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霁 第38章 「灵韵领域」

第一批进妖域的都是两大组织的精英，不到十分钟所有人就尽数穿过门扉，随着通道的光芒暗下，这一次的妖域巡狩正式开始。

“这样，浮生就暂时告辞。”

“驻扎地东侧的场地设施供浮生使用，希望孟先生在这次巡狩中有所收获。”

“借叶部长吉言。”

迅速整完队，叶薰和孟桑杰微笑着礼貌客气几句，带着各自的队伍前往自己的区域。名义上是合作，但真正怎么做还要看他们自己，与其硬融互相瞧不上的两支队伍，还不如自由行动。

任务早已分派下去，叶薰点了点人数确定无误后就宣布解散，各行动组开始投入到自己的任务之中。戚百川拍了拍穆季青的肩膀，也带着人走了。

等到人群走散，还留在场上的就剩零星七八个，叶薰环视一圈轻轻点头，双手轻拍示意他们聚过来。

这是本次巡狩的“特别行动组”，从各组中抽调能力合适的人选，由部长叶薰亲自带队完成机密行动。穆季青就是以这个理由被要过来的，至于要一个实习生有什么用，就得问叶薰了。

等人聚拢过来，叶薰抬手释放出遮蔽声音与视线的结界，确认隔绝信息外泄和所有外部探查的可能后，她清清嗓子，开始叙说本次机密行动的细节。

“在场的各位与我需要一同前往旧驻扎地，对旧驻扎地外围及核心区域进行灵力检测。”

叶薰报了个坐标，除了穆季青以外的其他人都听懂了，登时有人就皱起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又咽下。

“由于位置特殊，其他部门无法深入，所以这次任务由巡行部来完成。”站在高处的小女孩垂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神情，缓缓补充：“但请放心，珑世会提供一切技术与资源上的支持，同时解决各位的后顾之忧。”

“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叶薰语气轻缓，底下则一片鸦雀无声。

“如果没有的话，那现在，任务开始。”

动员会结束，从头到尾叶薰都没分给穆季青一个多余的眼神。作为在场最没用的人，穆季青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只要不拖后腿就行，于是一言不发主动接过叶薰的大背包跟在队伍最后，努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迷彩涂装的中型巴士早已等待多时，待叶薰靠近，灯光亮起车门自动开启，似乎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靠着好眼神，穆季青瞥见空无一人的驾驶室，这辆车并没有司机，但所有人都见怪不怪，穆季青也只好收起自己的疑惑，跟在最后上了车。

一进来，穆季青才发现车内自有天地。并不似普通客车般被座位占得满满当当，车里头是上百平米的开放式大厅。前面固定着几台滴嘟作响的大型仪器，中间堆放着一排黑色皮箱，数量与人数刚好对上；供给休息的桌椅和床铺则并排放在车厢末尾，内部设施一应俱全。

待所有人上车，车门无声关闭，巴士缓缓启动向预订的终点开去。没有人提出质疑和要求，其他人迅速选好位置后开始忙起自己手里的装备来，到达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他们需要提前调试好装备，以免届时出现岔子。

选了最角落的一个床铺，穆季青放下自己背上的大包，拉开拉链双手翻找起来。为了保证**和安全，床与床之间都做了特殊隔断，穆季青相当放心，很快就找到了叶薰想要的东西。

一个木盒，明显能感觉到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灵力浓郁到刺目，幸好有隔断在，其他人察觉不到他这里的异样。这是叶薰把包交给他时吩咐他找的，让他将这个带过去。青年想了想，用特制的布料包了一层又一层，确定没有任何差错后，抱着这个东西前往了驾驶室。

与车厢同样，驾驶室也与普通汽车不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驾驶的东西存在，连挡风玻璃也没有，本该放置仪器表的地方被许许多多小面板代替，比起驾驶室整个地方更像一个监控室。

叶薰此刻正等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逐渐变化的景色发呆。感受到穆季青的到来，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招呼着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同时接过穆季青手里的盒子，掂量一下确定无误后就放在一边，解释起这趟的目的来。

