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微隙 第60章 你该问的是能不能，而不是想不想

七月十五号，周二。

下午三点五十分，客厅。

顾阳瘫在长沙发上。还是那件白T，还是那条短裤。小呆窝在她肚皮上，呼噜呼噜。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安澄平不在旁边。

她抬起眼皮，往二楼看了一眼。

二楼很安静。

这几天他都不怎么下来。

吃饭的时候在，吃完就上楼。

晚上也在。

早上也在。

她想了想。

三天了。

从那天书友群聊完之后，他就开始这样。

她大概猜到了。

陪她玩了半个月，存稿肯定发完了。

现在在赶稿。

她坐起来。

小呆被震醒，不满地叫了一声。

“别吵。”顾阳说。

小呆跳到旁边。

她站起来。

往二楼走。

——

二楼，安澄平房间。

门关着。

顾阳站在门口。

抬手。

敲了三下。

里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安澄平的声音。

“谁？”

“我。”

脚步声。

门开了。

安澄平站在门口。

头发有点乱，穿着家居服，眼睛下面有一点青。

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阳哥？”

“嗯。”

“怎么了？”

顾阳没回答。

她绕过他，走进房间。

房间里很整洁。

书桌上开着电脑，屏幕上是文档。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字数统计：3278。

今天写的。

她收回视线。

转身看着他。

“几天没睡好？”她问。

安澄平顿了一下。

“……三天。”

“每天睡多久？”

“六七个吧。”

顾阳看着他。

三秒。

“骗人。”她说。

安澄平沉默了。

顾阳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存稿没了？”她问。

“……嗯。”

“在赶？”

“……嗯。”

顾阳看着他。

三秒。

然后她伸手。

拉住他的手腕。

把他拉到床边。

按着他坐下。

安澄平愣愣地看着她。

“阳哥？”

“闭嘴。”顾阳说。

她在旁边坐下。

不是床上。

是地板上。

靠着床沿，腿伸直。

然后她开口。

“写吧。”她说，“我看着。”

安澄平愣住了。

“你——”

“不是说每天睡六七个吗？”顾阳说，“现在三点五十五，写到六点吃饭。”

她顿了顿。

“然后睡觉。”

安澄平看着她。

她坐在地上，靠着床沿，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半阖着，没什么表情。

但她说“我看着”。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秒后。

他笑了一下。

“好。”他说。

——

四点十分。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安澄平坐在电脑前，专注地打字。

顾阳坐在地上，靠着床沿。

手里转着从桌上拿的一支笔。

食指和中指夹着，轻轻一转。

笔在空中翻了个圈。

稳稳落回手里。

再转。

再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很暖。

很安静。

四点二十五分。

安澄平停下来。

转头看她。

她靠着床沿，半阖着眼睛。

笔还在转。

但动作慢下来了。

“困了？”他问。

顾阳抬起眼皮。

“没。”她说，“就是瘫着。”

安澄平笑了一下。

转回去继续打字。

四点四十分。

顾阳站起来。

安澄平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头。

她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站在椅子旁边。

低头看着他。

很近。

安澄平愣了一下。

“阳哥？”

顾阳没说话。

她弯下腰。

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扫过。

然后她直起身。

看着他。

安澄平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眼睛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顾阳等了三秒。

他没动。

又等了三秒。

还是没动。

她叹了口气。

“我说过，”她说，“你应该问的是能不能，而不是想不想。”

安澄平看着她。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光。

他张了张嘴。

“那——”

顾阳没让他说完。

她弯下腰。

又碰了一下。

这次是他的头发。

头顶。

很轻。

然后她直起身。

看着他。

安澄平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

看着她。

很近。

比刚才还近。

顾阳没退。

就看着他。

三秒。

五秒。

他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和她刚才一样。

很轻。

很软。

然后他直起身。

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站着。

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两人之间。

很暖。

顾阳先移开视线。

“写完了？”她问。

声音有点闷。

“……还没。”

“那继续。”

她转身。

走到门口。

开门。

出去。

门轻轻关上。

安澄平站在原地。

三秒后。

他坐回椅子上。

看着屏幕。

但手指没动。

嘴角慢慢弯起来。

——

四点五十五分。

顾阳从二楼下来。

林澈正在客厅看书，看到她，愣了一下。

“阳阳？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刚才。”

“干嘛去了？”

顾阳没回答。

她走进厨房。

系上围裙。

打开冰箱。

开始拿菜。

林澈跟到厨房门口。

“阳阳？你要做饭？”

“嗯。”

“为什么？”

顾阳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想做就做。

林澈沉默了。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顾阳的嘴角，有一点弧度。

很轻。

但确实在。

她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忽然笑了。

——

五点四十分。

饭菜上桌。

糖醋排骨，酸菜鱼，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六个人加林安明围坐在餐桌边。

安澄平也下来了。

坐在老位置。

旁边是顾阳。

夏星夹了一块排骨。

“阳哥，你今天怎么突然做饭？”

顾阳夹起一片鱼。

“想做。”她说。

“为什么？”

“没为什么。”

夏星还想问。

林澈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他闭嘴了。

林安明埋头吃饭。

他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

明天就要回家。

没想到最后一天还能吃到表姐做的饭。

他看了一眼顾阳。

又看了一眼安澄平。

两人坐得很近。

气氛和平时一样。

但又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

但挺好吃的。

多吃点。

——

吃完饭，顾阳瘫回沙发。

小呆跳上来，窝进老位置。

安澄平坐在旁边。

手搭在她腰上。

很自然。

和之前一样。

但夏星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了看顾阳。

又看了看安澄平。

两人表情都正常。

但——

他说不上来。

林澈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别看了。”她说。

“为什么？”

“看了也看不懂。”

夏星沉默了。

——

晚上，三楼。

顾阳躺在床上。

小呆窝在她颈窝。

她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下午的画面。

她亲了他。

两次。

他亲了她。

一次。

很轻。

很短。

但——

她翻了个身。

小呆被震醒，不满地叫了一声。

“别吵。”顾阳说。

小呆跳到床尾，重新趴下。

她的心跳有点乱。

但嘴角那点弧度，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