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间 第5章 尝试

沉竹随霍间重一同进了已然热气氤氲的浴房，可眼前的人哪里用得着她来服侍，只待她去拿换洗衣物的时间，那人便轻车熟路地宽衣解带，踏进了浴桶。

霍间重靠在浴桶的一边，沉竹坐在他的身后，一手撑着脑袋，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方才霍间重在听到她答“好”时慌乱的眼神，令她心中升起些许说不清的愉悦。

“夫君无需我来服侍，那叫我来，是有事相商？浴房之外干燥舒适，夫君为何要选择在此处？”

霍间重闻言一时间难言，自己刚刚叫眼前人来此，本意是想试探，将那征战时书信一事点明，可他的这位妻子笑脸相迎，十分坦荡，不见任何破绽，倒叫他开口颇有些尴尬。

“确是有事要同你说。”霍间重沉默半晌，还是先将心中想询问的话压了下来，“近日府中请帖和礼颇多，其中大多你与霍任芙都不必理会。”

“我知晓了，夫君叫我来，只为了说这个？”

“不止这个。”霍间重还是将话问出口，“你可知我在滁州城外百里，也就是兆、覃两国交界处待了三月之久？”

“自然知晓。”沉竹疑惑着霍间重为何出此一问，那是她寄了无数封书信的地方，她怎会不知。

“是啊，你定然知晓，毕竟夫人为我写了那么多封情深意重的书信。”

沉竹不相信自己的那十来封整整三页的书信他在战场之上会一一看过，霍间重回寄到她那处的书信她嫌字太多，早早就扔到了一边，只是霍间重说这话时的语气饶是再迟钝不过的人来听也能觉出了不对劲来。

莫不是霍间重发现了自己信中的蹊跷？

若是沉竹现下还能收到赋凌司的解药，她定当将每封信都认真措辞、仔细揣摩，可事实是她将在数月后身死，先前给霍间重送信，不过是因为在滁州城中闲来无事，又觉自己既做了霍夫人，便不能太过敷衍，以免被人看出破绽来，因而本没想在这事上付诸太多精力。

“夫君远行我自是担忧，那些书信不过聊表思念罢了，只是我幼时被人带离了家，读书识字甚少，信中字句单调，夫君莫要怪罪。”沉竹故意软了声线说道。

霍间重听后皱了皱眉头，还是没将此事继续追问下去。

见霍间重沉默，沉竹便主动开口说道：“这回夫君因绩升迁着实是件喜事，我与芙儿都为夫君感到高兴，只是到底有些仓促，原先滁州府中那些该带来的物件多少有些遗漏。”

“你与霍任芙相处得倒是很好。”霍间重语气冷淡地说道，“此次边境与覃国一战，景王亲来督战。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景王涉险，我前去相救，在这之后，我在回家路上收到了圣上的旨意，将我调职至燕京，因而事情仓促了些，那些物件若是要紧，之后差人回去拿一趟便是。”

霍间重原是因此升迁。

得到答案的同时，沉竹随着霍间重的话语看向他后背的刀疤伤痕，累累伤痕的皮肉之下，结实的背部肌肉随着他擦拭身体的动作来回活动着。

身材倒是十分不错，沉竹心想。

“当今圣上年迈，膝下有两子，为一景一昭两位殿下，眼下朝中急于将储君之位定下，不少人看好景王殿下因而近来府中的请帖礼物收得多些。”

“多谢夫君给我解惑。”沉竹自觉语气既平静又透着几分崇拜，“今日景王差人递来的帖子令我印象很是深刻呢。”

“为何？”

霍间重问后，久未得到答复，转头去看，只见沉竹眼眶湿润，还正有一滴泪滑落在脸侧。

“如今初到燕京，人生地不熟，我从未出此远门，近日对家人甚是挂念。”沉竹哽咽地说着，“那日…那日翻看送至府中的请帖，只见景王殿下递来的帖子单写了我一人的名字，便不由得记得牢了些。”

霍间重不想沉竹的情绪变化的如此之快，不自觉地将她额前被水汽蒸湿的发捋到一旁，温声问：“那你可想去？”

“去何处？”

“景王设下的宴席。“

“若是去了可会影响到夫君的正事？”

那双碎了泪珠的眼睛，带着闪烁的光看向霍间重。

“无妨。”

“可近来府中忙着开府席面的事，恐抽不出时间。”

“交给霍任芙和叶准便可，过去在滁州城便是他们来管这些事。”

霍间重犹豫了一阵，继续说道：“后日休沐，你我一同去。”

沉竹本想借着景王设宴的机会，多接触些人和事。此事不论霍间重是否同意，她都会想方设法前去赴宴，毕竟在一场王公贵族举办的宴会之上，流通的信息实在是很多。

只是未曾料到的是霍间重答应的竟如此干脆，甚至还要同她一并前去。不过看到霍间重见她落泪神色露出些许慌张的模样，倒也十足有趣。

沉竹脑中如此想着，手中将一支青玉做成的簪插入发中。

“夫人今日这簪选得好，淡雅清丽，却不小家子气。”

