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 第81章 第81章

擂台上，姜芷霖一脚把哈图踢下擂台，顺手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然后她对着西斯王子说道：“王子，为避免您觉得我们女子擅长兵器借力，心有不服，接下来，我再和你们人来一场拳脚，可有人敢？”

最后问话时，她的眼神扫过王子身后的护卫。

她脸带面纱，表情无法看清，但她身姿挺拔，下巴微抬，眼神睥睨，她的肢体和眼神表露出来的狂傲和不屑更让人生气。

别说西斯王子，他身后的护卫也气得纷纷请命迎战。

看着台上仿若能横扫天下的姜芷霖，司徒锦嘴角上扬，一滴泪却不自觉滑落。

真好！这一世她的翅膀未被折断，她的心未被仇恨和无力浸染，她可以肆意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不守礼教、不畏强权、不惧生死，世人于她皆平常。

姜芷霖，本就该是璀璨星辰！

她滴落的那滴眼泪被风吹到了皇后的手上，皇后下意识侧头看向她，被她那似哭似笑的表情吓到。

皇后开始反醒自己刚刚的话是否太重，是否不该如此突然要求她远赴边境。承诺脱口而出道：“阿锦，等一切尘埃落定，长姐就接你回来。”

司徒锦随意抚了一下眼角后，冲着皇后弯腰低头行礼：“长姐，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没有人能逃得过因果。我不会挡你的路，也没什么再能帮你了。我希望你的初衷、你的底线永远不变，也愿你一往无前、不负此生。”

“我有点不舒服，先行告退。”

出了皇宫，司徒锦并没有回府，而是让剑心带她去找司徒萤。

张府在郊外很偏的地方，剑心敲门敲了很长时间，才有一个小厮来开门。

当听到她是司徒萤妹妹，特地来看望她时，小厮脸色立刻变得心虚害怕，最后强装镇定道：“小姐稍等，奴才这就去禀报少爷。”

说完就把大门关上了。

司徒锦：“……”

剑心：“我都看出有问题了。小姐，二小姐不会出事了吧？”

司徒锦捏紧手中手帕，喊道：“暗卫！”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单膝跪在她面前。

司徒锦吩咐道：“去跟着那小厮！”

等了半个时辰，天都黑下来了，张府大门才又缓缓打开。

张文一脸讨好的笑容迎了过来：“三妹等久了吧！都怪我惹得萤儿跟我闹脾气，我得把她哄好才能过来，还望三妹不要见怪啊。”

司徒锦侧开一步，离他远了点后才开口：“二姐呢？”

张文当看不懂她的冷淡疏离，继续热情招呼她进门：“萤儿在里面等着，您请！”

司徒萤呆呆坐在那，她似乎很怕冷，脖子上围着围巾，手上带着手套，全身上下，除了一张脸，没有一处露在外面。

听到她唤一声“二姐”，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像是找到了焦点，她冲她露出一个乖巧讨好的笑容，声间略微有些坚涩嘶哑道：“锦儿，你怎么来了？”

司徒锦心下一震，她上前想握住她的手，她却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一旁的张文立刻揽住司徒萤道：“萤儿，你不是答应我不闹脾气了嘛。姐妹之间哪有隔夜仇，三妹都特地来看你，你就别耍小性子了，好吗？”

司徒锦看都没看他，直接下命令道：“剑心，把他请出去！”

剑心立刻拽起张文揽住司徒萤的那只手，不顾他的反抗挣扎，直接把他给丢出了门。

司徒萤无意识蜷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司徒锦吐出一口气，温柔说道：“二姐，别怕，我是阿锦。”

“阿锦……锦儿……”司徒锦喃喃重复着。

她靠近了她一点，继续哄道：“对，是锦儿，你让锦儿看看你的脖子和手，好吗？”

司徒萤抬起头，像是这个时候才真正认出司徒锦，她一把扑向阿锦，泣不成声道：“锦儿，你怎么才来？”

司徒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下，她忍住泪意道：“没事了，二姐，锦儿接你回家了。”

司徒萤只是抽泣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搂着她不放。

司徒锦一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一手解开了她的围巾。

看到她脖子上的掐痕时，司徒锦深呼吸了一下，继续摘下了她的手套。

原本白晰漂亮的一双手，此刻布满各种伤痕，手背上甚至多了一朵桃花烙印，手腕上也能看到锁链留下的痕迹。

她不敢去想，衣服下的身体还有多少伤？

外面张文见司徒锦完全不按他想的剧本走，知道事情败露，立马狗急跳墙。他把府里小厮和狐朋狗友全都喊了过来，准备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两人都抓起来。

