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衣衫不整踉跄出门的年轻女子,正是孟嘉曾经见过两次的灵珀。孟嘉看清了是她,眉头微皱,忽而想起了上次听见的传言,把目光投向那瞧热闹的青年男子。
难道就是他包下了灵珀?
孟嘉摇摇头,暗暗叹道:“可惜。”此人神情阴鸷,绝非善类,只怕这位灵珀姑娘所托非人,要吃苦头。但不知是否两人闹了什么矛盾,才在一早就上演了这样一出闹剧。
既然是人家的私事,她便没有多大兴趣去管,随口敷衍道:“我还以为表兄这里出了什么变故,吓了一跳,但不知这是为何?”
代罗面色平静,淡淡笑道:“底下人没规矩,让弟妹见笑了。”伸手便要将窗子合上。孟嘉正欲回身,忽瞧见代罗的神色怪异,略一琢磨,便瞧他似乎眼底含冰,似怒似嗔,不大对。
她笑着趴回了窗户,故作惊讶道:“咦!这位姑娘有些眼熟。”
只在几句话间,秦珊瑚已经登上了二楼,板起脸来,斥道:“姑娘闹什么?这时候扰了大家的清静,能有你什么好果子吃?”说完,拍了两下灵珀肩头,微微放柔了声音,“别惹公子生气,回房去吧。”
“公子”二字咬得略重,两人对着脸儿,虽看不清她们眼光神色如何,孟嘉却清楚地瞧见了秦珊瑚半掐半扶的右手,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事的异常。
灵珀呆呆地看了对面的艳妆女子一会儿,忽然推开了她,满面惊惶泪痕,竟转头向孟嘉的方向看来!
孟嘉心头一跳,脑子里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未及细思,却见灵珀捂着脸,顾不得拉齐衣衫,便推开面前众人,夺路奔下楼去。
不巧的是,那只着了中衣的青年男子不知何时已挪近她许多,当即也扒开人群几步赶上,在下楼半途扯住了她散落的头发往回拖,轻佻而阴狠道:“都当了婊子了,你他娘的还装什么贞节烈女!晚了!你昨夜把自己剥得一干二净的凑上来,那副贱模贱样跟五年前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贱人就差一顿鞭子,本少爷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闻听这一席话,拥上来的一众女子又是怒又是伤,却也无可奈何。秦珊瑚两句话将无关人等撵回房去,究竟心不落忍,急急下去拉过了灵珀一条胳膊,又轻轻拂开那男人的手,赔笑道:“灵珀姑娘是我这楼里的金贵人儿,陆公子可悠着些,要得乐子,也得懂怜香惜玉不是?她不过是一时糊涂,我跟她说上两句话劝和劝和,自然叫她回心转意的,请公子先回去歇歇,待会儿我叫姑娘回去伺候公子早饭。”
那男人不耐烦地转脸,顿了顿,冷笑了一声:“行,爷今天就给你们那位一个面子。”说罢,晃悠着回房去了。
秦珊瑚和灵珀拉拉扯扯,不晓得又说了什么,那灵珀满眼含泪委屈至极的模样,却竟被她拉了回来,进了另一间房安歇。不大会儿,喧闹场面散得一干二净,如无事发生一般。
“这位姑娘我似乎认得,不知道那位和灵珀姑娘一处的公子是谁?”孟嘉抹了抹眼角的残泪,转头看向代罗。
代罗顿了顿,道:“是兵部尚书陆琦的长公子,陆泊。”
“哦?”孟嘉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痛快,心下警惕,“是他。”
代罗叹了一口气,温声道:“说起此人,我正在犹豫,如今看来,却是天意。”
“天意?”孟嘉摸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代罗道:“其事弟妹必有所知,陆琦被关入大牢,为的是旧案,却并非全为旧案。不知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在奕隆赌坊查出的东西?”
此事不算隐秘,但也绝非人尽皆知。孟嘉含糊道:“这事我多少知道一点,有话尽管直言。”
代罗也不在意她的含糊其辞,继续道:“那些藏在如意房中的东西,就是为陆琦所用。”
孟嘉一惊:“你是说……”
“不错,陆琦正是私扣朝廷贡品的元凶。”
陆泊的身影在脑中一闪而过,孟嘉忽然意识到了代罗的用意。
“表兄莫非是想从陆泊那里打探出陆琦运送所扣贡品的渠道?”
代罗的目光一暗,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脸上,顿了一顿,笑道:“你很聪明。”
孟嘉默然,心下略一思索,当即有了猜测。
看来代罗使了一招美人计,只不过……可惜了这美人。
孟嘉拂去泪痕,向代罗淡淡一笑,转身而去。
“表兄暂且静候,不出两日,定有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