，你林姨这几天有急事在外地赶不回来，让我帮照顾下留山。今天晚上我烧了饭带去给留山吃的。”

“…妈。许留山考场在哪，你知道吗？”

高考第三天。

六点，魏延准时起床。他对着镜子刷牙，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再确认了遍今天的考试时间安排。

化学第一门，地理第二门。都在早上，十二点十五结束。

他放下手机，把快要溢出嘴角的泡沫吐掉，低头漱口。

魏延今天没拿吃的，含了根棒棒糖在嘴里。他依旧在小路上停了会儿，抬头看看那扇拉紧帘子的窗户，然后走到前门发动车子。

…

“叮呤呤呤呤呤呤呤——”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许留山把笔慢慢放下。长时间攥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发胀，掌心早已满溢着汗。

他坐在位置上，看着监考老师将面前的地理答题卷、试题卷、草稿纸一张张收走。

他静静看着老师在讲台上清点试卷，身体不自觉慢慢坐直，屏息抿唇，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整个考场都在等待。

“学生可以离场。”

巨大的骚动声立马蔓延开，像是舞台帷幕被瞬间拉起，好戏正式开场。

许留山收起笔和准考证，跟随着人潮挪动脚步，慢慢涌出教室。

他的高中生涯，在那阵刺耳的，紧促的，长达十五秒的铃声过后，正式划上句号。

许留山以为自己会很兴奋，很激动，甚至会飞奔起来，跑出考场，跑向学校外的世界。

但他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准考证，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迷茫和无措，混合着期待与懵懂，跟在一排又一排学生的后面，身体挤着身体，从狭窄的楼道里挤出去，迈着不轻不重的步子走向考场已经敞开的大门。

门外两侧站着许多家长，手里多多少少拿些东西，仰起脖子从走出的考生里张望着。

许留山快要走到门口时，头微微低下去。

林姨出了远门，他知道人群里没有一双期待的眼神锁定的是他。

许留山攥着笔和准考证的手压在口袋里。他故意把步子迈得越来越大，想快速穿过夹道欢迎的队列。

直到自己的名字在许留山耳边炸开。

“许留山！”

魏延被挤在许留山左侧的队伍里，他直直的向上伸着两条瘦长的手臂，向许留山的方向左右挥动。魏延在与许留山震惊的目光成功对视后眼睛立刻睁大，手挥的更快了些，嘴角咧开，露出齐齐的一排牙齿和两侧尖尖的虎牙，

“这儿！快来，别挡着路了。”魏延催促着愣神的许留山到路边上来些。

许留山眼底的薄雾，在亲眼看到魏延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什么迷茫什么焦虑的统统不见得一干二净。许留山眼睛又如正午太阳般的亮堂起来，就快要控制不住表情，极度喜悦的冲击让他全身起了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考？”心乱如麻，许留山得着一股脑冒出来的问题，随手揪一个问出口，

魏延拉着许留山的胳膊肘，把他往小道上拽了点儿，

“…嗯？哦，我问我妈的，林姨告诉她了。”身后的人声嘈杂，魏延反应了一下说。

许留山心跳陡然加快。

幸亏人多…魏延听不见。他杞人忧天道。

没等魏延把手从他胳膊上挪开，许留山攥着笔的手指在口袋里一松，反手钳住魏延的手腕，加快步子往树荫里头钻。

许留山走在前面，不放心似的时不时回头看两眼魏延，眼珠子滴溜转个没停，把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看了好几遍。

许留山的手掌还紧贴着魏延手腕，他手心传出的热意沿着魏延微凉的手臂，源源不断的向上输送，直至胸膛后的那颗心脏。

魏延也感觉自己快要热出汗了，他想掰开许留山锢着他五指，却发现许留山力道竟出奇的大，纹丝不动，

“许留山，松开我，我会走。”魏延有些气急败坏，

“不要。”许留山扭头，一口回绝魏延想挣脱的念头，

“我怕你一个人跑了。”

“我□□跑什么跑——”魏延感觉莫名其妙，刚要发火，突然间整个人都被许留山带着跑了起来，

“所以我要抓着魏延一起跑———！”

许留山一只手的手掌放在嘴边，仰头朝天空大喊，另一只手牢牢攥着魏延，两人皮肤摩擦处简直要红肿冒汗。

眼看许留山越跑越快，自己一时也挣脱不出，魏延只得迈开步子同许留山一起向前跑。

正值中午，太阳悬在顶空，透过树叶的点点间隙撒在柏油路面，撒在正在奔跑的少年身上。

风呼呼地从两人耳旁滑过，激起阵阵耳内轰鸣。林茵道上几乎无人，只有魏延，和许留山，顶着匆匆滑过的绿叶阴影和阳光碎片，在肆无忌惮地向前飞奔。

魏延跑着，抬头望向一碧如洗的天空，觉得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托着飞起来，飞向无云的天和耀眼的太阳。

“靠！老子毕业了！爽！！！”许留山仰天长啸，引得背后还未散的人群频频回头张望。

魏延先是觉得搞笑，后来控制不住，也干脆放肆的笑出声，

“爽！！！”

魏延手指探向手腕上许留山紧闭的手掌，感受许留山刹那的放松，逮到时机从他五指缝隙塞进去，用力叩紧，然后拉着许留山的手臂向上伸，直至伸过头顶，伸得笔直。他同时把另一只手举直，手掌迎风抓握，尽情感受扑面而来的空气抚摸裸露在外的皮肤，

“爽！”魏延眯起眼睛，忍不住又大喊一声，

“哈哈哈哈哈——”许留山的笑声在他耳边回荡。

许留山和魏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朝着人群聚集的相反方向毅然决然的飞奔着，好似要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世界尽头，跑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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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