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脾气温和的红枣罕见地生气,她抱着从曹府原路返回的金银珠宝。
“大当家,那个曹大人简直欺人太甚,我们老爷还在的时候,那个姓曹的舔着脸将盐引送上来,我们沈家哪一年缺过他的好处,不就是欺负大当家吗?他以为当官的了不起啊!”
沈昭盈原本也在沉思这事,见到红枣气鼓鼓的样子,她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们沈家的底蕴也不缺他盐引这块肥肉,只是怕这盐引也不是落到沈家之外的手中,而是落到我们沈家人手中。”
“而整个金陵,除了沈家还能有谁给姓曹的更大的好处,这姓曹的如此下我的面子,怕是自家人搞得鬼。”
红枣听了皱起双眉思索,很快就跟上沈昭盈的思路,“这不是坏菜吗?老爷那三兄弟对沈家虎视眈眈,盐引没落到大当家手中,而是落到他们三人手中,那沈家上下岂不是会觉得大当家没本事。”
“是这样的,我们商户总是要跟官府打交道,如果我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沈家往后的发展寸步难行,下边的人自不会信任我,他们的信任根基动摇,内乱就四起。”沈昭盈有条有理地分析着其中的利害。
“大当家那怎么办?那姓曹的是铁了心跟我们作对,我们总不能将他给绑了打一顿。”
这法子当然万万不行。
沈昭盈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红枣的肩头,“红枣,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切不能心烦意乱,反中他们的圈套。你先安排人到那姓曹的门口蹲着,看看到底是沈家那位和姓曹的联手。”
她最后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老虎不发威,当老娘是病猫呢!”
……
沈昭盈遇见事的时候话就会自动变少,曹越盐引一事大抵还是对她有些影响,她回自己的院同李辞渊用晚膳都没有调戏他的心思,她不主动说话,李辞渊也不是热络的性子,又不习惯在吃饭时说话,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各自吃着饭。
李辞渊主动开口唤丫鬟进屋收拾桌上的残羹。沈昭盈转身去了耳房洗漱,李辞渊则坐在房间的案桌前梳理着沈府白日的开支,牵扯出许多人许多事,他沉思着沈家这么多隐患,不知道沈昭盈清不清楚,其中该怎么处理,他还是要先问问沈昭盈的打算。
尤其一处隐患很重,处理不好,怕是对沈昭盈在府中的声望地位有碍。
他在其位谋其职,对此总是要上心。
目前沈昭盈和他捆绑,她若是倒下,他亦是没有什么好结果。
房间出现脚步声,沈昭盈从耳房中洗漱回来,披着一头湿发,着寝衣踏步进来,随意使唤他,“过来帮我擦擦头发。”
“……”
李辞渊将手中账本整理放好,起身走到沈昭盈身边拿着帕子帮她绞着湿漉漉的长发,两人不说话挺尴尬的,她不说,李辞渊只好先开口询问道:“家主这边可是有烦心事?”
沈昭盈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忽然觉得自己烦恼的样子有些好笑,更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还怕什么。
她应当好好享受当下的快乐才是。
故而轻描淡写地描绘道:“没发生什么,金陵盐引发放下来,以往都是有沈家一份,今天我带红枣见盐运使司,他忽然变卦,我忧心是沈家的人从中作梗。”
李辞渊默默把盐运使司记在心中,轻声安慰道:“家主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一定能寻到法子。”
“是啊。”沈昭盈伸手拉了李辞渊的衣袖,“你坐下来说话。”
李辞渊坐下来,她又道:“其实金陵官员中也没人想和我作对,毕竟我现在当家,得罪我只会少他们的好处,那姓曹的今日态度有些嚣张,我怕他同我那些叔伯有所谋划。”
沈昭盈发现将自己心中的事跟他说说,尽管他可能也没什么法子,她却好受许多。
李辞渊点点头,“一定会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家主,你可以解决的。”
他这话简直说到沈昭盈的心坎上,抬手握住他的手,“你说的真有道理!”
