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噩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自家的书桌上,面前的电脑中仍呈现着我与风铃的诡异合照,我关闭了电脑,靠在椅背上,仔细回忆看这个蹊跷的梦。
我的记忆中确实有着气象局中的遭遇,可至于梦的后半段,却是我记忆中不存在的。
当年,我在气象站中寻人无果后回到了家中。空间里,风铃发了一条说说,是她一副站在医院门口的照片,照片中她穿看病服,面露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这么惨人的笑,面色惨白,肢体不谐调,那分明长得像风铃,但浅意识告诉我那不是她。
“卓玲”的名字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又想起她那些诡异的话。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接起电话,另一头传来诸言总切的声音:“墨笑,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周晓峰失踪了。”
“什么?”
“我来你楼下接你。你跟我一起走一趟。”
我顿感不妙,迅速换好衣服下楼,出单元门时,诸言的车刚好刹到,我上车,他着急地向我讲述事情的经过:
昨天夜里,周晓峰的奶奶看见周晓峰一人出了门,可外面正在下大雨,不知他为何出门,以为他去医院看望闻素妍,就没有理会了。
夜里十一点四十五分,周晓峰进入医院,十一点五十分,他从医院走出,去了古巡码头。十二点整,他在监挖画面中消失,那时他正走向古巡码头,无监控拍到。凌晨一点,他再次在监挖中出现,浑身湿透,随后便在大雨中消失不见,今天早上,周晓峰奶奶见他不见,便报警了。
“至今,他还下落不明?”我问。
“不然我找你干嘛?带你挺街来的?”诸言一边开车道。
“我?为什么我会知道他在哪!”我满脸疑惑。
“你一定比我清楚”,诸言严肃地看我:“他去过古巡码头。”
此时正值傍晚,天气阳沉黑抑,空气凉清充满了雨水浇透泥土的腐臭味,越野车穿过城市,来到古巡码头,在码头边停了下车。
“墨笑,我知道那段记忆对你来说很可怕,很难以忘却。也许是你一生都难以释怀的噩梦,那也是我们局很多老刑警的噩梦。但现在周晓峰生死未卜,前几天那么多人奇坠楼,闻素妍至今在医院里生死一线,能救周晓峰的可能只有你,你得想办法面对。”
他顿了顿道:“就像你当年救风铃那样。”
我恍然清醒,推开车门,踏入到这片我数十年都未涉足的码头上,无数回忆涌过,但很快,我被另一服冲动制服了——我看见远处的江水中,那团黑色的礁滩恍如巨大的尸体,不断提醒着我这里曾经的故事。
“昨天,就在这里,同晓峰出现又消失”,他指了指头顶的监控。
“你说他浑身湿透,难不成他下水了,去礁石滩了?”
诸言无言地点了点头:“从地上的脚印来看,他的确是下水了。我还有一点要说,那就是十几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警方用水泥把水洞洞口封死,并向外界封锁了一切消息。但是当年那个陪原和风铃重回现场的刑警——也就是引我入行的师傅,他对我说过:水洞底下,有一些巨大的秘密。可他从来向说过细节。”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个巨大的秘密吸引着周晓峰下水,并从除了水洞外的其它地方进入了水洞内部……你想让我陪你下水找到入口?”
“对。”
“为什么找我,不找局里的人。”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牵扯到很多人。你和我不在一个圈子里不会懂的,但是我能看得出来,局里有些人,心术不正。”
最后几个字,诸言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不信任他们,那怎么就这么对我这么信任。”
“我们出生入死那么多次,我还不知道你吗。”
我沉思着,面色凝成一团:“我应该什么做。”
诸言打开车门后备箱,呈现出两套专业的警用潜水服,他向我说道:“记得我们在部队里学的水下爆破吗,你不会忘记水怎么潜吧。”
我释怀地笑,熟练地穿戴好潜水服和氧气瓶。
余光打量到岸上,恍惚间,我似乎感觉到一个人影闪过。可我一回头,那地方却一个人都没有。
看来是我看错了。
我与诸言肩并肩下了水,大雨又下起来了,黑浮如墨的江水暗流涌动,我们在雨中逐渐潜入未知,向礁石底部行去。
打开头顶的探照灯,滑动脚蹼,观察手表中的水压与深度。不一会儿,我们便潜到了水下10米,在这一点儿不透光的黑暗中,一条猛然闪而过的鱼,猛然出现的沉舟,断木等,都成为敏感的引爆器。耳边安静的吓人,我跟随在诸言身后,警戒着漆黑的四周。
探照扫过江底的泥沙,一个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示意诸言停下,随后从泥中拔出这个东西——一串生锈的风铃。我脑中思清万千,闪过当年风络送给我“风铃”的画面,似乎在暗示我,这一切仍旧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
但很快,我的回忆就被另一样出现的事物打断了。
诸言也观察到了,那不远处的礁岩也,一串银色的手链。我与诸言游近,捡起手链,仔细端洋着。我一眼就认出,那是闻素妍送给周晓峰的情侣手链,此时在这出现,恰好向我们证明周晓峰来过这。
我心中犯起疑惑: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高中男生,是如何在没有装备的情况下潜入江底10米的水中的?是个人所为,还是另有其“人”在拉他进入水中?
