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心 第14章 送水

白漾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探头往里看，沙发上，苏娟知正靠着白建林看电视，两人挨得紧紧的，画面温馨得能腻死人。

“回来啦？”苏娟知听见动静，转过头，“怎么这么晚？”

“多写了会儿作业。”白漾换了鞋，往楼上走，“十八呢？”

“睡了。”白建林说，“一直等你，等到快八点，实在撑不住了。”

白漾脚步顿了一下。

“我去看看他。”

她上楼，轻轻推开白荡的房门。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床上。白荡蜷成小小一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在灯光下一颤一颤的，睡得很香。

白漾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想起今天下午，她抱着他的时候，他小小的手搂着她的脖子。想起他上车之前，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别打架，打架会受伤的”。

想起他发来的语音，奶声奶气地说“我给你留着排骨呢”。

白漾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

她握着那只手，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荡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白漾松开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站起来，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门。

门口，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下楼，找到正在厨房收拾的张阿姨。

“张姨。”

张阿姨回头：“怎么了三七？”

白漾看着她，认真地说：“麻烦以后接十八，早点去。四点四十五就到门口，排第一个。”

张阿姨愣了一下：“这么早？幼儿园五点才开门……”

“我知道。”白漾说，“但我想让你早点去。排第一个，接上他就走，一分钟都不耽搁。

张阿姨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白漾冲她笑了笑：“麻烦了，张姨。”

她转身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事，她不会告诉爸妈，没必要让他们担心。

但她会记住那几个人。记住贺尘站在她前面的背影，记住白荡说“你别打架”时的眼神。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路灯亮着，街上空荡荡的。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出租车上，贺尘问她“为什么找我”的时候，她说的那句话。

“看你长得帅。”白漾捂住脸，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神经病啊！为什么要加那一句！

周五，白漾一大早就觉得不对劲

整个教学楼的气氛都不一样了，走廊里人声鼎沸，到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群，有人兴奋，有人哀嚎，有人面无表情地路过。

“怎么了？”她拉住一个跑过去的同学。

“出成绩了！”那同学头也不回，“年级办公室门口贴着呢！”

白漾愣了一下，然后拔腿就跑，脚还没好利索，但她跑得飞快。

年级办公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挤不进去。白漾在外面跳着脚往里看，只能看见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

“让让！让让！”她往前挤了挤。

有人被她挤得一个踉跄，回头要骂，看见是她，又把话咽回去了。

“白霸王”的名号还是有点用的。

她终于挤到前面，目光飞快地扫过榜单：高一年级成绩榜。

名字按排名从上往下排。

第一名……不认识，第二名……不认识。

第三名，沈言芮。

白漾眼睛一亮！幼幼牛逼！

她继续往下找。

第四名……不认识。

第五名，贺尘。

白漾愣了一下。

年级第五？

她眨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年级第五。

那个平时上课睡觉、下课打球、没事就逗她玩的贺尘，年级第五。

她想起他教她物理题时的样子，想起他发她押题的样子，想起他说“你心里想什么可以直接说”的样子。

年级第五。

好像……也不奇怪

她继续往下找，越找越心慌。

二十名……三十名……四十名……

怎么还没有？

她开始紧张了。

五十名……六十名…

不会吧？她感觉自己考得还行啊？

七十一名。

白漾。

她愣住了。

七十一名？

她上学期期末是多少来着？八十一？

她飞快地算了一下。

八十一到七十一…

十分。

她进步了十分！！

“啊啊啊啊啊啊——！！

白漾当场叫了出来。

周围人被吓了一跳，纷纷往旁边躲。

白漾顾不上他们，盯着那个“71”，笑得嘴都合不拢。

十分！整整十分！她的车！！！！

贺尘功不可没！！

体育课。

操场上，男生们在打篮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

白漾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瓶水。

一瓶矿泉水，一瓶……芒果汁。

她走到看台边，把那瓶矿泉水递给沈言芮。

“幼幼，给你！

沈言芮接过来，看了她一眼：“你买水了？”

“嗯！”白漾在她旁边坐下，目光往篮球场上飘，“顺便买的。”

沈言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贺尘运着球往篮下冲

她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顺便？

“顺便。”白漾理直气壮。

沈言芮没说话，只是低头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篮球场上，贺尘跳起来，手腕一抖，球稳稳落进篮筐

旁边几个女生发出一阵欢呼。

白漾“啧”了一声，站起来，拎着那瓶芒果汁往球场边走。

沈言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白漾走到球场边，正好赶上贺尘下场休息。

他走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前。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白漾把手里的芒果汁递过去。

“给。”

贺尘看了一眼那瓶橙黄色的饮料，又看了她一眼。

“什么？”

“芒果汁。”白漾说，“谢谢你的。”

贺尘没接。

白漾眨眨眼：“拿着啊。”

贺尘看着她，表情有点微妙。

“我过敏。”

白漾愣住了。

“什么？”

