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朝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争执

“郡主，郡主……”

才刚过晌午，李时晚昨夜没睡多久，想着午时补个觉，却一直听见耳边似蝇蚊般的嗡嗡声，她“啧”了一声。

小侍女弱弱开口：“有人在咱们府前闹事，管事搞不定，所以才扰了郡主清梦。”

再无睡意，她披衣起身，“走吧。”

想也不用想，定是她那上门讨要钱财的亲戚，只不过那亲戚不是谁，正是她的生身母亲。

府门打开，管家丢给她几张银钞，女人拿了钱狠狠啐了口，眼神不屑，“什么下贱胚子，当初就该直接掐死，还真是一朝得势，十里无亲呀！”

李时晚站在门后，听着那些肮脏的咒骂，内心竟一点酸楚也无。

前些年，她跑来郡主府，自称是她亲娘，李时晚没见过亲娘，却也给她安排在了城外的一处村落。

据说，当初府中柳姨娘害得主母不能生育，若不是她大着肚子，早被处置了，后来男主人心善，没打死反倒是发卖了她，只是不知道后来又从哪逃了出来。

这是那个女人说的。其实她不说李时晚也知道，毕竟她从小听的最多的便是主母咒骂柳姨娘的话。

是与不是，又能深究什么，她能做到这份儿上，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打发走女人后，李时晚戴上幂篱，拐进了一处酒楼。

二楼雅间，李时晚一进来便冷淡开口：“说。”

郡王发出谄媚的笑，他想拉李时晚手，却被她一个侧身躲开。

郡王妃神情傲慢，“时晚在皇后膝下可还惯？”似在关怀，却字字透着嘲讽。

“你说呢？”李时晚垂眸，一桌子荤腥油腻，她只觉得恶心至极。

“我是你主母！”王妃装不下去，于是撕破脸皮：“不过一贱妾之子，当年若不是心善留你一条命，能有你现在的威风？！”

郡王连忙抚慰妻子，他虽与皇上是堂系，却是个毫无实权的空头王爷，府内也没个继承人，现在唯一能靠的就是这个“飞上枝头”的郡主。

他收起笑，一脸认真说：“时晚啊，脾气别这么燥，你想啊，当初要不是你母亲带你进宫，你能被公主看中？再怎么说，你也是我李家这一脉的人，就算是皇上来了，那也是变不了的事实。”

“这次前来，便是为了你的婚事，你母亲有一位远方表亲，是严小将军麾下的一名小将，严氏，就是秦王妃母族，将来出息可大着呢。”

“这陆俞人长得周正，半年前就已来了长安谋差，若不是你适龄，我和你母亲也不会知晓他，说不定你们哪天就凑巧遇见了呢，虽说只是个宫门卫，但人家守的可是皇宫正门……”

陆俞不过偶然被提拔，成为严小将军其中一队的皇宫守卫，却被这俩夫妻夸得天花乱坠。无非是想着陆俞家中仅有一位年迈老母，再加上李时晚这层关系，不仅好拿捏还能博个美名。

“所以呢？”李时晚不屑。

郡王褪去伪装，指着她鼻子，“你别忘了，你是我女儿，别进了几天宫里头就分不清大小王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孝治天下，就算是闹到陛下那儿也是你不占理！”

“哦，那你尽管去。不然下次，我可就不是那么好请的了。”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想昭昭，想朝朝。

……

刚下马车，酒楼内便迎面走来一对夫妇，衣着上好却言语粗俗，“要不是点了一桌子好菜，不然早就追出去，死丫头，量你直达天听又能怎样，等乖乖成婚，还不是任人拿捏！”

子衿心生厌恶，她紧紧挽住凌霄手臂，下意识嘀咕了一句，“真讨厌。”

那妇人见莫名被白了眼，指着子衿恶狠狠道：“死东西，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子衿也毫不示弱，“本小姐天生的，有本事你来！”

见妇人吃瘪，抡起袖子准备上前，沈予珩先一步挡在二人身前，“陈郡王，天子脚下，当众打人，你就这样视而不见？”

郡王不在朝堂，他不认识沈予珩，但见他准确认出自己，只好拉着自家夫人离去。毕竟，京城那些个勋贵子弟，可比他这个郡王头衔大多了，他可不想得罪哪个。

“陈郡王？怪不得，真是粗俗。”子衿撇嘴。

沈予珩捏住她的脸，“要是我不在身边，看你还怎么得罪人。”

子衿贫嘴：“那我其他时候好好做人，就挑哥哥在的时候得罪人。”

脸上力道加重。

“知道了知道了。”

“陈郡王怎么了，他是皇亲？怎么怪不得？”凌霄好奇。

子衿似打开话匣子一般娓娓道来：“嘿嘿，我知道的可多着呢。他们一家子都可坏了，虽是皇亲，却整日里不做人事，只要是有好看的侍女郡王妃都会剪她们头发，还有郡王偷偷在外面养了一堆……”