诸言忽然激动起来,向我疯狂做出“入口”的手势。我寻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水中的缝隙中,江水汇成一道旋涡,卷入岩石间的缝隙。
我想:这底下肯定有一个空间。在观察岩石的新旧程度后.我确定了此处为刚刚塌不久的岩石。
在我与诸言的共同努力下,我们搬开了洞口的碎石,露出一个恰好能过两个人的洞口。只不过由于我们背上的氧气瓶,我们只能一个个进入洞中。
我主动打头阵,从岩石的缝中艰难地挤入。在通过一道狭长漆黑的通道后,终于发现一处空旷的内腔,当我四下打量时,才终于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巨大的石窟中,岩石呈现出极不自然的螺旋状,由上到下漫延,目测足足有十米高,十米宽,活脱脱是一间宽旷的大厅。而螺旋的岩壁上,盘绕着天数根手臂粗的巨型铁链,在江水的浸泡下长满了藤壶。我不安地想到:当年那团从水洞中被吊起来的巨型人团,也是被这样的铁链束缚着。想到这,我不禁胃里翻江倒海。
身后伸出一只手,坚毅地拍在我的肩上。我一回头,到是诸言,又十分安心。
他举起潜水相机,按开录像,在水洞中环绕一周,拍摄下一切细节。
我靠近岩壁,却见壁上隐隐约约刻着什么花纹,但完全被藻类和滕壶覆盖,无法看清。我用潜水七手刮开乱物,却见一排如眼睛一般的文字。
这些文字很像藏文,但又与常用的藏文不同,倒像是宗教里的梵文和中东一些奇怪教派的文字结合体。
我正想将这一发现告知诸言,却发现他面对着一处岩壁一动不动,手中仍举着相机不停拍摄,我用手在他面前挥一挥,却发现他仍毫无反应。
我顿感不妙,也不管墙上是什么了,立即将他转过身面对我,只见他已然两眼发白,我扇了他一把掌,他猛然清醒,立马意识到了这面墙的绝异,举起石块向岩壁砸去。
搬起石块的一刹,水中漂浮起一张被冲泡块透烂的科作业纸,我轻轻地接过,只见纸上依写着:“妈妈你等”,“我要离开”“不是她杀死我”“我自己”“永远在一起”等字样,我将纸违给刚刚清醒的诸言,想起了周晓峰的家庭情况。
他母亲很早去世,父亲远出打工,自己与奶奶在出租屋中生活。如果这些情况与那面吸引人迷妄的岩壁有关,那我立刻回忆起了当年气象站中所所闻的种种说法。
“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看见另一个自己,她叫卓玲”
我猛地感到一个最坏的可能性,那就是周晓峰也许在某种神秘力量诱惑的状态下,认为死去,就能见到自己已死的母亲。我不由得直冒冷汗,想起前几天跳楼身亡的几人,开始担心起周晓峰的安危。
我向诸言快速打着手势说明我的猜测,他迷迷糊糊地向我点点头。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表达出来,突然他双眼睁大,指着我的身后,我背后一凉,不管那么多,下意识地抽出了潜水匕首,向背后挥去。
感到手上传来的振动,我忽然确定了背后有什么东西的存在。
转过身,靠近诸言身边,只见水中明冥晃地漂浮着一具人形物体。诡异的是,那人体竟头朝下漂浮在水中,身上穿着藏族的服装,再仔细一看,那人脸却让我十分熟悉,望向诸言,他也目瞪口呆地惊讶着,我刹时明白,那张脸不是诸言还是谁?