“芒果过敏。”贺尘说，“喝了会进医院的那种。”

白漾：“……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芒果汁，又看了看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特意挑的！她觉得这个味道好喝！她以为他会喜欢！

结果过敏？！

“你怎么不早说！”她急

“你又没问。”

白漾噎住。

贺尘看着她那个又急又窘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没事，”他说，“你留着喝吧。

白漾瞪他一眼：“我喝什么喝，这是给你买的！”

贺尘挑眉：“那怎么办？”

白漾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小卖部跑。

“等着！”

贺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得飞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旁边打球的男生凑过来：“尘哥，那不是白霸王吗？她给你送水？”

贺尘没说话。

“可以啊尘哥，白霸王亲自送水。”

“滚。”

那人笑嘻嘻地跑了。

贺尘站在原地，看着小卖部的方向。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白漾又跑回来了，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都红了。

“给！”她把矿泉水塞进他手里，“这个总不过敏了吧？”

贺尘低头看了看那瓶水，又看了看她。

她的脸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正盯着他看。

“看什么？”她被看得不自在，“喝啊。

贺尘笑了一下，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

白漾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别处。

贺尘放下水瓶，看着她。

“谢了。”

“不客气。”白漾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毕竟你年级第五嘛，我这是提前投资。”

贺尘挑眉：“投资？”

“嗯，”白漾理直气壮，“以后还得找你教物理呢。”

贺尘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行，”他说，“随时来。”

白漾被他看得有点心慌，转身就往看台跑。

“我回去了！幼幼还等着我呢！”

贺尘看着那个跑得飞快的背影，笑出了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又看了看看台上那个正在跟沈言芮说着什么的女生。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水。

甜不甜他不知道，但好像比芒果汁好喝。

看台上，沈言芮看着跑回来的白漾，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喝水的贺尘，淡淡开口。

“芒果汁呢？”

白漾在她旁边坐下，一脸懊恼：“他过敏！”

沈言芮挑眉。

“他说他芒果过敏！”白漾愤愤不平，“我特意挑的！我觉得那个味道最好喝！”

沈言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所以你又去买了矿泉水？”

“不然呢？”白漾理直气壮，“总不能让他渴着吧。”

沈言芮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水。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白漾看着篮球场上那个正在打球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进步了十分，她可以买车了，等她成年就可以开车带幼幼出去玩了。

沈言芮被老师叫走了。

白漾一个人坐在看台上，正美滋滋地想着她的车，面前忽然暗了下来。

三个女生站在她面前。

隔壁班的，表情各异，有紧张的，有好奇的，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审视。

“白漾，”为首的马尾女生开口，声音有点抖，“我们想问你个事。”

白漾心里警铃大作。

“你刚才……给贺尘送水了？”马尾女生脸红了，“为什么要给他送水啊？”

白漾被问住了。

因为谢谢他陪我去接弟弟？不行，这事不能说。

因为进步了十分感谢他教我做题？那不是显得我原来很笨？

因为……他芒果过敏？

“就……谢谢他。”白漾憋出一句。

“谢什么？”另一个短发女生皱眉。

白漾脑子一热：“谢他上次借我橡皮。”

话一出口她就想抽自己。

借橡皮？！这什么破理由！

果然，三个女生的表情更微妙了。

“借橡皮需要买水谢？”短发女生明显不信，“还买的芒果汁！六块五呢！”

白漾震惊，她怎么连价格都知道？！

“你是不是喜欢他啊？”马尾女生小声问。

白漾愣住了。

喜欢？

她张了张嘴，想说“怎么可能”，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而她这一停顿，三个女生的表情彻底变了，眼圈红的红，咬嘴唇的咬嘴唇。

白漾：哭什么？！！我话都没说一句！

“围这儿干嘛呢？”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云简晃了过来，往白漾身边一站，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三个人：“有事？”

“没、没事……“

“没事就散了吧，晒得怪热的。”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转身跑了。

白漾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言芮让我来看看你，”云简在她旁边坐下，“她说你一个人容易被围。”

白漾愣了一下。

云简看她一眼，表情一言难尽：“你给贺尘送水，全场都看见了。”

白漾沉默了。

云简笑了笑：“所以，为什么送？”

“谢谢他帮我进步了十分。”

“他教你做题，你进步十分，所以送水？”

“对啊。”

“还特意买芒果汁？”

白漾瞪他：“你怎么也知道？！”

云简指了指不远处的垃圾桶。

白漾深吸一口气。

云简站起来：“走吧，幼幼快回来了。”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云简忽然开口：“白漾，今天来的是三个，明天可能来八个。你每次都等我来救？”

白漾没说话。

“你不用解释，”云简说，“但你得想清楚，你为什么要送那瓶水。”

他说完，加快脚步走了。

白漾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为什么要送那瓶水？

她抬头看了看篮球场的方向，当然是因为一句承诺喽，当然，白漾不会说的。

然后她快步跟上去。

“筒子！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