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月洗漱收拾完,随手将书包挎在肩膀上,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凭借着剩下一点儿微存的意识摸把手拉门。
昨晚一大半的睡眠都被做梦给占据。
岑月轻轻掩口,打着哈欠,眼角沁出一小滴泪,一副没睡醒、蔫了吧唧的状态。
今天没什么阳光,有些阴。
岑月很喜欢这种天气。
结果下一刻,眼前忽然出现的人,败坏了她一大早舒适的心情。
纪云舟单肩背包,穿戴得整齐又规范,侧边的黑红线条流畅,校服外套洗得极为干净,经过他身边时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碎发下的一双眉眼冷硬平静。
他就那么笔直地站在她面前,直愣愣地看她。
岑月没搭理他。
直接装作看不见,重重关上屋门,转身下楼。
一连好几天,这两人都处于冷战当中。
谁都没搭理对方。
其实他们俩斗智斗勇的时间久了,偶尔遇到闹别扭的阶段,他们身边的人都还挺不习惯的。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去上学,他们谁都没开口讲话,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在叫嚣。
到了学校附近,岑月照常将自行车推进其中一个停车位。
忽然,身边一道黑影笼罩下来,这人默不作声地占用她隔壁的车位。
岑月蹙眉,眼珠子转溜几下,也没抬眼看那个人,想也没想直接退出,换到了最末尾的位置。
有些班级有些班主任的管理方式很变态。
为了提高学习成绩,巩固教师地位,不惜霸占同学们的私人时间,像什么上课前和下课后,能压榨就一定要榨干。
彼时人来人往,很多同学都急匆匆地赶来上课,停车位是很稀缺的资源,一见有位置落下就赶忙填补上去,怕别人抢走也怕耽搁了早读的时间。
岑月一挪走,很快就有一个男生把车推了上去。
纪云舟动作稍顿,视线紧紧地跟随她移动,他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眉眼依旧疏淡,唇线平直。
不过很快,他就锁好了车,岑月走在他前面,非常大方地进入学校。
岑月这几天难得的安分,不再触碰那该死的、让人讨厌的校规。
但毕竟是有前科在先,所以值日的同学对岑月的警惕心很高。
她很自觉,直接褪下书包,丢给他们检查。
书包甚至连拉链都没拉上。
他们很狐疑地看岑月一眼,然后半信半疑地检查完,又很贴心地替她拉上书包链子还给她。
岑月不喜欢别人整顿她的不规整。
旋即,又把书包重置原样。
卢思薇就在教学楼花圃旁扫地,那一大片是他们班的清洁区。
待岑月进来之后,她就拖着把扫帚过去,跟岑月并肩而行,而后又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某个人,卢思薇撞了下她,悄咪咪地问道。
“还没和好啊?”
岑月觉得很莫名,回她一句:“谁跟他好过?”
很真诚的发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俩确实没好过。
“咦惹,都三天了,你俩一句话都没说上,你俩不会一刀两断、从此陌路吧。”
“那最好。”
岑月回答的很果断。
她说完,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卢思薇看她。
岑月低头盯着她扫帚看,朝她竖起大拇指,“你真勇,都直接把咱班的垃圾拖家带口到一班了。”
不远处,有几个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看。
卢思薇往后面一看,这才发现,她刚刚扫成一堆的落叶全都搅混了,并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路拖到了一班的清洁区。
*
纪云舟没回班里,而是径直来到他们班的清洁区。
今天轮到他值日,纪云舟卸下书包立在乒乓球桌,又将袖口卷起,露出一截强劲有力的小臂。
方叙白隔着一段距离,隔空把扫帚扔给他。
“怎么回事,今天来这么晚?”
“很明显啊。”
杨睿把垃圾倒入垃圾篓里,他扬了扬下巴,顺势接话,继续说,“你也不看看他前面的人是谁。”
结果显而易见。
纪云舟一直没说话,周遭的气压忽然降得很低。与前方的一片欢声笑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叙白看看她又看看他,随即走到他身边,问他。
“你们两个还没和好啊?”
照理说不应该啊。
他们两个也不是第一次吵架了。
但每次气完顶多一天就好了,压根不会持续这么久。
除非这次纪云舟真的是踢到岑月的铁板了。
“要不然,你去跟她道个歉吧。”方叙白给他支招。
见况,杨睿也跟着过来,也跟着附和道,“对啊,云舟,实在不行你就给岑月道个歉,买点礼物哄哄人家,女孩子嘛,都是需要哄的。”
“再说了,上次那个事情,我感觉你也有点责任,如果不是你非要去堵她,岑月可能就不会被抓包,说不定她还会感激你。”
“感激我?”纪云舟并不赞成这种说法。
他眉头紧锁,眼中遽然凝聚一抹专注,嗓音低沉认真,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漩涡。
“不会,她从小到大都这样。但凡让她尝到了甜头,后面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他坚决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以免为日后埋下隐患。
杨睿被噎了下,有些无可奈何。他杵着扫帚,挪动小碎步一点点凑到方叙白身旁,压低声音。
“这云舟未免管得有些太宽了,岑月又不是他亲妹子,怎么就这么在意这些细节?”
