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夫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沈昭盈朝着桌面上插着荷花的玉瓶看过去，伸手抚摸着荷花的花瓣，有些意外，“你居然还会这个？”

李辞渊展唇一笑，“我会很多东西，家主你对我的了解太少。”

毕安见沈昭盈的注意力被李辞渊转移，两人靠在一起耳鬓厮磨，让他好生尴尬，只好默默退下去，一边走一边想，周老太傅要是知道他看重的太子殿下入赘到商户女……啧，根本想像不出那些人的表情。

注意到亭子里的小厮离开，沈昭盈牵起他的手，让他坐下来，问道：“大夫不是说你要两三天身体里的毒才能干净吗？怎么不在房中休息？”

李辞渊侧眸看一眼桌面上的荷花，漫不经心地道：“一整天待着有些枯燥无聊，就像我插好的荷花，换个样式才能处处引得家主喜欢。”

“又在胡说，不过是一两天，我还能厌倦你不成。”

他抿了抿唇笑着看她，人心的变化何须要一两天那么久，也许是一炷香的功夫，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一瞬间……他可不敢怠慢。

他握着沈昭盈的手，轻轻地揉捏一下，放到唇边吻着，坐在椅子上抬着脸看向站在身旁的沈昭盈，“家主今日外出顺利吗？开心吗？”

沈昭盈今日当然愉悦了，不知道出于何原因，也许是她成亲的缘故，也许是季瑾在玉京当了大官，季家也不想和沈家交恶，受了她送过去的礼，虽然因为季瑾初到金陵，事务繁忙，一时间抽不开身来见她，但是想重审父亲的案子，沈家这边完全可以尝试。

她这个人做事情都是往好处想，一想到可以查明父亲的死因，自然很兴奋。

家里又有如此善解人意的美人，沈昭盈觉得自己是话本中的主角，条条大路皆是为她展开，什么困难都迎刃而解。

而且这样站着低头看李辞渊，他的面容居然有说不出的妖冶瑰丽，总感觉他是故意露出这样勾引她的姿态，不过沈昭盈没有深想，区别于她和季瑾之前无论怎么努力，两人都无法走到一起，而李辞渊唾手可得，无须她有任何顾忌。

她弯腰捧着他的脸亲上他的唇，李辞渊睫羽低垂，并未因为她的举动而感到惊讶，甚至揽着她的腰将她抱进怀中，调整好姿态，方便她吻得更加肆无忌惮。

“家主，我在荷花庄新安排了管事和仆役，你要去看看吗？”

趁着两人分开的空隙，李辞渊说道。

沈昭盈现在被他撩得火热浮躁，哪里还顾得上那些小事，再次覆盖住他的唇，话语含糊地道：“随你，你满意就好。”

李辞渊的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抱着沈昭盈起身往房中走去，沈昭盈等他进了房中，有些迟疑，“你的身体还没好……”

他低头轻柔地吻她，“我好了。”

帐幔晃动，沈昭盈软倒在床榻上，一时间连手指都不愿意动，只望着帐幔发呆

李辞渊贴着她的小腹，轻轻吻着，惹得沈昭盈肚子发痒，抬起膝盖，躲开，“不行。”

他手指握住她顶过来的膝盖，抬起头，长发飘落，缠绕着他的手指，他眉梢泛红，眼中欲念未退，情态半含的模样别有一番诱人，只是沈昭盈实在没力气，不敢挑战，只能睁着眼欣赏着他。

她觉得李辞渊还战意满满，不过她一发话，他只能生生克制住，细碎着亲吻她。

尤其是在她小腹附近，听得他开口，“家主不是说想要个孩子吗？孩子什么时候来呢？”

他说完，又低头，留恋地吻着她肚子，有种恨不得她现在就怀上的急切。

“……你不是不感兴趣吗？”之前她说要个孩子，他还一副兴致缺缺，一副若不是她有此打算，绝不接受。

听完她的反问，李辞渊沉默，罕见地反驳，“我一直都有兴趣，想要我们的孩子。”

呵！骗子。

沈昭盈直觉得他在骗人，他之前一定不是这么想的。也不知道他最近为什么转了态度，处处主动，居然还催上她生孩子。

而她却并不排斥，他愿意跟她心意相合不是件好事吗？

她也抬手抚摸自己的肚子，迟疑地道：“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吧。”