沁菊在一旁笑得真心，说得也真心。

自打成为赵叶芊之后，沉竹便久未自己梳发装饰，此时握着此发簪倒让她想起在赋凌司之时手握匕首的情态。

她就是用匕首在一次次试炼中胜出，得到了出使此次任务的机会。

“今日夫人出门可是要同霍小姐一起去集市上采买？”

“正是。”沉竹总不能真依着霍间重所言，让霍任芙一人去劳心操办开府的事宜。

“那夫人可否为我带些民北街的果脯？我听闻那间铺子的果脯与全燕京的制法都不同，连宫中都从那间铺子采买呢。”

“好。”

“谢谢夫人！夫人待我最好了！”沁菊兴高采烈地说道。

燕京的集市确是要比滁州的热闹不少，一十二条主街各个热闹非凡，彼此之间又以各喧闹小巷相连。

霍任芙带着人去看设宴要用的物件器具，沉竹则去别处试着各间铺子的茶水果子。

沁菊所言果脯铺子所在的民北街汇聚了不少卖瓜果饮子的铺子。

沉竹去那间果脯铺子将所有品类的果脯都买了一些，付完钱转身之时，意外地与身后人相撞。

“甚歉。”

“无事。”

与沉竹相撞的人虽是侍女的打扮，但周身打扮并不普通。

“那人你可识得?”沉竹拿着买来的果脯，向身边的沁兰问道。

“不识。”沁兰摇摇头，“不过，瞧着打扮应当是勋贵人家的丫鬟。”

说罢，沉竹将落在果脯上的视线投向民北街的另一边，霍任芙正朝这边走来。

“嫂嫂可逛完了？我在城南那边将不少要用的器具都订了下来，今日总算可以歇歇了。”

“我去店里试了一些，也将各种都买了一些，想着你我回府后再做定夺。”

“好，天色不早了，尽快回府吧，若时间充裕，还能将这些试一试定出个结果来。”霍任芙说完，叹了口气又说道：“这样的日子不知要持续多久，燕京的人太多，快要淹得我喘不过气来。”

“总会适应的。”沉竹安慰道，“对了，后日景王在府中设宴，你可要去？”

“后日？府中近来事务多，若要再抽出时间去应付那些高官贵人们，我恐怕是要坐上马车连夜回滁州去了。”霍任芙朝她无奈笑笑，“此等繁杂事务，还要嫂嫂为我代劳。”

日头西沉，用过饭后，沉竹和霍任芙又聚在一处，品尝着今日从街市买来的饮子糕点。

沉竹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二人共同商讨过后的结果。

“这是哪间铺子的果脯？味道倒真是独一份的。”

“是民北街的那家，沁菊也同我说过这间铺子的果脯味道特别，我刚刚也尝过，味道的确出众，不如将这家定下？”

“好啊。”

“小叶统领。”沉竹将面前的果脯独装了一份递给站在一旁的叶准，“夫君现下还在书房罢，劳烦你将此份果脯代我送去。”

“是。”说完，叶准便端着白瓷做成的碟子朝书房方向走去。

“兄长何以配得上嫂嫂如此用心？”霍任芙娇嗔地对沉竹说道。

沉竹笑笑不说话。

经过这几次与霍间重的相处，她好像在他身上找到了有趣的开关，只要她再他面前表现得十足温柔贤良，对方便会投以探究的眼神，像在她的身上寻找着什么。

每当她在霍间重脸上捕捉到那份慌乱与迷茫时，心中都会诡异地产生畅快。

月色静静地铺在沉竹的侧脸上，她听着身旁霍任芙对桌上食物的品评，看着墨水在自己的意志之下在纸上氤氲，期待着叶准带来的霍间重的回复。

片刻后，叶准两手空空朝她们走来，带来了霍间重的答复。

“将军将夫人给的果脯留下了。此外将军今日回府后向跟随小姐外出采买的侍从问过了，知晓小姐今日对木材的事宜有些犹豫，将军托我转告小姐，杉木的稳定性更好些，若他来选会选杉木，小姐若是觉得木纹的装饰太过简单直接，可找些木匠来做修饰，小姐若是觉得此法可行，后续的事情他会找人来负责，小姐无需操心。”

霍任芙听着叶准带来的话陷入了思考，身旁坐着的沉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天色已晚，今日劳累，芙儿不如先去休息，明日也好做决定。”

“嫂嫂说得对，今日确实有些累了，既如此，我便先回房了，嫂嫂也要早些休息才是。”

沉竹点头向霍任芙道别后，自己也起身向寝室走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书房之中烛火的光亮刺眼地朝她靠近。

她脑中回想起叶准临走时说的话。

“将军说夫人这些时日操劳，能记挂着他，他心中甚是欢喜。”

这是沉竹没想到的答复，她本以为这样的“甜言蜜语”只会从她口中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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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