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的住宅都是依山而建的,沿着有点湿滑的石板路往山上走,老旧的石砌房和苗族传统民居吊脚楼都逐渐出现。
古丈苗寨里基本上没有年轻人了,除了少数在凤凰古城做生意的中年人偶尔回来看顾一下不愿离开的老人,也就只剩一些依恋故宅的老人了。
大多苗族年轻一辈的人对于苗蛊知之甚少,要想真的了解一些苗蛊文化还是要依仗走过历史长河的老人。
“以前古丈苗寨里就有很多关于下蛊、蛊女等一系列的传言,后来寨子里没多少人了,这些传言也就随之消失了,我们待会儿就去拜访一位老婆婆,在她那里你们应该可以得到一些你们想要的东西。”易瞻走在队伍前面领路。
“好的,麻烦了。”年洧语跟在他后面乖乖点头。
易瞻回头瞥见她的小表情无声地笑了笑,趁着山上的石板路不好走,他特地转过身来伸出胳膊,让年洧语把手搭他手臂上,扶了她一把。
“诶,这导游还怪绅士的。”顾行凑到叶兮书旁边说。
“帮助美女人人有责好嘛,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导游的一举一动,觉得人家易瞻比你帅啊,你看人家陆亦舟和小米果,都忙着欣赏苗寨的古韵呢。”叶兮书嘴上这样怼着顾行,注意力却转到了易瞻和年洧语身上。
“比我帅?谁承认了?”顾行仿佛只听到了这一句。
“有眼的都承认了。”叶兮书撂下这句话后,把自己的拍摄工具递到了顾行怀里,快步向前走到了年洧语身边,拉起她的手和她一起走。
“易导,我听说在苗蛊文化中有一种说法是‘蛊术传内不传外,传女不传男。’”。
易瞻点头肯定年洧语的了解,“这确实是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吧,但它其实是不完整的,更完整的说法是‘运用蛊术下毒的手法传女不传男,而解蛊救人的手法传男不传女。’”。
年洧语听到他的解答后无语地笑了:“那看来这种说法纯粹是谣传了,这一看就是封建社会留下的糟粕,把女性塑造成心狠手辣下毒的施暴者,把男性塑造成悬壶济世施援的救命人,妥妥是一种在传言上的男尊女卑压迫。”
“就是呀,恶心死了。”叶兮书狠狠点头赞同。
"所以说啊,很多看似藏着无数难解秘辛的事,背后很可能只是人与人之间的压迫和霸凌。"易瞻直视着前方,幽幽开口道,“我们到了。”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栋深褐色原木搭建的老式木楼,木板墙面被岁月和风雨浸得发沉,传统的木框格窗和老式的对开木门都在诉说着建筑物的久远年代,而木楼外墙上的电表箱又能将人立马拉回现代来。
易瞻上前去敲门:“闵婆婆,我是小瞻。”
门内即刻传来一阵老人的声音;“哦…哦,我来开门。”
“这婆婆耳朵还挺好的,我奶奶要是在这大门口喊她,没个十几声她是绝对听不见的。”顾行调试着自己的摄像头还不忘实时感叹。
“我猜,是易导提前和婆婆联系过,婆婆早在院子里等好了吧。”年洧语一副了然的表情看向易瞻。
易瞻回以“就是我,请尽情地夸赞我吧”的小表情。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了,一位穿着藏青色苗家传统刺绣服装,头上戴着黑色的传统头帕的老婆婆笑眯眯地邀请大家进去。
闵婆婆的身体已经被岁月压的佝偻,她的右手拄着一个木头拐杖,起步时步伐略微有些颤抖,年洧语留心察觉到了这点,立马上前搀扶住了闵婆婆。
易瞻迟一步搀扶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他小跑几步,快在众人前帮闵婆婆摆好了椅子。
“噢…好,谢谢你俩了。”
年洧语把闵婆婆扶到了木椅上,准备松手时闵婆婆却反抓住了她的手,“你就是那个拍视频的漂亮姑娘吧?”
"是的婆婆,有劳您帮我们科普苗蛊知识了。"
“小瞻给我说,要我帮一个书卷气的漂亮姑娘拍视频,我还想着我这把老骨头了,谁愿意看我,没想到是回答几个关于寨子的问题。我从出生就待在这个古丈苗寨了,到现在有九十多年了,别的不敢说精通什么,对这个寨子的了解还是可以说上几句的。”闵婆婆慈爱地看着他们。
闵婆婆虽然年事已高了,但眼睛看着特别澄澈,精神气比一些天天躺在床上的年轻人还足,通过和她的这几句交谈,年洧语可以看出闵婆婆应该是个有点文化且非常智慧的老人。
易瞻这个导游确实干的不错,帮他们找的当地人都特别契合他们的需求。
年洧语决定回去向米果学习一下,如何找到如此靠谱的导游。
“感谢闵婆婆愿意帮助我们完成这期视频,等我们稍微准备一下,我们就开始拍摄。”
年洧语稍微补了一下妆,整理了一下刚刚上山有点乱的发型,叶兮书和顾行找好角度,镜头对焦,开始正片的拍摄。
要询问的问题,拍摄的流程年洧语早就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了,镜头聚焦在穿着苗族服饰的老婆婆和一身素净打扮的年洧语身上,后者清泉般的声音响起:“传言道:‘苗族有蛊,蛊物毒人。’,很多影视作品小说创作中,都喜欢引入苗蛊来吸引读者增添故事的趣味性,尤其是广为乐道的情蛊,用心头血滋养情蛊,把它下给自己的心上人,双方便绑定了一生一世的契约,任何胆敢违背誓言的人都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这所谓的情蛊,是真的存在吗?”