想生孩子不过是碍于沈家的原因，沈昭盈有时候也会茫然，真有孩子，她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孩子呢？她能做好娘亲吗？

她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不过她一定要生下自己的孩子。

“今日也不是适合受孕的日子。”

言外之意，他今日如此卖力也不一定有用。

李辞渊躺在她身旁抱住她，“家主，一个月十天太少了，每日如此可好，这样岂不是很快就能怀上。”

“……每日？”她疲倦地揉额头，想了想，“不行呢，太累了，我白日还有事呢。”

“那家主就早点回来，我们天黑就开始，早点结束早点休息。”

沈昭盈被他这一番言论震撼到，扭头看他，捧着他脸瞧了瞧，不禁问道：“你又被鬼上身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你……之前不是并不热衷此事吗？”虽然沈昭盈不想明说，但是他之前就是一副到做这种事情就食之无味的表情，她也害怕影响到他的状态才定下那十日之约，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只是不想家主受此折磨，早点怀上不是早点省心吗？”

这话确实是，这是她的心病。

“好吧……不过不见得日日都有空。”她含糊说道。

她又被李辞渊拉进怀中，并且言之凿凿地道：“只要家主想，总能抽出时间对吧。”

发觉他蠢蠢欲动，她大惊，“等等……”可是已经晚了，男人已经堵住她的嘴，在她耳边道：“家主，多尝试才会有孩子。”

最后沈昭盈真想骂人，抬脚想把他踹下床，奈何脚上没力气，他反而主动到床下跪着，明明是她受累，反而是委屈他的模样。

“不该惹家主生气，跪到家主气消可好？”

“……你给我滚上来。”

他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早上拖着酸痛的身体，沈昭盈恼火不已，一边用早膳一边让李辞渊跪着给她揉腿捶腰，红枣在旁伺候，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这两口子真是的。

关于新来的管事红枣是这么说的，“大当家，郎君可真会看眼，找的新管事一身书香气息，怎么说的，比我们小时候学堂里的老夫子还老夫子呢。”

勾得沈昭盈很好奇，将新管事叫来要瞧一瞧。

周老太傅经历一番也没那么多傲骨，再加上有李辞渊在，雍朝有未来，哪怕现在让他当个小管事为以后的大业卧薪尝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他一过来，刚踏进房间就见到他看重的未来贤君跪在地面上给一女子捶腿，立即怒火中烧，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大胆！”

他人老，中气却足，吓得沈昭盈拿着勺子的手都抖了抖，李辞渊没想到周老太傅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下意识要从软垫上站起来。

沈昭盈却砰的一声，将手中的碗砸在桌面上，李辞渊在周老太傅的目光中又给跪回去，垂首默默给她继续捶腿，只当瞧不见周老太傅铁青的神情。

“哟，这新来的管事当真比老夫子还老夫子。”

周老太傅伸手怒指着悠然坐着喝茶漱口的沈昭盈，“你是谁！你！”

他没忍住又朝跪着的李辞渊看过去，顿时心痛不已。

他卧薪尝胆也就算了，殿下怎么能如此委屈求全。

“我是谁，我当然是这庄子的主人。”沈昭盈又拿来帕子仔细擦着唇角，根本没被周老太傅吓到，也是奇怪李辞渊上哪里找来的人，主仆不分。

不过她给李辞渊面子，不当场发作这老东西。

李辞渊只能趁机给周老太傅使眼色。

周老太傅嘴边还有许多话，因为李辞渊的眼神给咽回去，却不能收拾好自己的表情，铁青着脸怒气冲冲地瞧着沈昭盈。

沈昭盈无视周老太傅的怒火，对着李辞渊发作，“这就是你找的新管事，很是没有眼色嘛。”

“唔……他老，脑子有些古板。”他解释。

“嗯？”

“他很可怜的，明明是有才能却因为没钱只能受困于秀才，没法继续参加科举，年纪大了也找不到正儿八经的活干，我惋惜他的才能让他在荷花庄做管事，家主一定也是惜才之人，是不是。”

