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朝 第14章 第十四章：简简

东宫内。

李明曦趴在软榻上，悠悠转醒，他向内侍招手。

“殿下醒来了。”内侍蹲下身。

李明曦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去帮我打听打听，那个严氏，平日里的作风、长相什么的。”

内侍听罢，忙跪地，他压低声音：“殿下您就饶了我吧，陛下说这段时日不许您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否则小人的脑袋就要不保了。”

“费什么话啊，嘶~母后下手可真重。”李明曦活动了下膀子，又言：“不许我出去，你替我出去不就好了。”

内侍皱着眉，满脸担忧：“可您前几日不是答应皇后娘娘……”

“费什么话啊。”李明曦打断他，“那是母后身体不好，我才勉强同意的，我又不能忤逆她。但本王的终身大事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草率了结的，到时候我连她品性、样貌都不清楚，我还成什么婚啊。”

内侍不好忤逆秦王的意思，只好轻声应下。

“你去本王内库中挑几样东西，以未婚夫的名义送去，到时候再仔细观察观察。”话毕，李明曦便将头埋入枕头。

……

简简从后门溜出来时，正与来府的公公相错。

她红着眼眶，牵着小红马，紧抿着嘴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五女，毓秀名门，淑慎有仪，克娴于礼；秦王朕之爱子，英武端凝，才德兼备。今以天作之合，钦赐镇国公五女为秦王妃，择吉完婚。尔其敬慎持躬，敦睦宗谊，永谐琴瑟，以襄家国。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什么克娴于礼，什么才德兼备，随随便便一封诏书就决定了自己以后的路。什么秦王，处处针对沈家，下一个恐怕便是我们家，可是母亲是个拎不清的，偏偏为她说尽了好话，还不惜打了自己女儿一巴掌。

就算她平步青云，也不愿被困于宫闱，做一只没有羽毛的金丝雀。

明日，宫中教习嬷嬷便会来府，自得诏后，母亲便强势地将她一切课余都霸占，还说什么势必要将她那散野的性子掰正，使她成为一位温婉贤淑的贤女。

简简想去城外，再骑上她的小红马跑一遭。

今日出来得匆忙，衣衫单薄，她打了个喷嚏，系好小红马。

“一壶热茶。”

她看着氤氲的热气，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最终叹下一口气，将它一饮而尽。

“小妹妹，哭什么呀，哥哥帮你暖一暖。”几个地痞无赖拉开凳子围住简简。

简简气定神闲将剩下的茶饮完，对他们不予理会。

欲起身走时，其中一个人渣扯住简简袖口，却反被她戳瞎了一只眼。

简简神情冷漠地睥睨地上，她将簪子插回发间，全程未发一语。

剩下的无赖见这一幕皆面面相觑，愣神了几息，只喊出一声“找死”便冲上去。

简简一个侧身躲过，正当她欲反击时，却被一身影拦在身后。

“住手，你们再敢闹事，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凌霄张开双手拦在面前，她今日休沐，想着去城外拾捡些秋果子，哪知刚拐进一条街便撞上。

小流氓捏响拳头，愤恨吐了口口水，“不客气？去问问老子怕过谁？！”说罢，便朝凌霄她们冲来。

想跑也来不及了，凌霄在他拳挥过来时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只是，预想中的痛感却没有传来。

简简护住她，独身将几人放倒，又摔了桌子压在几人身上。

她拉起凌霄，朝她爽朗一笑。

临走时，简简又多付了几块银子，“陪你桌子。”

她问凌霄，“跑马吗？”

“欸？”凌霄愣住，还没反应出回应时，便被简简拉走。

一路上，二人无话。

上次见时还是热情到令人害怕，这回就完全变了一人似的，凌霄没敢问。

刚踏出城外，简简便一屁股坐到小红马身上，她朝凌霄伸出手。

凌霄纠结了许久，她伸过去，却在将要碰到时缩了回去，“不行，我怕。”

简简笑出声，“放心吧，我的马术可好了，还从没让人摔过跤呢，来试试。”

凌霄牙一咬，眼一闭，将手递过去。

只觉手一紧，身子一轻，再睁眼时便已经在马背上了。

“抓紧了。”

“啊啊啊——”凌霄身子前倾抱住马脖子，只觉风在耳畔边呼啸，吹得人脸生疼。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上简简这条贼船！

大约半时辰后，凌霄扶住小溪边树干干呕，简简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惬意躺在草坪上，好似睡着一般。

凌霄缓和呕吐劲儿后，抬头一看，满树的野果子。

她想，也算是不白挨这一趟。

简简再回首时，凌霄已经骑在树干上往底下丢了十几个了。

她往简简怀中丢去一个，简简接过后随意擦了两下便开啃。

“你不洗吗？”