李辞渊犹豫一番,觉得尽管她外面的事多,他这边的事也刻不容缓,于是道:“家主,我这边整理府内的账本,发现些沈家大房二房四房都有克扣府中丫鬟仆妇月钱的事情,而且不是一两点,几乎是一半,导致他们院中的丫鬟仆妇和我们这边的月钱不一样,只怕长久下去那些丫鬟仆妇以为是家主的意思。”
沈昭盈:!!
此等事情,沈昭盈平生第一次听闻。
沈府的丫鬟仆妇月钱都是统一由内库发放,不过他们那几房的份额都是由各院当家夫人领回去发放给自家院中的人。
“他们是穷疯了吗?”沈昭盈闻言只觉离谱至极又万分错愕,沈府这么大的家业,比金陵的任何人家的月钱都要丰厚,不过这些月钱在沈昭盈眼中都是沈家下人该得的,也没有多少。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坐直身体,来了精神,“你仔细同我说说,你怎么发现的?”
府中的事情沈昭盈没有空操心,之前都是交给苏兰洁。
李辞渊说了事情经过,他初来乍到,自然要将府中所有人的底细摸清楚,便让人去将沈家几房的事查得干干净净,发现沈明忠居然在府外养了扬州瘦马,每月需要一大笔开销。
“我疑惑,特意去查了大房那边的开销,发现并没有大额开支,觉得奇怪,又遣着人去和大房那边的丫鬟聊了聊,发现那边丫鬟仆妇的月钱比我们院中少了近五成,每个丫鬟仆从都开销紧张,我算了算丫鬟仆妇们每月克扣的月钱,居然发现和沈明忠花在扬州瘦马的开支吻合。”
“我立马又去查了二房和四房,虽然没有大房那边夸张,也是存在这样的情况,或两成或三成。”
沈昭盈岂会不知长此以往下去破坏的是沈家的名声,下人失去的是她这个家主的信任,心中腾腾生起怒火,旋即又想到什么,怒火突然压下去,唇角反而微扬起来。
她拉住李辞渊的手情深意切地说道:“唉,我的好郎君,你可真是我幸运星啊!”
她依偎进他怀中,在他唇边亲了亲。
李辞渊的背脊微微僵直,轻轻垂下眉睫,对于沈昭盈的亲近既没有主动也没有拒绝。
对于他的反应,沈昭盈也只是笑笑。
她太知道和他的关系只是利益而已,李辞渊的表现她看在眼中,他已经努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沈昭盈不会贪心到要求他心里必须有她,而沈昭盈也不相信这些。
假若李辞渊对她很热络,企图牵引她的心神,那在沈昭盈看来简直是心思不纯。
她真满意李辞渊这副我不是很喜欢你,但是既然已经是你的人,我就会做好自己分内事的态度。
“这事你不用管,交给我解决。”
“好。”
李辞渊应声,没有过问沈昭盈到底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她叫他不用管,他绝不干涉。
他把沈昭盈的长发绞干,自己起身去耳房洗漱完毕。
回来时沈昭盈已经将床幔放下来躺在床上,李辞渊在床帐前站片刻,心想她今晚要不要和他行房,他本不打算和她要孩子的,可是沈昭盈新婚夜说得很清楚,他不能让她怀上就把他给换了。
他捏了捏眉间,别的事情他大可以努力勤奋,唯独在这件事上……实在难为情。
“怎么还不进来?”沈昭盈的声音从幔帐中传出来,她在里面躺了许久,早察觉到他过来,只是他站着迟迟不肯上床。
“头发有些湿。”李辞渊随意扯个谎话,说完他撩开帐幔进入床榻。
沈昭盈躺在床榻上单手撑着额头看他,昏暗的帐幔内唯独她眼眸雪亮惊人。
“你到里面睡吧,早上我起床方便。”
李辞渊往床榻里面过去,在里面躺好。狭小的空间被迫让两个陌生的人变得熟悉亲密,连同白日里的体面客套都绞得粉碎,他被满满的兰花馨香包裹着,心房微颤。
沈昭盈收起脚,看着他到里面,长长的发丝划过她的手臂,有时又和她的发丝交缠在一起。
她翻身主动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身,指尖从他的衣底探入,在他的肌肤上慢揉轻捻,沈昭盈垂眸看着躺着的男人,长发铺洒在周身,露出干净白皙的耳朵,他睫毛微颤,对她的动作一声不吭。
不知道是不是摸到他敏感的地方,李辞渊这才伸手拦住她的手腕。
她俯身,唇瓣叼住他露出来的耳朵,从耳根上方舔到他的耳垂。李辞渊紧闭起双眼,气息也跟着乱了,他以为她要进入下一步,沈昭盈松开他,只留耳朵上那湿热的感觉挥之不散。
“看来你以前真没经历过这事。”沈昭盈看着他发出感叹,她都做到这一步,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或者是他还不习惯。
“本来我想今晚再和你试试,但是发现你这样不行,大概你和我还是不够熟悉,这事我本不为别的,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但是我们两人干巴巴的,孩子也不会找上我们这样的爹娘。”
“这样吧,我们这些天先培养培养感情,后面再说,你觉得怎么样?”