周老太傅就这么看着李辞渊花言巧语消了沈昭盈的气，一时间也无言，心情很是复杂，堂堂太子殿下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传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沈昭盈便不跟周老太傅计较，将人遣退下去。

等周老太傅离开，李辞渊才松一口气，并不在意被周老太傅撞见，他入赘是事实，更改不了，就算周老太傅等人一时不知道，日后也会知道的。

“你起来吧。”沈昭盈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

等沈昭盈出门后，李辞渊才将跪皱的衣袍拂平，朝周老太傅待的院中走去，周老太傅一见到他就没绷住，扑过来将他抱住大哭，“殿下你真是受苦了呜呜呜……老臣我简直是羞愧难当！”

迎着众人目光的李辞渊，“……”

其实他到沈家没受什么苦。

不过他没说话，只是轻微牵扯唇角，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将周老太傅从自己身上扶起来，“周老太傅，诸位，时势如此，不得不为，沈家帮了我许多忙，这个庄子也是她的。若是没有她，只怕我也见不到诸位。”

“可殿下是堂堂太子，与沈家说明白，他们岂会不助殿下，还用得着殿下如此低三下四……”回想起自己见到的画面，周老太傅愤愤地话语顿时止住，将自己的脸都气红了。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李辞渊如此尊贵的身份，他怎么能给沈昭盈下跪。

“可是我已经不是雍朝宫里高高在上的太子，将身份泄露出去，沈家若是不愿助我，那该怎么办？诸位，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若是不愿意，现在就可离去，我无话可说。”

周老太傅虽然痛心疾首却道：“殿下有如此毅力，必成大事。”

其他人也道：“是啊，待殿下功成，自然可以洗刷耻辱，我们也不会泄露殿下与沈家那女子的关系。”

李辞渊听见他们说起沈昭盈，唇角的弧度收了些，“她是沈家当家人，往后你们要称她为沈大当家，否则便会泄露身份。”

众人听完李辞渊的话纷纷称是。

安抚好周老太傅等人，李辞渊这才收了脸上的笑意，转身离去，毕安连忙追上李辞渊，睁着清澈的双目，担忧地道：“殿下，你受伤了，是因为周老太傅的事情，那女人生气虐待殿下吗？”

听见毕安的话，李辞渊停下脚步，目光诡异地看着他，“受伤？”

毕安张嘴，“是啊……殿下脖子下边有红色的伤痕。”他怀疑沈昭盈是不是对李辞渊动用私刑，再结合周老太傅的话和沈昭盈的名声，这事也不是不可能。

李辞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真摸到被衣襟半掩的伤口，一阵刺痛，他发怔似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想到什么。

见李辞渊轻蹙着眉头，毕安上前要帮他瞧清楚，“我给殿下上些伤药？”

李辞渊却转身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不用，你想法子盯着季瑾那边的情况。”

毕安只好收回手，“是，殿下。”

沈昭盈朝季瑾递了帖子，没有想到他那么快就应下，两人在琼楼见面，和季瑾面对面坐着，相视许久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五官展开，褪去少年的稚气，添上些成熟稳重，依旧眉目清正，面容俊逸，一身宽松青袍，气质如竹，沈昭盈没见过比他更加端方持正的人。

两人身份早已转变，面对他，沈昭盈想起年少的许多荒唐事情，忽然觉得有些羞愧，微微低垂眼睫，想着先闲聊热场，“这桌子的菜都是喜欢的，我没记错吧。”

季瑾扫了眼桌子上的菜，拿起筷子尝了面前最近的红烧鱼，“味道如故。”

“听说你成亲了？”季瑾忽然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好似在聊家常一般。

沈昭盈没想到他居然开口问这事，“是啊……你呢，应该订婚了吧。”

当年季家就传出为季瑾订婚的消息，不知是什么情形。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过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早就湮灭在厚重的光阴中，她沈昭盈的人生从此不再像十几岁那般只有少女心事。

热络得差不多，沈昭盈才进入正题，“季瑾，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你知道我父亲死得很奇怪，我想重新查一下我父亲当年的死因……求你帮我。”

季瑾听了她的话，缄默地盯着她，很久才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从不求人。”

没想到她居然能如此娴熟、如此利落地说出“求”这个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