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朝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听风

因脚伤的关系，凌霄又休沐了几日。

次日，凌霄刚来太医署，墨儿就拿着医书找她，“老师老师，您不在这几天，我们研究了一种针对治天花的新方法。”话毕，她觉得自己说错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不是我们研究的，是宝儿姐姐看古籍时发现的。”

凌霄一想，脱口而出，“是人种？当初同师父背古籍时看到过，我师父当时还想拿自己试验，还好我及时发现，不过此法太过凶险，你们要怎么研究？”

一位医女说：“你还不知道吧，杨医师升职了，我们找到杨医师说明，然后圣上特批了十几个死囚给我们，就等你回来呢。”

医女们皆托着腮看她。

凌霄笑应，她放下行囊，伏在案上，“还以为我不来这几日，你们会疏远我，现在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医女们皆哄笑一堂，“疏远你做什么，凌霄你也太会臆想了。”

凌霄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她突然想起师父曾经给她说的，好像是用什么动物可以预防天花，但她忘记了。

午后，凌霄前往怡月宫，一见面，玥妃便关切询问：“本宫听闻你休了病假，一连好几日都不来，现在可还好些？”

凌霄颔首，“谢娘娘关心，已经无什么大碍了。”

玥妃放下书，莞尔一笑，“这么拘谨做什么，怎么不见了几日倒不似先前那样机灵，上前来。”

凌霄乖巧挪过去，玥妃时不时邀她前来看医术，对外只称是把脉。

玥妃懂医，她总拉着凌霄的手说：“本宫这两个孩子，一个总往外跑，一个虽如蜜罐般，却总聊不到一起。本宫在这深宫里，可谓是孤单得很，不过，有你来陪陪我，也好些了。”

那时，凌霄也总拿出应对长辈的话术来应对，可久而久之，凌霄是真心对玥妃，与她聊起医术来也是如沐春风。

玥妃：“听闻你们在研究天花，虽是古籍之法，但总归凶险，还是小心为好。”

凌霄点头，将心中的疑虑皆吐出：“娘娘，我知晓这古籍之法，也许是要以人为引所以才没流传下来。”停顿了一会，她又道：“我师父先前说过，好像是用牛还是什么马什么的，跟人比起来要安全很多，嗯……记不太清了，”

“牛。”玥妃不假思索道。

凌霄愣住。

玥妃掩唇轻笑，“用牛。”

“娘娘怎么知道？”凌霄问。

玥妃无言，思绪放空了会儿，她言：“我也有师父，他说的。只是不知真假，如今听你提起，这才想起……阿霄，本宫问你，你师从何人？”

“我师父，嗯……小人物，娘娘不会听过的。”凌霄知道师父前半生来去无踪迹，似乎不想让人找到。

见她不想回来，玥妃跳过这个话题：“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本宫。”

凌霄刚要应答，就听见李婉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母亲，我给你带了最新的……你怎么在这儿？”李婉言始终和凌霄不对付，但因着玥妃的关系，只好装作无视，她可不想再被罚禁闭了。

“回公主，下官刚为娘娘把平安脉，既然公主来了，下官便退下了。”

“去去去，让。”李婉言将凌霄挤到一边，她本还摆着副脸色，却在看到玥妃警告的目光后蔫巴了下去。

凌霄离开后，心中想着玥妃说的牛，她是真没印象了，师父当初也只是提了一嘴，更何况，百年来天花也并没在大夏肆虐，她便没有放在心上。

她只是好奇，为何玥妃会如此笃定，既然她懂医术，又为何避世不出……

思索了半天，她也只是轻轻摇头。

日照斜斜，凌霄又倚在窗口听鸟声，墨儿搭在她肩上好奇问，“老师，您怎么每次一来就在这坐好久，我算是发现了，您就是在带薪摸鱼！”

凌霄轻哼一声，“我才没有呢，我这是效率高，你听。”

凌霄闭上眼，有鸟叫，花落声。

再睁眼时，墨儿斜眼看她，“我怎么听不出来？”

沙沙。

二人抬眸，是杨安。

刚他就在窗外站了许久，欲言又止的，凌霄都想跑过去问他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东西。

“……花有些低垂，能看看吗？”他小心翼翼问。

凌霄当什么事呢，她一口应下。

凌霄走后，墨儿代替她坐回窗口，看二人跪在泥里。

凌霄喜欢花，很自然的，对杨安的态度也很温柔，她对杨安讲了许多种应对这种情况的方法。

杨安眼神飘忽，好似没在认真听，凌霄只当他是害羞毛病又犯了，便轻言：“这没什么的，我第一次种花也死了好多。”说罢，便欲起身，却被杨安拉住袖口。

“等……啊！我唐突了。”杨安整张脸霎时变红。

凌霄觉得她像话本子里的怪人，便哈哈笑了起来，笑不到一会儿，脑子里又突然想起子衿来那次，沈予珩在马车里说“谁吃她的醋”那次，他的脸也像如今杨安一样。

等等，不对不对，自己怎么会想到他。

凌霄的耳根也烫了起来。

“什、什么事？”她想拉他站起来，却拉不动，只好自己先起身。

杨安始终低着头，“花朝节。花朝节那天我能约你出来吗，虽然还早，但是我想约你出来走走。”

