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 第2章 第2章

皇后求得了三天的时间为三人守灵，安葬好三人后，她依约去找楚屹之。

路上，她遇到了温栩。他告诉她，这三天楚屹之又杀了很多官员，那些官员的家眷被带进宫，供人取乐。他还把所有官员都绑来了皇宫，每天陪着他酒池肉林。违逆者要么下大狱，要么当场被斩杀。

他曾经中毒受寒，留下头疾的后遗症，人变得越来越残暴嗜血。他现在根本不受控制，她如果露面，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皇后突然问道：“头疾？他是不是、命不久矣？”

温栩惊讶的瞪大眼，不懂她怎么会猜出来。

无需回答，他的表情就告诉了她答案。她无意识的掐着手心，轻声喃喃：“他还在壮年，怎么……”

怪不得不管不顾杀进来，原来是真的没有时间了。

“候爷受过很多伤，好几次都命悬一线。伤病、头疾、失眠，早就掏空了他的身体。他现在看起来好好的，是因为服用了烈性续命药，最多三个月，他就会……”温栩红了眼睛，说不出那个死字。

皇后沉默着，温栩无法从她恬静从容的脸上看出任何想法，他说道：“小姐，我送你离开皇城，你先去找小少爷，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

皇后看向温栩，她上次见他，他是一个心软却勇敢的小少年，现在，长成了英俊坚毅的大将军。他的眼睛依旧干净，心肠依然柔软。

“温栩，你后悔过吗？”

在这场爱恨恩怨里，他和她本是局外人，可他们却为此付出了半生。她是为了私心，他是纯属心善。

温栩怔住了，很久之后，他跪了下来，低垂着头道歉：“对不起，小姐。当初您救我一命，又让孤苦年幼的我当小少爷的伴读，我万死难报君恩。可是，芷霖师姐太苦了，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皇后扶起他，“我没有怪你。我不是要翻旧账，只是想告诉你，你做的已经够多，你不欠任何人。你现在足够强大，应该回到自己的生活。你的恩怨在江湖，不在这里。而我，将亲自为司徒萤引发的闹剧拉下帷幕！”

皇后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宫殿里的文武百官，大部分奸臣污吏和迂腐愚忠的官员都不在。看来，楚屹之也不是太疯，杀的都是社稷毒瘤。

楚屹之本是想让皇后难堪，才故意让她在殿中央接受众人的质疑遐想。不曾想，她扫了一眼殿内的情况，就眼观鼻、鼻观心，无波无澜的驻在那。

她的从容淡定让楚屹之不是很开心，他转了转手中的空酒杯，慢条斯理的开口：“皇后，过来，给本候倒酒。”

殿内突然的安静，礼部尚书愤怒的要出头，却被旁边的崔侍郎按住了。

皇后抬头，对上戏谑恶意的眸子，心里叹了口气。她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不急不缓的走向楚屹之。

她一身白衣，未施粉黛、没有戴任何首饰，头发仅用一根白丝带束了起来，美得像一朵淡雅出尘的白莲。

她弯腰要给他倒酒，却被他拉入怀中。他掐着她的下巴，狎昵道：“要想俏，一身孝。别人如皇后这般年纪，最多夸一句风韵犹存。皇后你则当得起风姿更甚、倾国之姿了。”

皇后拂开他的手，他顺势放开她，她起身站好，一边斟酒一边道：“候爷谬赞，大概岁月比较优待本宫。”

她平静坦然得仿佛有侍无恐，这让楚屹之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他摸着手边的剑，突然大笑道：“皇后，我们来玩个我问你答的游戏，你的答案让我满意，我答应你一个要求，不满意，我就杀在场的一个人！”

知道无法选择和拒绝，皇后很干脆道：“候爷请问。”

楚屹之脸上的表情全都收住，冷冷问道：“你对本候有恩，为什么不挟恩图报？”

皇后略微有些惊讶道：“候爷真的觉得本宫对你有恩？没有二姐和长姐作孽，候爷本无需任何人帮救。本宫保下候爷的命、为镇北候府正名，是想做出一点补救。要是用这向侯爷邀恩，本宫就太无耻了。”

没说这回答满不满意，楚屹之继续问道：“看着她们死在你面前，后不后悔当初救本候？”

皇后移开视线，低喃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她们执念太深，血债缠身，我救不了她们。”

楚屹之掐住她的下巴，不允许她逃避，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道：“本候是问你后不后悔救本候！”

看着眼前狰狞暴躁的脸，皇后沉默。这个问题在见到他时，她就想过，可她没有答案。

“好！好得很！”楚屹之撇开她，提剑走下去。

见他这样，下面立刻人心惶惶。有个胆小的，吓得往外跑。

楚屹之认出那人是个贪官。很好，今天就他了。他速度太快，拔剑的时候人就飞身到人身后，人还来不及喊饶命，就被一剑了结。

他转身的时候，没有人敢看向他，就怕莫名被斩杀。

这几天，流的血充分让所有人了解，面前这个镇北候就是毫不讲理的疯子。他逼宫造反不为登基称帝，也不在乎史书如何书写他，似乎也没想过以后。他无所惧、无所求，单纯就是找乐找碴，折磨折腾他们。

他提着剑走回座位，把剑上的血迹在皇后身上慢慢擦干净，这过程他一直紧盯着她，想从她身上看到害怕。

可惜，他又失望了。

他用剑挑起她的脸，再次问道：“有没有后悔救了本候？”

他的行为血腥疯狂，可眼里却什么情绪都没有。皇后近距离看着他的白发、看着他的伤疤、看着那只戴着眼罩的眼睛。很久，才轻声道：“这个答案不在我，在你。你愿意让我救吗？愿意多活这么些年吗？如果你愿意，那我就不后悔。”

楚屹之愣了一下，这是意料之外的答案，也是极其聪明狡猾的回答。他不想她太得意，故意恶心她道：“皇后莫不是一直钟情于本候，不然怎么这么在乎本候的意愿和生死？”

皇后没有否认，她就平静的看着他。她的眼神，让他莫名有点心慌，他移开视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那些话说出来只是想羞辱她，他自己随口胡说，听到的人也没人会信。可这突然的沉默，反倒真发酵了些旖旎暧昧，像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素。

先打破沉默的是皇后，她语气平静道：“候爷，你刚刚说本宫的答案让你满意，就答应本宫一个要求，还算数吗？”

楚屹之脸色冷了起来，这个女人的心机和冷静简直不像人。他收回剑，坐回王座，似笑非笑开口：“皇后的回答这么讨好卖乖，确实愉悦到了本候。说吧，你想要什么？”

皇后仿佛听不懂他话里的讥讽，不卑不亢道：“希望候爷放众位官员回府。”

楚屹之点头：“可以。还有呢？”

该杀的也杀得差不多了，这些人留在这也多余。

皇后：“希望候爷让本宫见兄长司徒昊一面。”

楚屹之不太相信的打量皇后：“只是见一面？”

皇后的神情有些难过，可难过转瞬即逝，她颔首低眉：“见一面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