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魔降妖录 第125章 狭路相逢

令狐渊面色一寒：“是你。”

“是我。”诸葛川阴恻恻一笑，“令狐渊，看来老天是不打算放过你了。要不然，怎么一次又一次让我碰到？你倒是命大。怎么？”他唇边浮上一抹讥诮，“钧天真人和柳慕云没弄死你？”这个“弄”字他说得极重，像是从齿缝中迸出来。

令狐渊周身妖气骤而激荡，手中杯盏“砰”的一声碎裂成齑粉。

山洞中的屈辱再一次在脑海中浮现，他目眦欲裂，杀意如潮水般汹涌。

只见赤红妖力急遽变幻，好似一簇簇飞蝗般的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诸葛川急急袭来。

诸葛川勾唇一笑，身形灵巧宛如鬼魅，几个腾挪跳跃间便闪避开了去。

只听“框框”几声巨响，眨眼之间门楣坍塌、窗户破裂，床上的挂帷幔的横梁亦应声折断，大片大片的纱帐落了下来，挡住了苏三儿的视线。

一击落空，诸葛川已经欺身逼近。

最近他在杜若镇修习邪法，吸食活人精气，功力突飞猛进，再加上令狐渊目盲，交起手来他便很快占得上风。

几招下来，他迫地令狐渊连连后退，眼看着就要将其逼至墙角。

只见他五指微弓，咔咔作响，宛如鹰爪一般直取令狐渊面门。

就在这时，只听“唰”的一声，一把折扇应声打开，紧接着几道银芒急闪，诸葛川立即闪避，可是终有一支银针直刺而来，瞬间没入左眼不见。

他踉跄急退数步，大声嘶吼着扣住眼睛，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温热濡湿的液体汩汩流出，诸葛川颤抖着打开双掌，眼前猩红一片，他隐隐约约看到令狐渊唇角浮上了一丝讥嘲。

眼中的剧痛霎时间袭遍全身，像是有一支利箭在眼中疾走直冲脑海。

这银针有毒！

他张开双臂，对天狂吼，桀桀的凄厉惨叫刹那间响彻夜空。

与此同时，他的周身倏尔变成青黑色，皮肤变得宛如薄纸一般透明，其下血管隐隐发亮，紫红色的血液急速流动。

片刻之间，一股黏稠黑雾激荡而出，伴随着浓重的腥臭之气，化作一抹煞气缭绕在屋内。

诸葛川勾起赤红的五指，将其直直插入左眼，而后猛地往出一扯，将眼球挖了出来。

一只血洞嵌在扭曲的脸上，端的恐怖。

苏三儿骇得肝胆俱裂，偏这时小腿肚子抽了筋，他疼得厉害，却不得动弹，只能生生忍住，直到眼中迸出泪来。

却说诸葛川，为何会变成这样？

原是他在万蛊宗被钧天真人吸干了法力，逃出来之后急于求成，便选了杜若镇这个偏僻的小镇来修习邪法，他吸食这些百姓的鲜血和神魂，又将他们用傀儡术控制，用来为自己抓住更多的活人。

可是当施用这个法术的时候，他就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好似一个怪物。

就在苏三儿在床底痛得皱眉咬牙，用两手攀住腿直往上勾的时候，诸葛川已经疾冲到令狐渊面前。

诸葛川变身之后，功力忽而大涨，邪祟之气奔涌而出。令狐渊本就心脉受损，已经命不久矣，再加上如今目不视物，很快就被他掌风袭中，只觉被一股邪气攫住心脏口中，口中禁不住呕出一股鲜血，跌坐在了地上。

诸葛川蹲下身来，眼中仇恨犹如火焰熊熊燃起，他缓缓抬手，扼住了令狐渊咽喉。

苏三儿此刻内心天人交战。

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诸葛川，大致猜出这人就是那些“鬼”的主人，简直厉害得紧！

如果此时冲出去救那漂亮公子，他能够全身而退吗？

很有可能他会和那公子双双惨死，变成一只鬼，受这怪物驱使，到处吸食人血。

一想到此处，他就浑身打颤。

不，他不想死！他这么多年辗转多地拼命活着，不是来送死的！

想到此处，他心一横，眼一闭，将耳朵死死捂住。可是心中总有另一个自己跟他打架。

“师父送你了隐踪铃，你为什么不救？”

“我救了我就得死！”苏三儿急急反驳。

“不！你没试，怎么知道？你没良心！”

“你是胆小鬼！”

“你将隐踪铃还给师父！”

“……”

终于，他咬牙睁开了眼，只见漂亮公子头高仰着，神思看着已经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苏三儿一眼扫到了他腰上的一块玉佩，他视力好，很快就看见了那上面的“凌”字。

是师父宗门里的人！

他再不犹豫，迅速窜出，抽出一支短刃直插诸葛川脖颈。

诸葛川察觉到身后剑风，侧身一避，利器没入左肩。

电光石火间，苏三儿已经抓住令狐渊衣襟。

只听铃音急响，两人转瞬不见了踪影。

过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苏三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这一顿疾奔，险些要了他的命。谁知那鬼首领竟那般厉害，他摇了一次铃后，他竟然越追越近。