“……嗯。”
这真不怪李辞渊,他以前只能是别人服侍他,他又不喜女子近身,如何能在这种事情上游刃有余。
“你每晚睡前都要主动过来亲我。”
沈昭盈一边躺下一边对旁边的男人说道。
李辞渊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沈昭盈自是领会他的意思,“今晚也要,你别想逃避这事。”
不管李辞渊心里怎么想,她要孩子的计划从不动摇,而且她成婚本就是奔着要孩子来的。
不过现在她知道生孩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她不像一开始那样着急。
她也不主动拽他,撩着眼皮看他打算怎么行动。
相处这些天不是她主动就是她动手,要么她出声叫他,他才过来。
李辞渊哪里都做得很好,唯独在这方面缺少眼色,难不成她每晚回来还要费心思同自己的郎君调笑逗趣?
李辞渊见她都这么说,没有办法,微微撑着身体起来,凑近她脸庞,在她额头上亲一口,他的吻轻轻的,像羽毛轻拂而过。他似完成任务似地松一口气,正打算躺回去,沈昭盈却道:
“不行,重新亲。”
“你让我不满意就亲到我满意为止。”
李辞渊,“……”
他忽然伸手搭在沈昭盈腰身上,将她拉入怀中。沈昭盈贴着他的胸膛,她仰头看他,目光才刚瞥见他的下巴,李辞渊的唇口再次覆上来,他的发丝垂落到沈昭盈的脸上,在她的脸上扫来扫去。
沈昭盈完全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觉得他的鼻尖贴过,温热的唇吸吮着她的唇瓣,他甚至趁着她吃惊微启贝齿之时,舌尖探入她口中,唾沫交融,唇舌交缠……
她不由地伸手抱住男人微挺起的腰,被他亲得先是涌上一股热意,而后身体又似被这股热意灼化,软绵绵的。
李辞渊松开她的唇,那抹兰花馨香在温度中变得糜烂,充满诱惑。
“可以了吗?”他的嗓音粗粝暗哑,在沈昭盈耳边轻轻喷洒着热气。
沈昭盈微微喘了两口气,对他的表现很是意外,“可以了。”
不过他这样靠近她,沈昭盈也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沈昭盈微微放心,李辞渊身体并没有很排斥她。
她像回应似的蹭了蹭,李辞渊却受惊似与她分开。
沈昭盈笑了笑,说道:“今晚就到这里,睡觉吧。”
她翻个身调整好姿势闭上眼睛,李辞渊却被她扰得心池混乱,哪里还有刚刚那般平静,被她撩起的火气久久不能压下去,又碍于和她睡一起不能有所动作,只能硬撑,迷迷糊糊间居然做了一夜荒唐的梦。
他一睁开眼就对上沈昭盈的脸,她的唇微勾着,打量着他。
李辞渊眼神迷茫,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外边天亮了,帐幔内光线并不昏暗。
沈昭盈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恶魔低语,“你尿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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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