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养大我 第1章 初见

刘见音和奶奶紧紧抓着彼此的手，两人都泪流满面。奶奶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干农活留下的老茧。

“音音啊，你去城里要听话，不要惹你爸爸妈妈生气，照顾好弟弟，不要跟弟弟打架，自己要懂事，好好学习，好好读书，以后才能找个好工作、才有出息……”奶奶絮絮叨叨地念叨着那些刘见音耳朵都听出茧子的话，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就紧一分，好像松开手，就再也握不住了。

她没有不耐烦，只是哽咽着说：“我知道的，奶奶。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种那么多田、养那么多鸡鸭了。你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现在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我会担心的。奶奶，我会努力的，等我以后给你买大房子……”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子。

远处，一辆灰白色的车由远及近，扬起一阵灰黄的尘土。一旁皱眉抽着烟的刘洋瞥了一眼车子，把烟头狠狠摁灭在鞋底，火星子溅了一下就灭了。他拎起大包小包的行李和土特产，粗声粗气地打断她们：“走了走了，不要再说了。”

刘见音被催着上了车。车门关上，窗外的光线仿佛暗了一瞬，车厢里的空气混浊而沉闷。汽车缓缓开动，把她熟悉的奶奶、熟悉的风景和熟悉的世界，一点一点地留在了原地，越来越远。奶奶站在路边，不停地挥手，手举得很高，挥得很慢，直到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小的、看不清的黑点。

车厢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皮革味、汽油味，还有不同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人带了煮鸡蛋，有人在啃馒头。刘洋已经低头玩起了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面无表情，好像旁边的女儿不存在一样。周围的乘客各自疲惫地靠着座椅，有的闭着眼睛打盹，有的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没人想搭理她。刘见音把脸转向车窗，悄悄抬手，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擦掉又涌出来的眼泪。

一天一夜长途汽车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好在终于到了目的地。刘见音打起精神，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透过车窗看到了自己不算熟悉的妈妈，和一个从未见过的弟弟。

“妈妈。”她推开车门，小小声地、期待地唤了一声。

“诶，见音来了，快进来吧。”赵霞随口应了一句，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赶忙凑到刘洋身边去嘘寒问暖了，“路上累不累？吃了没？”语气殷勤又热切，跟刚才的冷淡判若两人。

刘见音走进房子。墙壁刷得雪白，地板是浅色的瓷砖，擦得能照见人影，桌椅都是成套的，木质温润，边角圆滑——这些都不是简陋的农村能比的。一切都亮堂而整洁，在她眼里显得格外漂亮，像电视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只是灰扑扑的自己站在这亮堂堂的客厅中间，有些无所适从。她也不敢乱走。

六岁的弟弟刘子墨穿着一身颜色鲜艳的运动服，脚上蹬着崭新的运动鞋，熟练地爬到沙发上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动画片频道，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刘见音犹豫了一会儿，在沙发边缘找了个位置，隔着一点距离坐下来，怕自己坐得太近会惹他不高兴。

赵霞一转头看见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走过来拉起她的胳膊，她说：“我们刚搬来的，这沙发都是房东的，你别给人家弄脏了。先去洗个澡吧。”

刘见音沉默地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向浴室。

五天后，赵霞美滋滋地站在全身镜前，不住地扭来扭去，左看看右看看，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她换了一身新买的碎花连衣裙，问：“老刘，快看我穿这身好看不？这可是我昨天去三公里外的商场买的。”

刘洋拿着根烟在旁边吞云吐雾，随意看了一眼：“好看的呀老婆子，不过就去邻居家串门，至于吗？”

赵霞白了他一眼，把裙摆理了理：“这小区可不比我们之前住的破破烂烂的地方。我遇到过隔壁那个女人，她整天待在家不上班，全靠她老公养活，人家肯定有点能力，打好关系准没错。人家老公没在，你也不方便去。在家少抽几根烟，听到没有？家里臭死了。”

“嗯嗯。”刘洋敷衍地点点头，眼睛已经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走了走了。”赵霞整了整头发，带着两个孩子来到隔壁。敲门前，她蹲下来，低声嘱咐：“一会儿你们都嘴甜一点，叫阿姨好。他们家里也有个十岁的小男孩。见音，你要跟人家好好玩，知道吗？”看到刘见音点了点头，她才满意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按响了门铃。

“叮咚——”门开了。开门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颜色素净，头发侧绑在一边，垂在肩上，很漂亮，笑起来温温柔柔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一手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扶着门框，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快进来快进来，不用换鞋。”

客厅光线柔和，从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沙发旁的架子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翠绿欲滴，给屋子添了几分生气。一个跟刘见音差不多高的小男孩安静地站在那里，五官精致，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穿着长袖长裤，衣服熨得很平整。他双手插兜，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个女人寒暄了几句，聊到了孩子。李望梅笑得温柔，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柔和：“这是我儿子，叫李听溪，今年十岁。这个月刚从他爷爷家过来，很快要去家附近的乐安小学读五年级。”

“哟，跟我女儿一样大呢！她也是前几天才接过来，马上也要去乐安小学读五年级了。这可巧了，到时候这两个孩子之间有个照应。”赵霞立马捧场道，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李望梅也觉得有缘分，转头看了看刘见音，笑着问：“那小音是几月的？我们家听溪是六月生的。”