“情蛊一旦种下,能强令自己的心上人无可救药地爱上自己,并且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自己,可随之而来的反噬也是极强的,中蛊者若是发生了偏差,未爱上下蛊者,双方皆死亡;下蛊者若是想为中蛊者解蛊,此生便不能再爱上其他人,否则就需要献祭出自己的生命。”
闵婆婆一脸平静地娓娓道来,在场的人除了易瞻都听呆了,这是证实了情蛊的存在了吗?
年洧语嘴唇张开又闭合了几下,正准备询问情蛊的真实性呢,闵婆婆的话锋又一转,发出了一个疑问:“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这种说法的文艺创作性太强了吧,真相应该更现实科学一点吧。”
“哈,我们这儿以前确实一直流传关于下药放蛊的说法,有些老人家为了不让自己家的孩子乱跑,会特意吓唬他们说,哪一家有蛊女,再乱跑小心蛊女给你下蛊。”
“所以说,情蛊也只是一种唬人手段吗?”
“反正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什么情蛊,不过蛊女我倒是见过。”
“蛊女?”年洧语有些震惊了,这种明显就像是小说里的人物现实中还真有啊。
“对呀,她就在寨子里。你们不妨去看一下她,前提是你们不要害怕她。”闵婆婆一脸和善地提着这个让在场大多数人有点胆怯的建议。
年洧语却表现出不同于众人的好奇和惊喜,她本来以为这次湘西之行顶多也只能从老人的言谈和科学的分析中,阐述苗蛊究竟是什么,从而展开对苗族这个少数名族文化的科普,没想到竟然还让他们遇到真的和蛊相关的核心人物了。
易瞻对此有些出乎意料,蛊女什么的闵婆婆事先也没和他透露过,本来就是打算来古丈苗寨这里取个景、拍一下当地老人的见闻,没想着去拜访什么蛊女啊。
“婆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什么蛊女啊?”易瞻一脸质问地看向闵婆婆。
“哦,我没和你说过吗,可能是忘记了吧,没事,人家小姑娘们不是才来这儿拍视频嘛,也不耽误。”
确实是不耽误啊,还赶上了个正好,就是没让他提前知道啊,他什么都没准备,还不知道这个蛊女究竟是什么呢。
易瞻又去查看年洧语的神情,她一脸的跃跃欲试,看来是丝毫都不相信所谓的下蛊放药的说法,没有一丝对灵异玄幻的恐惧,只有对触碰到苗蛊文化一角的雀跃。
叶兮书关停了摄像机,眉头紧锁地问年洧语:“不是啊,小语,你又要去啊,这次是蛊女诶,会下蛊的。”
年洧语走到她身边捧起了她的脸,“阿书啊,我们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下蛊什么的肯定不可信的,婆婆不都说了那是唬人的招数嘛。”
“那为什么会有蛊女?而且婆婆只是说她没见过,不代表就真的没有啊。”
“所以我要去拜访一下这位蛊女婆婆,才能知道的更多嘛。”
叶兮书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年洧语决定了的事情是一定会办成的,她只好妥协说:“那我陪你一起去。”
“你别去了,我还不了解你,你最害怕这种有的没的了,我不害怕的,不用担心我。”年洧语又看向团队其他人,“大家也不用陪我去,毕竟这是临时决定的,没提前给大家说。”
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的陆亦舟此时说道:“我帮你拍。”
“我一个人真的可以的,而且也不知道人家蛊女婆婆会不会接受我们这么多人的拜访。”年洧语知道团队里的人是担心她,即使自己介意这种事也会愿意陪着她去,可她身为队长更是没有让队友们为自己的选择买单的习惯。
不过,看着队友们那种忧心忡忡的表情,年洧语知道直接拒绝这招恐怕是不行,“那……,我们大家先去看看再说吧,还不一定能进得去人家家呢。”
闵婆婆看着眼前这群小娃娃之间的感情羁绊,不禁眼睛都笑弯了,“没你们想的那么恐怖,你们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不一般的收获。小瞻,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你带着他们从我家往左拐,一直走到尽头的那间石板房就是了。”
“大家不用太过害怕,这种说法很多都是唬人的手段,跟着我走吧。”
拜别闵婆婆后,大家跟着易瞻一起前往了所谓的蛊女家。
还没等到达尽头处的石板房,一阵喊叫声和敲门声就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你这个害人精,快给我孙子解了蛊,一把年纪了还对小孩下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