太傅府嫡三小姐，又是镇北王府世子妃，还长得美若天仙，能比司徒萤的价钱卖的更高吧？

越来越靠近的叫骂声，让司徒萤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魇住了。

司徒锦一边动作温柔轻拍她的背，一边冷声道：“影卫，不要让任何人离开这座宅子，明天之前，我要知道这个畜牲对我二姐做过什么。”

两道身影立刻出现在她身前，回了个“是”，就开始解决正打算对她们使用暴力的一群人。

司徒锦一个眼神过来，剑心立刻点了司徒萤的睡穴，从她手里接过打横抱起。

两人旁若无人离开了张府。把司徒萤放到马车上时，剑心忍不住道：“小姐，你不要自责难过，这是二小姐自己选择的人、选择的路，跟你没有关系。”

司徒锦藏起了所有情绪，轻轻说了声：“去骆姐那。”

骆流光给司徒萤做身体检查时，司徒锦在外面侯着，剑心劝她吃东西。

她不想剑心担心，只能接过她手里的面条。

看她小口吃着面，剑心动说道：“小姐，我已经让人知会世子，你今晚宿在骆姐这里。”

司徒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明白小姐不想说话，剑心便如平常一样舟舟静静陪在她身边。

骆流光出来后，什么都没问，只简单明了说了司徒锦的身体情况。

“她身上布满咬痕、掐痕、鞭痕、烫痕，是长期被人性虐。小产过两次，已经染上花柳病。她脏病是前期，好治，身体仔细调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她□□之前伤得太狠，以后无法再怀孕。”

“谢谢骆姐，今晚我们就在你这歇息一晚，之后还麻烦骆姐给她调养好身体。”大概是做足了心理准备，除了脑子翁翁的，她竟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骆流光拍拍她的肩：“阿锦，她遇到了你，厄运就过去了。”

不，她才是二姐的厄运。没有她劝家里人与二姐断绝关系，磨她一磨，她不会遭遇这些。

“骆姐，她身上的伤请保密，以后若有缘见到她，也请当从没见过她。”

骆流光点头：“自然！”

二更天时，楚屹之跟着传话的人寻来了。

剑心仿若看到救星，她赶紧为世子开门，面无表情的脸上都能看出些热情。

坐在床边守着司徒萤的司徒锦看到楚屹之，立刻拉下帘帐，然后起身挽着他离开房间，在院子里找地方坐下。

楚屹之刚想开口询问司徒萤的情况，就被一指抵住了唇，她表情略显脆弱，语气恳求道：“不要问，也不要向暗卫打听，我想一个人处理这事，好吗？”

楚屹之亲吻了下她的手心，拥她入怀，温柔却郑重道：“好。”

一名影卫过来覆命时，司徒锦已经靠在楚屹之怀里睡着了。

楚屹之抱着她跟着剑心去了司徒萤隔壁的房间，小心翼翼把她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又回了院子见暗卫。

他抬手制止想要禀报情况的暗卫：“阿金，以后你和墨羽只听命于世子妃。她让你们做的事，你们不需要告知她之外的任何人，也包括我。”

阿金：“是，世子爷，属下明白了，属下会传达给墨羽。”

“嗯，你可以找个地方休息，等世子妃醒了，你再来回禀她。”

打发走了阿金，他对站在门口注视着这里的剑心招了招手。

剑心一个飞身就过来了。

他直接问道：“剑心，我有些事想请骆医师帮忙，她是绝对能信任的人吗？”

剑心毫不犹豫点头。

“那就好。”他脸上露出一个浅笑，像是终于解决了一困扰他的事。

剑心没有多问，只是下意识多看了眼他。她平时不太关注人的长相，也不在意美丑。这一刻，看到月光下浅笑的世子，才知道了什么是公子无双。怪不得小姐对世子情根深种，这真真是俊美如谪仙。

