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微隙 第45章 事到如今，先睡觉吧

六月二十四号，周二。

下午三点，客厅里很安静。

投影仪关着，小呆趴在猫窝里睡觉，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金色。

然后一声清脆的“咔哒”打破了安静。

夏星从二楼下来，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路过客厅时，他停住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宽松T恤，短裤，光着脚。

腿上放着一个——

扫地机器人。

拆开的扫地机器人。

各种零件整齐地排列在茶几上：主板、电机、轮子、电池、传感器、边刷……旁边还放着一把小螺丝刀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夏星愣在原地。

“阳……阳哥？”

顾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

然后继续低头研究手里的主板。

夏星慢慢走近。

他看着那堆零件，看着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数据，看着顾阳专注的侧脸。

“你在……干嘛？”

“拆。”

“拆什么？”

“扫地机器人。”

“为、为什么？”

顾阳拿起一个小螺丝，对着光线看了看。

“没坏。”她说。

“没坏你拆它干嘛？”

“想拆。”

夏星沉默了。

他看着那堆至少价值两千块的零件，又看看顾阳那张平静的脸。

“那……你拆完了能装回去吗？”

“能。”

“确定？”

顾阳抬起头，看着他。

三秒后。

“我拆过的东西，”她说，“装回去之后性能提升平均17%。”

夏星张大嘴。

“你连这个都算过？”

“嗯。”

顾阳低头，继续研究主板。

“主板供电模块设计冗余，”她指着屏幕上某处，“可以超频5%到8%，不影响寿命。”

她又拿起电机。

“电机轴承用的不是最好的，可以换。”

然后拿起传感器。

“传感器灵敏度可调，出厂设置太保守。”

夏星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科学实验。

他想起江屿平时说话的样子。

但顾阳这个，比江屿还——

他说不上来。

就是更……准？

“阳哥，”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查资料。”

“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

“就一晚上？”

顾阳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过目不忘。

夏星闭嘴了。

——

四点，江屿下楼倒水。

看到客厅这一幕，他停住了。

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零件，扫过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扫过顾阳专注的侧脸。

他走过去。

“扫地机器人？”他问。

“嗯。”

“什么型号？”

顾阳报了一串字母数字。

江屿点点头。

“这款的主板供电模块确实有冗余空间，”他说，“但超频需要考虑散热。”

“算过了。”顾阳指着屏幕，“换这个散热片，厚度增加2毫米，不影响安装。”

江屿凑近屏幕。

看了三秒。

“这个方案，”他说，“比我之前算的优化5%。”

顾阳没说话。

但夏星注意到，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江屿推了推眼镜。

“数据准确率比我高。”他说。

顾阳抬起眼皮。

“你才知道？”

江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上楼。

走了几步，又回头。

“装好了让我看看。”

“嗯。”

——

五点，林澈和沈心玥从外面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那堆零件。

林澈愣住。

“阳阳，你这是……”

“拆。”

“拆什么？”

“扫地机器人。”

林澈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看顾阳。

“它惹你了？”

“没。”

“那为什么拆？”

顾阳想了想。

“想拆。”

林澈沉默了。

沈心玥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让她拆吧，”她说，“拆完会装回去的。”

“你怎么知道？”

“上次咖啡机也拆过。”

林澈缓缓转头。

“咖啡机？什么时候？”

“上个月。”顾阳头也不抬，“性能提升了12%。”

林澈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你高兴就行。”

拉着沈心玥上楼了。

——

六点，安澄平从外面回来。

他手里拎着菜，准备做晚饭。

进门看到客厅那堆零件，他停了一下。

然后走过去，把菜放在餐桌上。

走到沙发旁边，看着那堆东西。

“扫地机器人？”

“嗯。”

“拆了？”

“嗯。”

他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那些数据他看不懂，但顾阳专注的侧脸他看懂了。

那种专注——

和平常画画时不一样。

更……

他说不上来。

就是整个人都沉浸进去了。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

“那什么时候装好？”

“快了。”

他点点头。

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去厨房。

开始洗菜。

——

七点，晚饭时间。

六个人围坐在餐桌边。

顾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

脸上没什么表情。

和平时一样。

但林澈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有节奏的。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阳阳，”她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想拆东西？”

顾阳夹起一片鱼。

“没什么。”她说。

林澈看着她。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会信？

顾阳没解释。

继续吃鱼。

——

晚上九点，顾阳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小呆窝过来，窝进她颈窝。

她伸手摸着它的耳朵。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扫地机器人拆完了。

装回去了。

性能提升了15%。

比预计的17%低一点。

但还行。

她翻了个身。

小呆被震醒，不满地叫了一声。

“别吵。”顾阳说。

小呆跳到床尾，重新趴下。

她盯着天花板。

又开始想那些事。

他的手碰到她的。

他看着她。

她的心跳乱了。

为什么乱？

因为在意。

在意什么？

在意他。

然后呢？

然后——

她不知道。

脑子转得太快了。

想东想西。

停不下来。

拆东西的时候能停下来。

因为要算。

要推理。

要集中注意力。

现在拆完了。

脑子又开始转了。

她皱着眉。

盯着天花板。

十分钟后。

她翻了个身。

摸过手机。

屏幕亮着。

时间显示：21:47。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

想这么多干嘛。

事到如今。

先睡觉吧。

她把手机放下。

闭上眼睛。

小呆又爬过来，窝进她颈窝。

呼噜声均匀地响着。

她听着那个声音。

慢慢沉下去。

——

十点半，二楼。

夏星躺在自己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直播。

阳哥拆东西。

她拆东西的时候太——

太不一样了。

那种专注。

那种数据。

那种“我就算给你看你也不懂”的气场。

绝对爆。

他坐起来。

拿起手机。

点开和顾阳的聊天框。

打字打到一半，又删了。

再打，再删。

最后他放下手机。

不行。

现在说太早了。

明天先问问江屿。

看看可行性。

他躺回去。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直播标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