“四月的，比听溪大两个月呢。”

“那还要叫一声姐姐呢。”李望梅笑着看向李听溪，语气温和，“大人聊天小孩儿肯定无聊。听溪，你带小音和弟弟去你房间里玩吧。”

刘子墨不干，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吵着要看电视，怎么拉都不起来。赵霞见状也没再勉强，只是说了句“那你就待这儿吧”。最后只有刘见音跟着李听溪去了他的房间。

房间很大，是很简约的风格，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房间里最显眼的，是四处摆放着的各种各样的昆虫标本——蝴蝶、甲虫、蜻蜓，都被封在透明的盒子里，像还活着一样。还有一整面墙的书，从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书脊五颜六色，有些书名她连字都认不全。另外还有一些造型奇怪的东西，像是金属拼装的结构，或者叫不出名字的仪器。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些标本的透明盒子上，泛着冷冷的光。

李听溪没有说话，走到书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个半成品的模型，低着头摆弄起来。刘见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打量着那些标本里的昆虫。

“你在想什么？”李听溪观察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

刘见音指了指那些标本，问：“这些虫子……死了吗？为什么要把它们放在这里？”

“这些是标本。虫子还活着的时候，用专门的工具封住，就可以一直跟活着时一样。”李听溪解释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又说，“你的妈妈是不是不喜欢你？”

刘见音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听溪也不急，把手中的模型放下，身子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等着。

“为什么这么问？”刘见音闷闷不乐地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李听溪说出他的观察，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你妈妈一直拉着你弟弟，还抱他，却从来没有碰过你。而且他们的衣服都是新的，你的衣服看起来穿了很久，还挺丑的。”

他说得很直接，甚至可以说是锋利。以他的智商和情商，一般不会说这种得罪人的话——不过看这一家人的表现，也没什么值得他在意的。

刘见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眶也有些发酸，但她咬着嘴唇忍住了。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那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旧帆布鞋。“因为我才来没多久……和他们还不太熟。等时间久了，他们就会喜欢我了……”她用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的话反驳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她看李听溪没吱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个人好讨厌，我不想跟他玩了。

她“哼”了一声，转过身，快步走出房间，跑回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抓起遥控器调到动画片频道，假装看得津津有味。

李听溪没管她，留在房间里继续做自己的手工。过了一会儿，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叮叮当当的，细碎而有节奏。

看了两集动画片，女人们才聊完。李望梅送她们到门口，笑着说“有空常来玩”。告别之后，刘见音跟着赵霞回到自己家，玄关的灯没开，屋子里暗暗的，她的影子又长又瘦地拖在身后。

赵霞跟刘洋聊了会儿八卦，就指使刘见音先把饭煮上。自从这丫头来了以后，她便开始承担一些简单的家务——洗菜、煮饭、扫地，一样一样地学着做。吃完饭，刘子墨要么看动画片，要么去楼下的滑滑梯区域玩。赵霞和刘洋对小区很放心，不愿意下去喂蚊子，便都由刘见音带着弟弟下去。刘子墨自顾自地跑跳玩耍，爬上滑下，玩得满头大汗，刘见音就在一旁守着。偶尔有别的小朋友凑过来想找刘见音玩，她怕弟弟出事，不敢分心，只好摇摇头说“我不能玩，我得看我弟弟”。孩子们觉得没意思，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去找别的玩伴。

百无聊赖的时候，刘见音就仰头数自家的楼层。一、二、三、四——在四层。一次无意间，她瞥见李听溪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他在看什么呢？为什么不下来玩？她有些好奇，嘴巴张了张，还是什么都没说。她不想去问他——她还没原谅他呢。就算他说的是真话，也不想原谅。

直到开学，刘见音都没交到朋友。

一周后的夜晚，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落在被子上。刘见音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明天就要上学，心里又激动又忐忑。不知道这里的学校是什么样子？同学好不好相处？自己能交到朋友吗？如果有人跟自己说话，该说什么才好？

无数念头调皮地往她脑袋里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过来，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早晨，阳光刺眼，刘见音无精打采地出了门。在楼梯口，她与李听溪撞了个正着。两人默默并肩走了一段，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味道，她便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他半步，眼睛盯着地面。李听溪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继续往前走。

到了学校，校门口人来人往，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进大门。刘见音紧张起来，手心都出了汗。她赶紧加快脚步追上李听溪，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见他停在“五年一班”教室门口，她有些不解，自己也跟着停下来，却不敢进去。门半开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同学，有的在打闹，有的在聊天，。周围的同学已经奇怪地看着她了，目光像小刺一样扎在身上。她小声问：“你怎么不进去呀？”

“现在愿意跟我说话了？”李听溪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来，反问道。他的表情淡淡的，嘴角却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刘见音不说话，只眼巴巴地望着他。

李听溪没得到回答也不在意，转过身去，淡淡地说：“这个班的同学彼此都很熟。咱们两个陌生人进去，会被问得很烦。等老师过来，让她介绍一下，会省事些。”

“哦。”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看见两人站在教室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招呼他们跟着自己进去。李听溪先迈开步子，刘见音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书包带子，跟了上去。

耶，希望大家喜欢音音和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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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