她又想到小玖，小玖也好看。每每她嫌小玖问题多、底子差时，看到小玖那张脸，她又会耐着性子教他。

所以，她不是因为小玖可怜，而是被他的脸迷惑了？

她其实本质上也是个看脸的人？

她的心情是从惊艳到恍然大悟再到自我怀疑，但她的面部表情保持不变。

楚屹之不知道她丰富的心理变化，最后嘱咐了一句：“剑心，照顾好阿锦，我先回去了。”

司徒锦是被司徒萤的尖叫声吵醒的。

她急急披上衣服赶到隔壁时，司徒萤蜷缩在床角落，瑟瑟发抖。

她放平呼吸，轻轻走到床边坐下，她没有如昨天那般直接去碰司徒萤，而是温柔哄道：“二姐，我是锦儿。你别怕，没人能再伤害你。你过来，锦儿抱抱你好吗？”

“锦儿……”司徒萤抬起头，恍然道：“对，锦儿来救我了。”

她看着她，并没有如昨天般冲过来搂住她不放，而是泪眼婆娑，一脸委屈地重复了昨天的话：“锦儿，你怎么才来啊？我好痛，我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这次，司徒锦的眼泪没有忍住。她以为二姐是会恨她的，不曾想她却是二姐坚持下来的信念。二姐相信她会来救她！二姐在等她！

她不禁后怕，她要是真如原计划的时间去找她，还能找到二姐这个人吗？

看到她的眼泪，司徒萤反倒不哭了，她慢慢爬过来，一边给她擦泪一边道：“锦儿，别哭。我不怪你了，你来了就好。”

司徒锦紧紧搂住她，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情绪稳定后，她又跟她说了一会话，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骆流光望闻问切之后，得到结论。

司徒萤的心智退化了，这是心理而非身体上的。她记得身上发生的所有事，但她无法理解那些事代表什么。

只是过了一夜，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恐惧畏缩和崩溃，还能好奇高兴的问东问西，言行举止犹如稚子。

司徒锦沉默了很久，才坚涩问道：“她还能好吗？”

骆流光老实回道：“不知道，也许一辈子就是这样了，也许一朝梦醒，跨过那些痛苦，就清醒过来了。”

司徒锦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

“骆姐，你帮我照顾下她，我有些事要去处理。”

如果二姐不想面对、不想清醒，选择永远当个不知痛苦为何物的孩子，那她会护她余生无忧。

她才起身要走，原本正在房间东摸摸西碰碰的司徒萤立刻跑过来挽住她的手，一脸明媚笑容问道：“锦儿，我们要回家了吗？

司徒锦的脚步顿住，她微笑轻声问道：“二姐，我已经不住家里了，你是想陪着我，还是回家？”

见司徒萤一脸纠结，她拍拍她手，哄道：“不着急，慢慢想。我先去处理一点事，等会就来接你，可以吗？”

司徒萤松开她的手，一脸我委屈我听话的表情道：“好吧，那锦儿忙完一定要马上来接我哦！”

司徒锦伸出小拇指道：“好，拉钩。”

司徒萤立刻高兴了，她小拇指拉完勾后又伸出大拇指要盖章。

司徒锦一边和她盖章一边道：“想做什么就跟骆姐说，她会帮你的。”

司徒萤一边点头一边挥手：“嗯，我会乖乖等锦儿的。”

出了房间，司徒锦就让剑心把暗卫请到她住的房间。

她先问了暗卫的名字，再让他禀报详情。

司徒萤和张文刚成婚一个月，张文把司徒萤当菩萨一般供着、唯命是从。但怎么劝她，她都不回太傅府，太傅府也没人来找过她，他打着太傅府的名号也没讨到半点好处后，张文就装不下去了。

他借酒装醉，动手打了她。而她不敢反抗，也没回去找人为她出头，还反倒为他找好了借口。他就知道这是个纸糊的老虎，好拿捏好控制。

他不再扮演深情人设，开始如之前般出入赌场妓馆。一次在赌场输红了眼，他找狐朋狗友借钱，抵押就是司徒萤。

权贵之家养出来的嫡小姐，他们这些人可能一辈子见都见不到。能作践这样的女人，满足卑劣的虚荣心，那些人怎么可能放过。

司徒萤自然不从，但她被毒打、被当狗一样用锁链锁着，她无力反抗、无法逃脱。

爱情梦破碎，良人成了恶鬼。她被□□、被虐待、被驯化、被贱踏人格和尊严，她陷入了半疯半傻的状态。

司徒锦不禁握紧拳头，她低估了张文这种人的恶毒和愚蠢，也不懂他怎么敢的。他是完全想不到后果，还是当真觉得他能瞒天过海？

她沉思了很长时间，才吩咐道：“阿金，把知情者全部割舌，而碰过二姐的人，割舌、切断十指、阉割。让他们知道是因为张文他们才遭此报应，让他们明白那些事若被旁人知晓，不但他们会死，他们全族老小都会死得一个不剩。我要所有人无法开口也不敢再说！”

