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茱萸 > 第6章 第 6 章

茱萸 第6章 第 6 章

作者:鹿燃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5 20:15:42 来源:文学城

明明是灿阳当头,灼得人浑身焦热,可某人忽然觉着五脏俱寒,如坠冰窟。

他也说不好为什么,只觉着心底流光瞬息间涌入太多的情绪,愤怒、感伤、无地自容......

着实再没有理由在这小院中待下去,甚至不敢上前去质问一二,扭身快步离开,似一阵风,好似从未来过一般。

阡陌两侧仍是一片片绿油油的农田,将心中所有的愤恨都积在两条腿上,每迈出一步都似泄愤似的重达千斤。

因走得太急,耳畔传来阵阵风声,汗珠顺着额面滑落下来,颈下衣襟处逐渐晕开一圈水渍。

此刻只觉着心中压抑得难受,好似有一双大手紧紧的掐在他的喉咙上,从来没有过的感受,胸口处似噎了一块棉花,吞不下亦吐不出。

有粼粼波光映在他的脸上,此时方意识到不知何时走到了先前才与茱萸一起歇息过的河边,细风攸攸,送水波上岸又荡回,他鬼使神差的朝临水的灌木丛走去。

不久前,正是在此处,茱萸坐在这里委屈的似个鹌鹑,日光将她脸颊照得似春日桃花。茱萸有几分姿色,人间女子花红柳绿,什么样的都有,与之相较,茱萸不是最美的那个,但是由安之看来,却是最特别的那一个,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日只要一睁眼,目光便不自觉的投向她,哪怕两个人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的在一起也是好的。

这种感觉塌实又美好。

许是天气太热,脑筋不清醒,连衣裳都来不及脱,紧接着他一个猛子便扎入河中。

将温的河水将其周身包围,怎么办?反而是茱萸那张脸越发清晰了。

彼时他重伤醒来,不晓前因不知去路,一声极温柔的女音传入他的耳中不问他是谁,不问他从哪儿来,反而问他:“你还疼吗?”

你还疼吗?

疼。

身上皆是跌重伤,还摔断了两根肋骨,可听到她声线的一瞬间便不觉着疼了,彼时躺在榻上动不了,隐约听旁人唤她“茱萸”。

原本计划是待身子好全了之后便留给她们一些银钱离开,但是这个人却不动声色一次又一次绊住了他的脚。

他甚至怜她独自在外讨生活不易而冒出带她远走高飞的想法,如今却又亲耳听到她说对自己无意,甚至那点透出的好意竟也是出于对旁人的报复。

这多可笑啊,她拿他当什么了?又凭什么如此利落又干脆的将她与自己摘干净?

在水底游到疲惫时安之才肯上岸,一脚踏上湿软的草皮之际整个人就似散了架,软趴趴的坐了下来。眉梢垂珠,顺着纤长的眼睫而下,于眼睑处汇成一条条清澈却纷乱的小溪,将他眸珠中的黯然之色衬得突出。

湿衣仍贴在身上,风迎一打,却是冰凉。

“是不是他!在那边!”——隔着一片瓜田,似有人声。

安之听到了也并未回头,只觉着他们聒噪,直到他们脚步纷杂的朝这边走来。

当然,他接下来所经之一切尚未惊动仍在义庄的茱萸。

......

与郑如梅吵了那一场,只让茱萸觉着头大心焦,字里行间已得知郑如梅对她应是厌恶至极,自也不会同她讲信的内容和贺筠的地址,便也不再强求,转身回了自己的西屋,而那郑如梅却负气出走,直到天色擦黑也未见人影。

不光是她,连一早就出门的安之也没了踪迹,屋里院外都空荡荡的,惹人不安。茱萸站在篱笆门里时不时的朝外张望,焦虑促使她心里萌出些懊恼来,悔不该与郑如梅吵架,若她有什么闪失,自己又该如何对得起师父的在天之灵。

踱了细碎的步子,心中却已把各种可能性都预演了一遍,天色每沉一分,就好似海面涨起一寸寸的潮水,平静又汹涌地向她压来。

眨眼间,一颗灯豆似幽冥之火东倒西歪的自远处朝这边行来。

于这荒野少有人家的村落出现显得尤其诡异,神鬼之说她自小听得不少,那抹凭空出现又分辨不明的灯火在平日里足可让人毛骨悚然,可这时辰哪里顾得上害怕,只目不转睛巴巴朝那灯豆望去,盼着是郑如梅或是安之,无论哪一个都好。

偏偏今晚雾色弥漫,遮了月色,直到那灯火近了前,茱萸才看清来人。

“管大哥。”

她口中的管大哥是衙门里的差役,为人很好说话,茱萸与他算是熟识,见是熟人,一颗悬着的心暂且放了一半。转念一想,常言道,差役上门,准没好事,平日差役来往义庄都是往这里送尸体,现在他独身而来,明显不是来送尸体,夜雾浓重,偏路难行,他为何又挑今日来呢?

思及至此,茱萸心底又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时辰你怎么来这了?”

