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的意思很简单,是说就算不喊哥哥还是会当爱弟弟一样的爱他。黑瞎子的脑子转得飞快,来不及为爱这个字感到高兴,下一瞬涌入心里的情绪是——无奈。
在李坏忘记过往的情况下,黑瞎子感觉说什么都不太对。虽然他在2000年那晚本能的行为就很像是在趁虚而入了,但至少他只对好运说以前是朋友关系,而不是说以前是男朋友关系。
如果那个时候胡乱攀关系,李坏后来记起来应该也不会生气,但骗了一次,就没有第二次了。黑瞎子很注重这方面,因为好运总会给予人最大的信任。相对的,他就该付出同等的尊重。
“谁是哥哥谁是弟弟都不重要。你记得你吵醒我的那天晚上吗,那段时间你陪了我很久。虽然你有时候真的很欠扁。但是……”但是黑瞎子确实是李坏心里很重要的人。
“不要说了。”可能是他沉默太久,好运逐渐语无伦次,可说好话就说好话,怎么还说他欠扁。
李坏歪着脸瞅黑瞎子,不会真生气了吧?就在他有些犹豫的时候,黑瞎子突然捏住了他下巴,把脸凑了过来。
出于对黑瞎子的信任,李坏并没有躲避,反而很是淡然地看他想做什么,但那张脸越来越近,噙着笑的嘴唇,架着墨镜的鼻梁,然后是遮挡住双眼的墨镜上隐隐约约照出李坏慌乱的表情,就算是再相信他,李坏也有点虚了。
“你不要靠这么近。”话虽如此,可这小子手劲大,李坏扳不开他的手,后腰居然还被按住了,甚至被抓得更紧,他不由自主有些紧张起来。但黑瞎子贴到一个不能再近的礼貌距离后,脸上的笑容反而变大了,满意地说:“唷,好运脸红啦。还是脸皮太薄了。”
李坏有些抓狂,扯不动他的手,就捏住他的脸颊两侧扯:“你耳朵不是也红了?这么近,都要亲到我了——是个活人都会脸红好不好!你正常一点。”
黑瞎子啊了一声,感觉两颊有些痛,意识到好运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就说:“我没有戏弄你,不要恼羞成怒。我只是突然有了个想法想实验一下。话说之后我们是去广西还是广东?”
他松了手,李坏也跟着松了手:“什么想法?广西还是广东?”
一提到正经事,李坏的情绪就冷却得很快,明明前一秒还被气得眼睛里都泛着些羞耻恼怒的水光,脸色发红,但现在到又恢复平时的状态了。他盯着黑瞎子脸上的红痕,想了又想,心里却没什么看法:“我不知道。你觉得哪个合适?”
“那两个都去吧。然后沿着福建省往北,安徽省……后面就到北京。不过解老板也不一定在北京。听说他几天遇到了个刺头,十分难得,似乎去了浙江。”
“难得?刺头还能难得?”但联想到解雨臣给他带来的那种锋芒毕露的感觉,李坏好像有些明白了。
黑瞎子一眼就看出他的胡思乱想,忍不住说:“你瞎想什么,真以为解老板一手遮天。那是因为闹事的也分有没有自知之明。有些是麻烦,有些是趣儿,还有些就是浪费时间。”
“这么厉害?”