对此,方叙白摇摇头,没有过多做出评价,只淡淡回一句:“不好说。”
上午的课都很很无聊。
晨间微凉,风钻进窗户,吹拂在脸上时,岑月两手抓着课本,嘴里碎碎念,舒服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再三跟身体里的困倦做抗争。
到最后,岑月还是没熬过,直接瘫倒在桌子上。
也不清楚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把她给摇醒,岑月的眼睛有点肿,连带着起床气都犯了。
“干嘛?”
她实在是困得难受。
前面那个男生还在写作业,食指间还夹着一支中性笔,他默不作声,指了指外边。
“一班的人找你。”
外面强光太刺眼,岑月张开手掌挡了挡,她稍抬眼睑,目光对焦,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女生从头到脚的打扮都很精致讲究,她高高束起一头马尾,几缕碎发成为点睛之笔,跟随微风,灵动地飘逸。
她长得很清纯漂亮。
不是什么很惊艳的大美女,但可以说是众多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女神。
岑月挠挠头发,有些烦躁。这一觉睡得她半边脸都是红印子。
等她缓神完,站起身来出去。
郑颂宜还是第一次来七班,一班和七班距离比较远,并不顺路。
她就是专程来找岑月的。
“邀请函收到了吗?”
她不废话,问得很干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惹来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熊熊八卦之心正在火热燃烧。
郑颂宜家里很有钱,爸爸是香港著名影视大亨,妈妈又是全国知名音乐家,背景底蕴十分厚实,身边的人都恨不得巴结她,也跟着沾沾光。
他们记得没错的话,岑月好像得罪过她,两个人是有点过节的。
郑颂宜对她的意见很大。不过现在,他们倒是有一点看不明白了。
“嗯。”
岑月还眯着眼,答得漫不经心。
“你的简讯,我收到了,你说的条件,我可以答应。”
郑颂宜双臂环抱,露出天鹅颈,她的那种自信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
“不知道我的条件,你能不能做到。”
她不太确信。
毕竟岑月这个人,确实挺碍眼的。
岑月吐出一口气,双手插进校服兜里,语气缓和,比较随意。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能来找我,不就代表你觉得我能做到,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岑月的话,她听着总是刺耳,郑颂宜不大乐意,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
这种目光像是在观赏景区里光着屁股的猴子,不忍直视。
岑月的穿着算不上邋遢,但很随便,什么都不规整,就连课桌都乱七八糟,压根都不会收拾一下。
难怪。
什么锅配什么盖。
什么人也就只能待在什么班级了。
郑颂宜没再跟她多说,直接离开。
她前脚刚走,正巧撞上从卫生间出来的卢思薇,卢思薇紧紧盯住郑颂宜高傲的背影,高马尾一甩一晃,也给人一种趾高气昂的架势。
“月月。”
卢思薇赶紧回到她身边,“她来找你?”
“嗯对。”
卢思薇知道后,几乎要跳起来了,“她来找你干嘛。”
岑月耸肩。
无事不登三宝殿。
郑颂宜之前就看不惯岑月,现在居然会来主动找她?
“难道是生日会的事?”
岑月没讲话。
“这几天我想了想,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我还是觉得你不能去她的生日会,保不齐有什么诈,专门坑你来的。”
岑月扯了扯嘴角,淡笑,她踩踩卢思薇的脚尖,她揽住卢思薇的脖子,将她往下压,“怎么回事啊卢小薇,对我这么没自信。”
“那肯定不是啊。”
卢思薇挣开她的束缚,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只是吧,我怕你引火烧身,毕竟…她确实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运动会,你把人撞倒的那件事?”
经她那么一提,岑月思索了一阵点头,隐约记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那次她也是跟纪云舟吵架了,吵得还挺凶。
“你是不知道,那次都要吓死我了。你说她万一要是追究起责任来,你都吃不了兜着走。”
时至今日,卢思薇一想到当时的状况,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岑月见她心惊胆战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怕什么?”
她靠在栏杆上,后背一片空空如也,走廊上不少同学嬉闹追逐,她拽了下卢思薇,将她往旁边拉。
“什么怕什么,我可是跟你说真的,没在开玩笑。”
“真没事。”岑月捏捏她的肩颈,笑着解释了一句,“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果说郑颂宜就是那个兵。
那么——
纪云舟就是她即将要下的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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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追星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