沈予珩轻捶子衿头顶，示意她闭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子衿撇嘴，又凑上去同凌霄咬耳朵，“你知道静姝郡主吗，就是她们家唯一的孩子，只不过她运气好，现在是皇后义女，总算是脱离魔窟了。”

还未等凌霄深究，酒菜便一一上齐，子衿便不再八卦诉说。

“尝尝，长安的菜色多喜甜，看看还能不能吃惯。”凌霄笑眯眯给她夹菜，只是心里却不由自主浮起幂篱下李时晚红肿的眼圈。

子衿碗中的菜已堆得像小山那样，她却放下筷子，郑重说道：“我不要和哥哥住。”

沈予珩无奈，“我的大小姐，你还想住皇宫不成？”

“阿霄。”

“嗯？”

“我要和阿霄住。”子衿大有如果不满足她，她便打道回府的气势。

凌霄苦笑，“不行，我如今住算三公主门客，自是住在公主府。”

“那你搬出来，我们都住楚王府，不然我想找你都麻烦，还有还有，红珠也在呢。”子衿撒泼般恳求道。

沈予珩想开口拒绝，却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话，他的确很认同子衿这个无理的要求，但面上又不好表现出什么。

他看了凌霄好半天，只见她蹙眉，摇头婉拒了子衿，“不行哦。”

子衿瞬间瘪下去，将哭欲哭的。

凌霄长舒一口气，“好吧。”

沈予珩面上装作不在意，只一个劲倒酒，心下却是紧张万分。

“我搬出来，你想找我就到张府。”

沈予珩手中酒杯都快要捏碎。

“哪个张府，是之前送我镯子的张公子？”子衿转悲为喜，“那我也要搬过去，我也想看看信中说的他的珍宝库，还有那个……”

沈予珩轻咳打断她：“想都别想，你个未婚女孩子住人家家里算什么？”

此话一出，沈予珩和凌霄皆愣住。

奈何子衿没解其中含义，还想要继续劝说，却被凌霄抵住嘴唇，“乖小姐，先吃饭。”

凌霄瞥了眼沈予珩，他正垂着眸子，灌着酒，两人似在怄气一样，都默契地没在看对方一眼。

一顿饭下来，吃的很是难受。

子衿瞧着一旁只顾吃饭的赵景，又瞧瞧哥哥和凌霄，她觉得自己的第六感好像失效了。

……

换值时，陆俞收到家中老母来信，母亲不识字，平日里只有他写信的份，他猜想应是有什么大事，连忙拆开信笺。

“什么？！”

他惊呼一声，旁边侍卫揽住他的肩，还没瞧上一眼信笺，它便被迅速揉成团。

“兄弟叫什么？做什么见不得人勾当了，藏得还挺快。”

“去去去，哪有什么事。”陆俞一把将他推开，嘴上辩解着，面上却红得滴血。

信上说：儿啊，娘有一房远亲，他们与娘已经结为亲家……你就安心入赘吧。

信上还有红印，他不识得是什么印，应是不会有错。

什么入赘，他倒不在意，只是这女方竟然是郡主，还是那位名声烂透了的静姝郡主。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疼，是真疼，看来是真的。

只是，激动褪去后，他仅剩焦虑。

他见过郡主，却也只是远远瞧着，瞧她训斥宫人。更何况，这位郡主可是出了名的忮忌，若是哪位仰慕楚王世子，她便要“教训”一番，虽说次次有皇后护着，却难免落人口舌。

“啧，看来以后要更加上进了。”

陆俞本是讨厌她这副做派的，不知为何在见到这封信时却莫名升起好感。

只是，静姝郡主并不认可他，更不知道他是谁。

……

入夜后，凌霄便写了封信，忐忑地来寻三公主。

还未等侍女通传，李明赋便打开门，她见到凌霄后展开笑颜，“是你呀，我还说谁呢，蹑手蹑脚地不敢进来。”

三公主很好说话，凌霄心生一丝愧疚感，再怎么说她毕竟是门客。

李明赋接过信后，耐心看了起来，良久，她笑出声，“不就是想出去住嘛，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写这么多眼睛不酸啊，不过，字字珠玑，还挺养眼的。既然朋友来了，那我就放你三日休沐假，放心去玩吧。”

凌霄惶恐，“殿下，您就这样同意了？我毕竟是门客……”

李明赋又被逗笑，“什么门客，你们是我请来发展大夏的功臣，说什么门客，我又不夺嫡，养什么势力？”

李明赋笑得亲切，在凌霄眼里，这位开办女子学堂、发展女医的公主愈发辉煌，是她的偶像。

只是，三日假，她得好好想想。

前两日陪子衿，最后一日便去城外采些草药吧，正巧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