苏三儿当时心下一狠，将隐踪铃摇得犹如陀螺，这才摆脱了追踪，来到杜若山三十里外的合谷山深处。

他抬手抚了抚犹在急遽起伏的胸膛，待到心绪平复，犹是不放心，慢慢起身猫着腰，透过树叶的间隙去瞧远处——

皎洁的月光如水流泻，浸染了绵延至山底的树林。

四周静悄悄的，仅闻窸窣的虫鸣之声。

苏三儿松了口气，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个人出来。

他转头去看令狐渊。

只见他斜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看起来似乎不大好。

唇边的血迹已经干涸，有一些浸在了前襟，映在月白色的袍子之上，分外触目惊心。

他的面色很苍白，瞎了的双眼失了聚焦，茫然地望着前方。

胸前，有一股黑气正在盘旋。

苏三儿心头一凛，觉得他很有些被“鬼”上身了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忽而喉间微张，双目紧接着睁大，手紧紧扣住脖子，发出“嗬嗬”声响。

苏三儿看得冷汗涔涔，抖抖索索地拾了根棍子在他身上戳：“喂……你没事吧……你别……你别吓我……”说到最后，声音颤得简直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令狐渊眼前发昏，却在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感觉到无形中禁锢在下颌的力量忽然一松，源源不断的空气霎时间涌入了进来。

喉间的辛辣刺痛突然碰上微凉，他立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

诸葛川的那一掌，将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心脉伤得更厉害了。

脖子上还有隐痛不容忽视，他忽而一怔，反应过来——青羽受伤了。

“你怎么样？”在他开口的那一刹那，心底有句同样的话响起。

“没事。”两人又同时回答。

“你在何处？”青羽的声音有些急迫。

“杜若镇往西三十里合谷山。”语毕，他轻轻阖上了眼。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又将他攫住。

他想在这最后的一段时间里，过得至少安宁简单，可是，天意总不遂人愿。

难道——要让她一直这般疲于奔命地来救自己吗？

苏三儿看他似乎平复了下来，便试探着走近，微弓下身子，问道：“你可还好？”

“无碍。”令狐渊勉力扯出一抹笑，“多谢掌柜的相救。”

苏三儿小声嘟囔了句：“但我看你脸色不大好。”

令狐渊笑了笑，没说话。

已经如此了，再坏一些，也没甚大的区别。

苏三儿却没注意到他的落寞神情，而是凑近了，脸上甚至带了丝希冀：“你认不认识一盈道长？”

令狐渊颔首。

苏三儿眼睛一亮：“我果真猜得没错，你就是凌云宗弟子。我瞧见你的玉佩了，”他挠了挠头，脸上罕见地带了丝赧然，“一盈道长是我师父，她可还好？”

“她很好。”话音方落，令狐渊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那团黑气越转越快。

苏三儿心中不由焦急，立时抬手在他背上为他顺气。

在他的观念里，这漂亮公子既然是凌云宗的弟子，那按理来说，跟他就有点同门师兄弟的关系了，虽说师父没正式收他，但他可不管那些。

见令狐渊这情形，他不禁蹙眉：“你这胸口团了块黑气，我看着有点邪门啊，你说，那人会不会由此追——”话还未说完，便见一片阴影兜头罩下。

他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被自己的乌鸦嘴说中了？

咽了口唾沫，他缓缓抬起头来——

一个血肉模糊的瞳穴映入眼帘。

苏三儿心中一骇，还来不及尖叫，便被一只阴森冰凉的手掐住了脖子，慢慢提了起来。

诸葛峰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他幽幽开口：“你的本事倒是不小。”那声音滑腻湿冷，像是一条攀附而上的长蛇，渐渐缠住了苏三儿周身。

苏三儿头皮发麻，嘴微张着，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白禁不住往上翻，双腿不断踢腾，双手牢牢抓住咽喉前的那只铁腕。

就在这时，令狐渊忽而开口：“你要杀的人是我，为难他做什么？”

“修为虽然不怎么样，但也聊胜于无，你说，”诸葛川望着苏三，阴恻恻道，“我是从哪里开始享用呢？”

苏三儿心中凉了大半截，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就要魂归西天了。

“随你便，”令狐渊冷笑一声，“你要是不怕叶青羽追上来，那你就慢慢享用。”

诸葛川心中一凛——自己竟然把这次的正事给忘了，刚才还失控差点将令狐渊掐死，想到这里，他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令狐渊还不能死，他得将他带去给主人，还有叶青羽，也得一并带去。

可是叶青羽不好对付，如果正面交手，他根本没有胜的可能。那么，只有引她自己过去。

思及此，他猛地将苏三儿掼出。

只听“砰”的一声，一根腕粗的树枝应声折断，苏三儿紧接着便摔到了地上。

眼前金星乱冒，苏三儿正欲爬起，便已被诸葛川踩住了五指。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苏三儿：“告诉叶青羽，要想令狐渊活命，明日子时之前，来敖岸山找我！”

说罢，他一闪身欺近令狐渊，猛地击中其后颈。

令狐渊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一阵夜风扫过，苏三儿强忍着痛，用青黑肿胀的手支起身子抬头望去，两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过一会儿，远处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青羽抬手掀开纠结在一起的枝干，一眼便看到了趴在地上的苏三儿。

“掌柜的！”她急忙将他扶起，“你怎么样？”

“哎呦，我的背……”苏三儿脸紧紧皱在一块儿，僵硬着身子站起来，“我没事，你快去敖岸山，那人说，明日子时之前，你若不到，他就要杀了那个公子！”

青羽心头一凛，举步便走，但没走两步又转身回到苏三儿面前，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快速道：“我这还有点药，你拿着，杜若镇的‘鬼’都已经被我除掉了，你可以放心回去，以后若有机会，我和他再回来看你。”说罢立即御剑往敖岸山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