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罗,身体可是有恙?”
突然远处的门传来轻微而又熟悉的唤声,渐渐静下心来的方罗沉默了许久,才去应门,“师尊还有何事?”
问着开门,结果方罗还没来得及去细细描摹眼前人的眉眼,就看到百冽华的边上还站着那连玉晶,方罗差点吐血,这胖子怎么还在啊!
“打算出发去狂曲阁了。你可是有身体不适?延期几天倒也可以。”百冽华忧心地问。
“他到底是什么人?”方罗直问。
百冽华愣了下,他刚才不是解释过了么。虽然不知道方罗在想什么,但总觉得方罗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自己的问话仿佛置若罔闻,答非所问,奇奇怪怪的。
说起来,方罗前阵子临走前的那天就很奇怪,如今回来,怪异竟然变本加厉了。果然是发觉了自己的什么吗?察觉到何种程度了呢……不应该啊,自己那天除了那顺势的拥抱,并未做出太过出格的举动啊。他游历的这阵子,自己也天天监视着,并未有太多异常之事发生呀。
百冽华的无声沉默,这才让方罗从满心酸意中清醒几分,“可,可以啊,那赶紧把疯二也一起喊上吧。”
对方罗来说,疯二的作用简直和连玉晶之于百冽华一样,分散注意力!可救命级别的!
可刚说完,方罗就无比后悔,天呐,自己在说什么啊,一般来讲,疯二肯定会去啊,这趟出去肯定一大波人啊,哪轮得到自己指挥?
方罗紧张间却没意识到哪有这么巧,自己刚回来就出发什么的,其实不过是百冽华早在监视中算着时日了。延期几日更是完全没有问题,方罗本就知趣回来得早,如今百冽华这样急着问他走不走,也只是想趁时与方罗多说些话罢了。
如方罗所想,此行老宗主坐镇看家,各峰决十余精英弟子出战壮势,另有黄秋绕黄长老与三位护法各携专属护卫队跟随,浩浩荡荡一大帮人各驭门派活动出行专用的宽敞奢华的飞器,以百宗主所在宝船为首,出发前去狂曲阁。
疯二也应召从他的队列中来到首船上,就看到百冽华朝着他使眼色,疯二这才注意到飞行宝船之尾部,与百冽华站得远远的方罗。
“怎么了这是?”疯二神情严肃地走过去问。
“啊?”方罗茫然,“什么怎么了?”
疯二也疑惑,“没什么事你站这么远干什么,还以为你们起了什么纷争。”
方罗惊愕,“我站得太远了吗?”他只是觉得靠太近可能会、会被发觉自己的龌龊心思。但是站太远了也显得奇怪啊?那他就近一点。想着,往旁边挪了几步,可是当余光注意到百冽华也关注自己这边的时候,方罗吓了好大一跳,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心虚得不行。
方罗心里防线几乎完全崩塌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与百冽华独处,可是却不知道怎样的反应才是最正常的。按照往常,就正常地站在百冽华身旁这种事情,此时的自己竟都不敢做出那样的行为,就怕被发现了一丝一毫,被百冽华厌弃,从此便是路人!他才不要那样的结果!
平常心,平常心,自己那么会装会演的人,怎么能因为这种事,就乱了分寸!
恋爱脑不可取啊。总之,先杀了站在百冽华边上的那个碍眼的人吧。
方罗幼稚地想着,但对“暗杀计划”的谋算妄想,却让他真正意义地冷静了下来。对自身实力的估算,令他将目光放在提升实力的绝对目标上。方罗破天荒地感激起了连玉晶的存在。
“提前数天去?”终于,方罗算是自然地开口了一次。这才意识到这个情况,自己虽然也是掐着点回来的,但他本以为万里宗要像一众小说中那样,做出厉害门派都是最后时刻翩翩而至的派头来。
他说着看了眼船首处的一只好似在吹风晒太阳的泥兽,上船时还是之前见过的野犬小兽模样,现在好像被晒瘫了一样,一动不动,边缘也软化模糊了下来,很诡异。
疯二和连玉晶两人此时也一左一右蹲在它边上,满脸好奇地戳啊戳的在玩。显然并不知道那个和宝船装饰格格不入的“泥偶饰”就是这回要送去狂曲阁的蛟龙老祖化身。不过这事,本就只有万里宗的一众高层知晓。
边上百冽华听到问话点头,“宴期七天,路途也远,狂曲阁地界环境极端,早些去,也好让弟子们提前适应水土,以便应对不防之战。且恰逢千年一度的赤月时,狂曲阁掌门邀我们去五灵泉修养。”
方罗点头,沉默着气氛就僵硬了下来。
百冽华侧头看他一眼,复又继续道:“不必太过担心。该议之事早已议完,此行只是收尾之宴,你尽可当散心游玩便是。”
“……”闭嘴。方罗突然有些受不了。对其他弟子就是说,要避免水土不服,来应对不防之战的。对他就说,就当游玩????