凌霄敢肯定，这是杨安说过的最流畅的，也是话最多一句话。

“花朝节……恐怕不行。”凌霄不好意思地撇撇嘴，因为每个节日都被子衿提前预订了。

杨安不愿见她为难，他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他说：“这样啊，是我唐突了，你别放在心上。”

话毕，他朝凌霄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切，皆被墨儿看在眼里。

待凌霄重新坐回窗口时，杨安已经离开，她撑起脸心思放空。

墨儿咂嘴，“老师您其实和杨医师更般配。”

凌霄愣住，反应过来后微怒，“你说什么呢，杨医师谦谦君子，岂容你置喙？”

话毕，凌霄趴在臂弯中，呼出的气闷热，她分不清是脸烫还是衣袖烫。

想的还是，沈予珩。

墨儿见此情景，不敢再言。

……

赶在出宫门前一刻，凌霄被简简拦住。

“还好还好，及时追上你了。”

她喘着粗气，一身骑装，凌霄忙上前搀扶，身后侍女也在此时追上了抱怨：“王妃，您跑太快了，婢子们都跟不上。”

“王妃急着找我？”凌霄问。

简简无视她的话，径直拉着她回宫，“听闻你一下子休了许多天，我找三公主询问，她却不肯告诉我你的现住址，还说什么这是侵犯人家**，要不然我早就提礼上门了。”

“我只一个小医女。若是被皇后娘娘听了去，又要罚你了，不值当。”

简简摇头，“放心吧，秦王现在像变了个人一样，可护着我了，母后也不再找我麻烦了。哎呀不说了，我之前不是说要教你骑马吗，今天天气正好，校场也准备好了，便想着来寻你，哪知刚进太医署就被告知你下值了，这一路可让我好找。”

凌霄在听到教她骑马那一句时，就拼命想甩开胳膊，奈何简简力气太大，纵使她这些年日日翻山越岭，也比不过一个武将女儿的力气。

“我不要，现在是下值时间，再加班可是没有加班费的。”凌霄可怜巴巴挣扎。

简简嘴上应着，手上依旧死死攥住，生怕她这唯一一个朋友跑了。

凌霄就这样被拖走。

宫门口的沈予珩本想着再来一场“偶遇”，却迟迟不见凌霄出来，待他进去查看时，便看到了凌霄被秦王妃生生拖走这一幕。

他并不知晓简简与凌霄的私交，只下意识认为简简又像上次喝酒一样发什么疯。

正想上前解围时，却见凌霄放弃挣扎，反而是和气地与简简攀谈起来，于是他放缓了脚步。

凌霄摊手直白道：“可是我没碰过马，从小到大都没有，我最怕了。”

简简嘟嘴，随后又很自信说道：“骑马嘛，很简单啊。先用鞭子抽它，若是不服，就用铁锥子扎它，若再不服，就用匕首割断它的喉咙。”

凌霄蹙眉，“太……太残暴了。你竟然顶着那样一张……美脸说出这话。”

简简俏皮地吐吐舌头，“哎呀，骗你的，当然是先和马儿说说话，告诉她对我温柔点。”

“你老实说，是不是想与我炫耀什么？”凌霄微眯起眼睛。

红晕漫上脸颊，简简也磕巴起来：“其实，是秦王，他有一次主动替我推辞母后派来的那些嬷嬷，然后问我要不要跟他射靶子，我就同意了嘛。其实，我还没多喜欢他，但是他突然亲了下……额头。”

最后一下声如蚊蝇，凌霄好奇问她，简简这才不情不愿提高声音：“是额头啦，他偷偷亲我。然后前几日，他知晓了我爱跑马，便叫人特意划了一块儿校场。”

说到最后，红晕漫上整张脸，简简焦急询问：“阿霄，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我明明说过再不给他好脸色的，还同他大吵一架，没想到，竟被这一点蝇头小利收买，还真是没用。”说完，便期待地看向凌霄。

“是有些没出息。”

简简：“……”

“先用鞭子抽它，若是不服，就用铁锥子扎它，若再不服，就用匕首割断它的喉咙。”- 属武则天晚年自述，被《资治通鉴》采信为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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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听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