诡异涌上心头,我与诸言将匕首架在胸前,谨防着这不速之客的一举一动。我们后退至来时的通道前,却发现通道竞不知所踪。一回头,不知从何处出来了六具相同姿态的人形漂物。他们并排从黑暗的水洞中钻出,逐渐向我们漂近。我顿时认出了那六人——它们正是那天坠楼身亡的六个学生!
它们似乎还活着一般逐渐向我们逼近,我与请言退至岩壁边,意识到已被包围,面面相觑,却见他眼神坚毅,举起匕首,向长着“诸言”脸的人形挥去。
匕首砍进它的脖子,手却被对方死死抓住,我上前劈去一刀,砍下它的手腕,将诸言安全地拉了回来。
六“人”又逼近,却只是伸出四肢,并无什么攻击方式,可尽管如此,我和诸言依旧尽力划砍匕首,将六“人”每一次前进都逼退。
突然,我身后被一双又细天的手臂粘住,我用力挣脱,那东西却怎么也下不去,紧接着,“诸言”长相的生物也用另只手死死机紧我,四肢很僵硬地缠绕在我的身上。诸言正想上前相救,自己却也被一“人”死死拖住脚蹼,几“人”围上去,彻底把他抱了个环绕。
我突然想起当年水洞中被吊起的那团诡异的尸团,也是如现在这样被团团围住,再被铁链裹上一层,困得人氧气耗尽,溺死之后,再被泡得全身发透发白。
想到这,手表闪起了氧气不足的红光,我强迫自己冷静镇定,以减缓氧气的消耗,可一想到那幅尸团的惨样,我又不由得反置挣扎撞击,试图将“人”撞下来。
黑暗,死寂,无助。氧气即将毫尽所传来的窒息,死亡的恐惧正一步步无声地将我们笼罩。
我脑中闪过风铃模糊地笑脸,尽管时间过去了十几年,我早已没了年轻时对她的依恋,却在死亡之际仍希望再看她一眼,可能是遗憾,可能是道歉,也可能是当年气象站前,我来不及对她说的话。
“诸言”脸的浮户凑到我的潜水镜前,晃着泡肿的脸盯着我,打断了我美好的想象。
他妈的,怎么要死了还是你这幅逼脸,不是风铃?
石壁震动了一下,一开始我未曾发觉,可眼见石壁的裂缝越来越大,“轰”的几声沉闷的巨响,一处人形的裂缝竟被撞开了。
裂缝外,飘入几缕长长的黑发,紧接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如游鱼般飞似地扑向我身上的浮尸,从腰间拔出一柄两尺多长的短刀疯狂地向尸体劈砍,我顿时觉得身体减轻,便用匕首劈开头盔与上肢的束缚,立刻向远离浮尸的方向游去。
只见那人只穿着一条破烂的短裤,却在江水中自由地畅行,刀头精准地砍向“人”的四肢,解除了“人”的束缚手段,紧接着将浮尸拉开,将一脸震撼的诸言从一堆发白的尸块里拔了出来。
那人示意我们脱下氧气瓶。我们照做,紧接着,我们从石壁的裂缝中游出,在氧气耗尽之前,我们终于浮上水面,贪婪地吸呼着氧气。
我与诸言游到岸边,爬上码头大口喘息着,不停享受着重力的稳定感。
我一转身,只见那长头发的人从水中猛地跃出,站在码头边缘,他披头散发,上上身**,却仍能看清分明的肌肉线条与麦色皮肤,手中提着那柄二尺多长的短刀,以及诸言的潜水相机。
那人将相机丢给诸言,他接住。
“多谢你出手相救,怎么称呼你,”我十分感激地说。
“墨笑,我没有名字,“那人开口,却是一个仍有稚气的少年音。
他能说出我的名字,让我与诸言都十分震惊。
他说:“墨笑,我记得你。”
“你……”
那人抬起头,将长发撇往两边,露出一幅锋利而精致的五官,一双锐亮的双眼在黑夜中显得十分明亮。
“墨笑,风铃姐姐怎么样了。”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