这百冽华开什么玩笑啊。他是把自己当成弟子在宠的,还是当成没实际用途的傀儡来使的?方罗有些不懂。
“师尊可千万别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啊。即便我在你眼里很弱小,你也没必要把我护成这样。”方罗冷冷道。
百冽华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误解,刚想伸出手去揉一揉方罗的头,却还是忍住了,只轻笑了一声,“不,你误会了。只因……我也觉得此行是十分惬意之事。”毕竟是数月未见,能再度与方罗一同外行啊。
方罗听着百冽华如此温声说着的话语,按不住心中的悸动,看着百冽华轻搭在金栏上的手,好想触碰相交,好想再靠近他一点啊。
可恶,明明之前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心绪时,随便触碰都不会有任何心理芥蒂的!
方罗愤愤想着,咬牙收心,赶紧远远坐到了另外一边的宽椅上。疯二注意到动静,又赶来问:“哥哥,船头的那团史莱姆是什么东西?”
“……”幸亏蛟龙老祖听不懂史莱姆,方罗沉默了一瞬,才故作也听不懂地茫然往船头看,顿了顿才道:“那团?那就是从红迷崖下带出来的蛟龙老祖呃。”
“……”疯二一呆,行吧,刚才他就该想到的啊!他明明听百冽华说过了啊,红迷崖下的诡异泥人的!
疯二看了眼船头还在那边捏泥拉丝乱玩的连玉晶,开口意欲说些什么,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又欲言又止。随他吧……
连玉晶注意到他两的视线,也收手走了过来站到百冽华边上。
方罗想起刚才听到的,这才回过神来,好奇问道:“受邀去五灵泉修养?有什么说法吗?”
连玉晶在旁嗤笑一声,他倒也不怕生,自来熟道:“师兄这都不知道?鬼翎乃飞云界最大最险之山脉,东、西、北三方,各汇集冰、风、雷三条特殊地阶灵脉,有极凶残的九阶震云兽在四周迅游看守,故历年来,从未有任何大能可将这三条被发现的地阶灵脉攫移而出。”
“而这三条灵脉汇集之处,满蕴灵力,原初之五元素在其中浓郁无比,直至化为液体而存在,五灵泉因此得名。”连玉晶说着透过百冽华看向远方,满心的憧憬,“可惜有九阶震云兽在旁看守,各大门派明令禁止弟子靠近。魔门不愧是相传与世间常理相悖之门,如今竟能有幸能让弟子也去一次五灵泉啊。”这样的事,竟让连玉晶直接对百冽华、连带着对魔门都起了敬仰之心。
疯二也在一边补充道:“而且据说其中五灵泉,有洗净灵根、续生灵脉之效,不知真假……”
方罗听着也有些心驰神往,续生灵脉?会不会对他的灵根残伤也有疗养作用呢。“那师尊刚才说的适逢黑月,是震云兽在那一时间会松懈对五灵泉的看守吗?”九阶什么的……都是他平时听都没听说过的妖兽了。
但还没等百冽华说话,连玉晶就在边上嘴碎道:“震云兽虽说可怖,但那狂曲阁阁主传说是继承上古麒麟神兽的血脉之妖王,既敢邀我们去,必然是有他的安排。对吧,师父?”
“……”
方罗无语,见百冽华也只是应了声,没有多说的样子,就也懒得跟连玉晶计较。本来也只是顺势找点话题而已。
其实百冽华是想多跟方罗说点相关的传说的,并且也同步觉得这连玉晶有点碍事。但既然被连玉晶打断,就好似被提醒了什么一般,目光从方罗身上移开,没有多说什么。没看见刚才方罗不太乐意亲近自己的样子么,如今就趁势稍微拉开些许距离,也好。
见方罗和百冽华两人又不说话了,船内气氛再度僵硬起来。连玉晶余光打量着两人,神情若有所思,总觉得这对师徒,很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