“厉害什么?毕竟家里也没什么人,不心狠手辣一点也混不成现在这个样子。”黑瞎子说到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头看去,果然见李坏的表情变了。
好运有着黑瞎子难以想象的善心,只不过他总会克制这种几乎算是软弱的情绪,不然他就会变成“大撒币”。无论有多少家产都会在情绪冲动下败光的那种慈善家——黑瞎子以前听说过他的事迹,简直是如雷贯耳。
但那种情感投注到在李坏身边的黑瞎子身上时,就会十分神奇的成为黑瞎子攻坚李坏的利器。且相处越久,利器越为锋利。
以前没和李坏一起到处跑,他也不知道李坏善心发散时如此博爱,虽然略有耳闻,但终究比不过亲眼目睹。上至耄耋老者,下到黄发小儿,好运看着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像看到了一个故事,但那种眼神却不像是一个人在看另外一个人。
幸好他没用那种奇异的眼神看黑瞎子,不然黑瞎子可受不了。
虽说目的地改为广西,但两人一路上还是走走停停,真正到达两广地区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份了,闷热多雨,蚊虫也多。李坏不受蚊虫叮咬,但同时又格外吸引虫子,黑瞎子一身蛇身草的味,自然也不受虫子待见。他们停留了近两周的时间,分头行动,各做各的事情。李坏独自到处转悠,到了这片地域,蛇身草也肉眼可见的茁壮。
每天早上李坏都跟着黑瞎子去吃河粉,午饭晚饭则不固定。街头还有种卤味零食,好像是水蟑螂,油亮油亮的,但李坏没尝试。不过龟苓膏很好吃,是他很喜欢的滋味。
按照计划,下一程就去了广东。那里的蛇身草也特别大,某种意义上算是地理优势。李坏觉得还挺棒的,只是黑瞎子开着车去,顺着他指的方向渐渐就开到了荒郊野外,但路边明显有些大车碾出来的鲜明痕迹
“这么荒的地方,还有其他人来?”李坏下了车,又发现了一根更大的蛇身草,简直是藤蔓的样子了,居然有小腿高,往那边野草丛生、没有人烟的荒野看去,树木都高大了许多。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黑瞎子从车窗探出头去,又按了按喇叭,声音振出很远,“草的长势像是在指路一样,越往这边走,它长得越合你心意了。”
被碾出来的车痕也是往草屿深处走,往里延伸,一旁倒伏着许多高大的蛇身草,快有人高,错眼看过去时没注意的话,还让李坏觉得有些像蟒。
“不是符合我的心意。它应该是被什么影响了,我们得去看一看。”李坏朝他招了招手,“快过来。”
黑瞎子立即也下了车,看着李坏掰断一根蛇身藤蔓,它是空心的,周身一圈都是细小的锯齿状叶片,裂口立即流淌出一片透明的水液。看着就像是蛇身草的高配版,毕竟蛇身草只是薄薄一根。
李坏把液体糊了黑瞎子一手,就让他自己继续抹,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虫子更多了。但他不用担心这点,转身继续往里走,黑瞎子一边跟抹护手霜似的,一边跟上他。
李坏穿的是长裤,黑瞎子也是,不会被过分茂密的野草割伤,而且还有未知车辆开出的路。但压根没走多久,两人就到了一个荒村的村口。
两辆货车正停在村口,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其实一辆车厢里已经放了许多物件,最显眼的是一块飞檐龙盘的巨大旧饰,龙的胡须高高翘起往后扬。另外一辆车里堆积着很多的旧房砖块,上面还有没清理下来的水泥碎屑。
但除了这两辆车外,李坏也没看见其他人。估计都在村子里。他忍不住说:“有点奇怪。”
黑瞎子也点头:“你看那些东西,都是老房子上的东西,也不值几个钱。”
李坏便从货车旁边走过去,发现村里居然修着柏油路,只是长年没有维护就开了裂,长出了许多杂草。可见当年也是个富村。
几户人家房屋的墙正挨在进村的道路路边,墙面上有字,也有很多画。画面上是很多长长的神仙人物,服饰不同,格外杂糅。神仙们并不高大,虽然脚踩墙根,头顶墙头,但身板不壮,看起来就只是单纯的长。仿佛正常画像拉伸了一样,正常的脸拖长起来就是一张有点吓人的马脸。
也谈不上美和意境,画的笔触格外粗犷,颜色随意,蕴藏着一种未经雕饰的生命力。或者说,那画让观众能从中感受到诡谲的活力感与作画人的狂热。
写着字的那面墙上只有一句话:活神仙居所,问天取药,治病救人!!!
黑瞎子看见李坏皱了皱眉。
村里的树也很高,不仅野草疯长、蛇身草疯长,居然树都高得离奇。长成藤蔓样的蛇身草爬到了许多房屋上结成了一片片绿荫,但那些房屋承受力还不错,都是钢筋水泥的好房子,很少有泥巴茅草的房屋。
村里几乎没有塌坏的地方,只是因为无人显得有些荒芜、寂寥。这里过去肯定发生过不怎么美妙的事情。
李坏看见了地上斑驳的明显脚印,如此正大光明,不像是偷鸡摸狗的家伙。他没走几步就看见一间房子门外伫立着几个高矮不一的泥像。但最矮的那个泥像也高于常人。
其中一个泥像虽然已经垮了半个脑袋,但面部还算完好,只是显得很长,整个身形也有种长的感觉。对着人的角度尤其高傲,一看就知道这个泥像不把人放在眼里。也不知道泥像制作者是什么心理。
他再回头看去,发现黑瞎子已经扒开了许多蛇身草,找出十多个长长的神仙泥像,它们分别立在几座画着神仙的房屋墙边,仿佛巨人国雨后的蘑菇,这里攒一堆,那里攒一堆。又高又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