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禹璋躲了三天,没躲过去。
那天上午,沈玉瑶又来了,拎着个食盒,笑盈盈地往书房走。春梅站在书房门口拦着,脸上堆着笑,话却不软:“表姑娘,世子爷正忙着呢,吩咐了不见人。”
沈玉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不见人?我是外人吗?”
“表姑娘别为难奴婢,世子爷真说了不见——”
“你一个丫头,也配拦我?”沈玉瑶声音尖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春梅脸上,“贱婢!我来见表哥,轮得到你挡着?”
春梅捂着脸,眼泪刷地下来了,扯着嗓子哭:“表姑娘打人啦!奴婢奉世子爷的命在书房当差,表姑娘凭什么打奴婢——”
“打你怎么了?你一个丫头片子,我打了就打了,你还敢还嘴?”
俩人就在书房门口吵起来了,一个哭一个骂,声音大得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书房门“砰”地被推开了。
沈禹璋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吵什么?”
春梅捂着脸扑过去:“世子爷!表姑娘打奴婢!奴婢奉您的命在书房伺候,表姑娘来了二话不说就动手——”
沈玉瑶急急辩解:“表哥,瑶儿是来看你的,这贱婢拦着不让进,瑶儿一时气急了才——”
“行了。”沈禹璋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沉得很,“都给我闭嘴。”
俩人同时噤声。
沈禹璋站在门口,看了看春梅脸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沈玉瑶气得发红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表妹,你先回去。”
沈玉瑶急了:“表哥——”
“回去。”沈禹璋语气不容商量,“春梅是我书房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表妹要教训她,先问过我。”
沈玉瑶咬着嘴唇站了一会儿,狠狠瞪了春梅一眼,转身走了。
春梅捂着脸哭哭啼啼:“世子爷,奴婢……”
“你也回去。”沈禹璋看了她一眼,“脸肿成这样,歇两天。这两天不用来书房了。”
春梅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什么,捂着脸走了。
沈禹璋关上门,坐在桌前,揉了揉眉心。
阿九在旁边小声说:“世子,您这处理……两边都不得罪。”
“不得罪?”沈禹璋苦笑了一声,“两边都得罪了。表妹觉得我护着春梅,春梅觉得我偏着表妹。这府里的事,你越端平了越里外不是人。”
阿九想了想:“那要不要跟世子妃说一声?”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了。”
阿九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青杏方才在院门口站着看完了全程,转头就回去报信了。”沈禹璋把文书翻开,“你看着吧,用不了半个时辰,世子妃那边就有反应。”
正屋里,青杏果然在汇报。
“姑娘,表姑娘跟春梅在书房门口打起来了!表姑娘扇了春梅一巴掌,骂她贱婢,春梅哭着找世子爷告状,世子爷把两个都撵走了。”
谢娴歪在榻上翻书,头都没抬:“嗯。”
青杏等了一会儿,见她没下文了,忍不住问:“姑娘,您不打算管?”
“管什么?”谢娴翻了一页书,“一巴掌而已。”
“可她们在书房门口打起来了,闹得挺大的——”
“闹呗。”谢娴把书合上,搁在枕边,伸手从碟子里摸了个橘子,“火候还不到。”
青杏愣了:“火候还不到?”
“表妹跟春梅这一巴掌,只是开头。表妹打了春梅,春梅不会善罢甘休,二婶娘那边肯定要拿这事做文章。表妹吃了亏,回头还得找补回来。”谢娴剥着橘子,语气慢悠悠的,“让她们掐。掐得越狠越好。等两边都掐累了,我再出手收拾。”
青杏想了想:“那世子爷那边……”
“他?”谢娴把橘子瓣塞嘴里,嚼了两下,“他两边端平,两边得罪。这才哪儿到哪儿。”
青杏不说话了。
晚上,正屋摆饭。
沈禹璋过来吃饭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坐下来之后,谢娴照常给他夹菜,照常吃饭,不冷不热的。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半顿饭,沈禹璋突然把筷子搁下了。
“娘子。”
谢娴抬眼看他:“嗯。”
“把春梅调走吧。”沈禹璋声音不大,“表妹那边我也去说,让她少来书房。我不想再演了。”
谢娴看了他一会儿:“不想演就不演。”
“那春梅——”
“调走就调走。明儿让张嬷嬷把她调回正院。”谢娴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淡淡的,“表妹那边你自己去说,我不管。”
沈禹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就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谢娴把菜咽下去,“人是我调过去的,戏是我让你演的。你不演了,那就不演了呗。”
沈禹璋又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不怎么骂我了。”
谢娴夹菜的手停了一下:“骂你干什么?”
“以前你骂我废物,骂我窝囊废,骂我病秧子。现在都不骂了。”沈禹璋看着她,“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觉得我连骂都不值得骂了?”
谢娴把筷子搁下了,抬起头看他:“沈禹璋,你非要我说破?”
沈禹璋没说话。
谢娴声音低下来:“我以前骂你,是觉得你还能骂醒。现在我连骂都懒得骂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禹璋把筷子拿起来,低头扒了两口饭,闷声说了句:“继续吧。”
谢娴看了他一眼:“继续什么?”
“继续演。”沈禹璋把饭咽下去,“春梅先不调走,表妹那边我去说。你想坐山观虎斗,就接着观。我不问了。”
谢娴看了他半天,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饭,谢娴站起来往榻边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沈禹璋。”
“嗯。”
“你方才说‘继续演’的时候,听着挺没意思的。”
沈禹璋没接话。
谢娴也没再说什么,抱着雪球歪在榻上,翻开了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