阿金额头流下一滴汗，跪地恳求道：“属下和墨羽会把这些事烂在肚子里，请世子妃开恩！”

“……”司徒锦抚额，无奈道：“起来，以后不用下跪。我没有要割你们舌头，知情者不包含我们四个。处理好这事、然后忘了，全当从未发生过，明白吗？”

等阿金走了，剑心才不解问道：“小姐，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这些畜牲根本不配活着。”

“突然死这么多人，官府一定会介入，他们的家人也会纠缠，一旦彻查，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到时候，不管是为了司徒萤，还是为了司徒家和皇后的脸面名声，都会流很多很多血！”

二姐的事暴露出来，会有人同情她，也会有人说她自甘下贱，说她眼盲心瞎，甚至有人会说高门贵女和娼门妓子也没什么两样。

反对长姐、反对女子冒头的人则会说，如果二姐听父兄的话，根本不会遭遇这些。女人听话就好、不然凭着她们那点浅薄见识就自作主张，结果就是惨遭他人污辱糟贱。

长姐今生名声经营得很好，一直铺垫的石阶眼看就能送她登顶，二姐的事无异于一击重锤，会锤塌她的石阶。

这无异于又会把长姐推回前世拿尸体和鲜血铺路的老路，她一点都不想再次见到长姐那种顺者昌、逆者亡的狠绝了。

“人都贪生怕死，给他们足够的威慑和恐惧后，再留他们一命，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惧怕别人知道这些事。他们以后会活得如阴沟里的老鼠、不敢追究、不敢见光。”

当然，他们还是可以去报复害他们如此的罪魁祸首-张文。

剑心眼睛亮了一点，恍然大悟道：“哑巴、残疾、再加上不能人道，他们会受尽白眼，时间久了，亲人都会嫌弃他们。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就算哪天他们想鱼死网破都做不到。死了哪有生不如死遭罪，还是小姐思虑周全。”

司徒锦笑笑，没再解释。她拿起纸笔，开始默写佛经。

一篇佛经写完，她才算是真正平复下来。

她微笑着去接司徒萤。

她没有把司徒萤送回司徒家，也没有带她回王府，而是送她去了四季山庄。

司徒萤一到四季山庄，就像放飞的小鸟，四处撒欢。直到她玩累了，司徒锦才一边给她倒水一边问道：“二姐，喜欢这里吗？”

司徒萤重重点头：“喜欢，这里比我们家还要漂亮。”

“那你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她话才出口，司徒萤眼泪就下来了，哭着问道：“锦儿不在这陪着我吗？”

司徒锦一边给她擦泪，一边解释道：“我自然会经常来陪你。你知道的，我嫁人了，不回夫家的话，别人会骂我的。你放心，这里都是好人，不会打你不会骂你，会陪你玩会给你做好吃的。”

司徒萤不死心问道：“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不能回家吗？”

王府人多嘴杂，二姐这个样子，不可能能瞒住。至于司徒家，只有等二姐身上的伤全好了，她才能带二姐回去。到时候可以说二姐是生病发烧烧坏了脑子，而她已经惩罚了张文，也让他俩和离了。一切都成定局，父亲他们就算再愤慨心疼，也只能接受现实。

而且，所遇非人，女子主动和离，父兄接她归家，这可以当女子反抗苛刻礼教的表率，相信长姐会运作好这事。

“现在还不能。之前张文那些坏人伤害了你的身体，你要在这里养好身体才能回去。”司徒锦接着对司徒萤伸出小指头道：“二姐，我们拉钩，那些坏人对你做过什么，我们都要忘了。以后就算是父亲兄姐问起，你都要说不知道、不记得，好不好？”

司徒萤毫不犹豫拉钩盖章：“好吧，他们都是坏人，我也不想记得他们。”

带着司徒萤熟悉环境，等她跟安叔和张婶小洁三人彻底玩熟后，她才赶在天黑前回镇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