管差役一口长气尚未喘匀,明显是急着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他将灯提得高了些,火光映着茱萸那张明显不安的脸,催促道:“茱萸,你赶快收拾收拾东西去外地躲躲吧。”

“怎么了?”右眼皮一跳,继而联想到白天碰见张伯远那件事。

“此事说来话长,”事关紧急,管差役便捡了要紧的说,“前两天有人在庄义附近的那条河岸下游发现了一具女尸,可能是跟安之有所牵扯,午时未过,张大人便派人将你家安之带回了县衙,走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

虽他讲的含糊,可茱萸却一下子抓了重点,“本县刑案素来不都是张典使负责吗?怎的还惊动了知县大人了呢?”

管差役是个热心肠,既已特意走了一趟,便索性都说了:“你可知前几日发现的那具女尸是谁?是咱们县首屈一指的商贾李老爷的女儿,发现尸体当日李老爷就跑到县衙里闹上了,非要让知县老爷立即拿凶归案。”

“这案子一点线索都没有,李老爷那边失了女儿什么都顾不得了,疯了一样逼着知县,李老爷的内弟在京中当官,哪里知县能惹得起的,咱们知县你还不知,脑子灵着呢。”

“正好派差役去义庄附近排查的时候,有几个小童说夜里曾看过你们家安之三更半夜的在那河岸附近行走,所以才命人把他带了来。”

听到这儿,茱萸方醒觉过来,眼皮骤然撑大,“这是要拿安之顶罪?”

“小声些,这话放在心里就行了,说出来对你我都没好处。”管差役掌心朝下压了压,示意她放低音量,“茱萸啊,我女儿小时落水,幸有你出手救下,若是旁人,这话我是万不敢往外讲的......”

犹豫片刻,管差役便又补了一句:“茱萸,你们是不是得罪了张大少?”

听话听音,果然白日里的担忧并非多余的,只是没想到,这场风暴来的竟这样快。

哪里是什么孩童作证,想来这才是关窍,脚底生寒,黑夜开始似一只张着巨口的大兽轻而易举的将她吞没,她渺小的宛如一粒浮尘,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觉双腿无力打晃,扶着篱笆门才堪堪站稳。

见眼前姑娘默不作声,脸上一点血色也无,犹豫片刻后,管差役又一脸惋惜劝道:“茱萸,实不相瞒,我来这一趟,是张大少授意,听大哥一句话,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张大少为人跋扈,睚眦必报,安之这次凶多吉少,以张大少的作风,只怕来日......”

张伯远好色卑鄙,仗着叔父在安平欺男霸女人尽皆知,管大哥的好心提醒她自能读懂其用心,只是,整件事因她而起,她又如何能只顾自己逃命而不顾安之呢?

管差役的话犹如在她心底又狠扎了一颗钉子,或许来日,那豺狼似的恶人便会找上门,以獠牙将她生生撕碎,而她只能听之任之......

整个人丢了魂似的回到西屋,甚至不大记得自己是怎么送走管差役的,房内昏黄的油灯照亮不大的屋子,将她孤寒无依的身影打在满是裂痕的墙上,茱萸抱着双膝坐在炕沿上,眸色失神,右手攥着贺筠送她的那串葫芦,用指腹一遍遍的摩挲。十指连心,方才因抓握篱笆门太急,手上扎了木刺,这会儿指尖每游移一下都钻心的疼,可这痛感与她心底的痛与之相较不值一提。

此刻她身后空无一人,连个可以倾诉心事的人都不存在,亦不晓得现在安之在府衙那头正遭受着怎样的折磨。前几年她曾与师父去牢里收尸,仅一次便让她终身难忘,阴暗潮湿的地牢中老鼠在脚下来回穿梭,空气中弥漫着血汗泥土与霉气混合的馊味儿,牢中的囚犯似残留人间的怨魂自暗处朝她伸出手来,鬼魅似的哀嚎不段荡在耳边,一时竟让人分不清那是冥界还是人间 。

一想到眼下安之正因她之故身陷囹圄,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受苦,自心口传来的悲楚便再也遏抑不住,自责更甚。

她何德何能,让善待自己的人为自己受过,她受不起.......

眼眶潮湿,摩挲葫芦的手指一顿,倏尔一个念头闪过,她瞳孔明显震了一下,而后垂眼盯住自己手中的葫芦,两行泪珠子恰好砸在上面。

晚间时,管差役告诉她,民不与官斗,在这巴掌大的安平,张家就是一手遮天,他已经铁了心要拿安之顶罪,一来给商贾李老爷一个交待,二来以报他侄子在酒肆外受的羞辱之仇,此局,无解。

但她想了许久,或许,或许还有一条路可行也说不定......

此事因她而起,她身无长物,唯一拥有的就是自己,张伯远是什么人她不是不清楚,若能以自己换安之的平安,她也是甘愿的。

少女心思藏的极深,她此生所有的期待都藏在掌心的葫芦里,在这之前她或还有梦可做,可以后,怕是没有了。

闭上眼,又是两行泪珠子滑下,一路蔓延至雪白的下颚,烛火跳跃间,她好像听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分裂,而后碎成残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