“没那么讲究。”她又重新躺回去，不过又很快坐起来，她问凌霄：“你不怕上树，你不恐高啊，那为什么这么怕我的马儿？”

凌霄并未急着回答，她从树杈上跳下来，先是跑到溪边淘洗果子，随后才坐到她身边回应：“那又如何，我就算怕马，尤其是跑起来的马，难道你没有怕的东西。”

简简自嘲一笑，“是啊，是个人就有弱点。”

凌霄也随她一起躺着，这种惬意生活，好似回到了清河。

“不瞒你说，其实我今日很沮丧，这几日都是。”简简现在只想找个能理解她苦衷的人倾诉。

“我知道啊。”凌霄满不在意，依然闭着眼睛。

“你知道！？”简简迅速翻过身，“你怎么知道？”

简简只怕她在家的那点事已传得人尽皆知了，毕竟是与皇家成婚，若是被知晓了自己那在家的作为，怕是回去又得挨母亲好一顿骂，搞不好会更过分，她想想都头大。

“看脸啊。”凌霄双手托腮，“喜怒皆形于色，想不知道都难吧。”

简简听后眉头蹙得更深了，“再过不久，我就要成婚了。”

凌霄诧异，咬住下唇，继续听对方说下去。

“对方位高权重，娘说我们二人的结合根本就不可能舒坦，只是政治联姻。起初我不能接受，族中姐妹就各种游说，逼我学各种不喜欢的。不过，我也渐渐想明白了，我身后站着至亲，前头站着前程，我也不该那样任性。或许，今日也是我最后一次肆意妄为了。”

凌霄未接话，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政治联姻，这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了。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简简开口：“霄姑娘，对吗？上次听他们这样叫你。”

凌霄莞尔，轻轻点头，“凌霄。”

“凌霄？好名字，听起来就一股侠义之风。”

凌霄被她逗笑了，分明前一刻还难过的不行。

“我姓严……叫小妹。”简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什么？小妹？”凌霄歪头，不置可否。

简简又继续道：“但他们一般叫我小名儿，简简，简单的简。”

“我爹，可偏心了。大姐姐还未出生时就起了好些名字，结果到我这儿的时候，咳咳……”她压低嗓音，装作父亲的语气：“想必夫人也不会再生了，那她就是我严家的幺女，小妹小妹，叫着也顺口。”

“哈哈哈哈……”凌霄同简简一齐笑出声。

“小小时候我哪儿知道这个意思，那会儿还没开智呢，后来再长大一点，我去找娘要名字，娘手持毛笔蹙眉，说那就……简简吧，简单点儿好。”

“反正我知道，娘一直不太喜欢我，她就只喜欢大姐姐那样温婉的性子。可是我做不到，我与她待在一起就难受，于是我独自去山东找二哥，再回来时，她就更不喜欢我了。若不是只有我适龄，她是怎样都不同意我联姻的，她就只怕我丢了她那清流世家的脸。”

简简恨不得将这些年、从小到大的委屈皆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奈何凌霄已经睡了过去，气息匀称。

再醒来时，简简问她要不要再感受一下速度与激情，她犹豫着同意了。

简简说，若是还有机会，她定要送她全世界最好的小马驹，再教她全世界最好的马术。

入城后，凌霄与她分别。

“简简！”凌霄叫住她，“那个……你和沈世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个离谱的问题，可就是嘴巴先于脑子一步。

简简一脸懵，“什么我和他，虽然他是我侄子，但我可不会……”

“侄子？”凌霄只抓住这一个词。

“对呀，他娘是我大姐姐。”简简挠挠头，“有什么问题吗？”

凌霄摇头，心脏砰砰地开始跳起来。

……

内侍回来时，半嬉皮笑脸半忧愁的。

他跪着秦王床榻前，生怕呼吸稍微重点再将吵醒他。

可李明曦还是醒了，他微微眯起眼，颔首，“说。”

就这一个字，内侍听后心下慌张不已，他抬起袖子轻轻擦拭薄汗，心一沉，还是将话吐了出去。

“没任何情报。”

“没任何情报！”李明曦差点被口水呛死，“那你一整天的在干什么，拿着我的俸禄公然溜号吗？！”

“哎不不不，镇国公夫人就是不肯叫女儿出来，您瞧，我只是一个小内侍，她还能怕我不成？结果，我听有些碎嘴子丫头说，是小姐溜出门去了，这才没见人呢。不过，这也能看出这位小姐她不是死板的人，许是能和殿下说到一块儿的。”

李明曦狐疑盯着他，最终松下一口气，“拿出来吧。”

内侍这才喜笑颜开，将怀中的烤豚肉递交给秦王。

不过他买豚肉时，凑了个热闹，一群混子竟打不过一个小姑娘。

但这不是重点，他凑热闹时，那姑娘砸人用的桌子腿恰好摔到他腿上，现在还疼着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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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简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