“「旧驻扎地」——你应该在学校了解过，因为十二年前的灾变，珑世的驻扎地换过一次，人们放弃了原本的驻扎地和占领区域，转而换了个方向建造了现在这个。”

边说着，叶薰按下手旁按钮，盖板无声滑动，一枚黑底金纹的繁复灵纹暴露在空气中。她将手心贴到灵纹上输入灵力，车辆仿佛瞬间被激活。所有控制面板被点亮，黑色挡盖降下，呈现出车外风光。至于眼睛看不到的则由画面转播，车后、车顶乃至车底景象都被展示得一清二楚。

穆季青被这高科技的结晶震得不轻，如果他感受不错，这台车发动的全程都没有消耗一丁点常用的化石燃料。它的能源是灵力——且完全来自于外界，周遭环境的灵力被吸引转化为车辆前行的动力。

“灵研所的产品，还在试用阶段，如果不是这趟需要深入旧驻地，根本借不出来。”

叶薰简单介绍，口气却相当满意，能借出这个完全是意外之喜，在特别行动组名单确定的第二天，那位所长主动找到她提供了这个。

“试用？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穆季青闻言，下意识提问。

「灵研所」——他听过这个名字，据说伏魔系最初就是以灵研所的名义建立的，他们的许多老师包括任承寒自己，实际上都归属于灵研所。倒不是穆季青多想对灵研所有怀疑，只是冥冥中有种感觉，似乎有些过于顺利和巧合了？

“它唯一的问题是能耗太大，在现世的低灵环境中无法启动，使用外置能源填充又过于鸡肋，不过在妖域刚刚好，使用上完全没问题。”

叶薰做了解释，穆季青也就放下一颗心，只是仍有惴惴不安，但现在明显不是讨论灵研所的时候，叶薰叫他来明显还有更重要的事。她跳过这个点，开始进入正题。

“旧驻扎地与跟现驻地在妖域两端，一个东一个西，即使以它的全速也至少需要四个小时。而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也绝不会有人打扰，所以我打算教给你一些你早该知道的东西。”

“早该知道的……是「灵韵」？”

“对，准确的说是「灵韵领域」。”

叶薰笑笑，没有过多解释，伸手拿来穆季青带进来的包裹，扯掉覆盖的布料，将裸露的木盒放在穆季青手心。后者怔怔望着盒子，木质外板在手心中散发着温暖的热度，源头则来自内里放置的东西，过于强烈的存在感让他移不开眼睛。

“这是灵韵水晶，也是今天的教具，我会教你如何自由开启「灵韵领域」，为你觉醒真正的能力。”叶薰解释着，对上穆季青讶异的目光，了然笑笑：“我知道你的情况，因为依照通行大众的标准，叶越两家都是异灵体，但不必担忧，对我们来说，「灵韵领域」才是我们真正的能力。”

说完，叶薰伸手掀开盒盖，柔和的灵光刹那间充盈整个空间，待到耀目光辉消散，穆季青低头看去，一块巴掌大的方形晶体稳稳躺在盒子中央，银色与紫色线条在晶体中交织融合，质地澄澈，颜色透亮，一眼便能看出其价值非凡。

只消一瞥，穆季青的目光就无法从其上挪开，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好美、好温暖、好像试着……啪！

叶薰手上用力，一巴掌抽在那只即将触碰水晶的手上，穆季青吃痛，神志从恍惚中清醒，惊愕发现自己不受控制的动作。

“闭眼，收敛心神，时刻记住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你从哪里来。”

冷静清冽的声音细细指导着，穆季青依言照做，果然那股吸引力在失去视觉后小了许多。温热的触感在手腕上传来，叶薰引导着青年的手在水晶上方五公分处悬停，再度开口质询。

“还记得你是谁吗？”

“穆季青。”

“好，那现在听我指挥，先试着将精神凝聚到指尖。”叶薰说着，握着穆季青的手继续向下，在只剩毫厘之际开口，“用你的精神力透过指尖触碰水晶，想象着你要穿透一层屏障，来到另一个世界……”

皮肤与硬物相触的一瞬，一股吸力由水晶中央散发并拉扯着他的精神。力道并不大，甚至可以算是温柔的牵引，穆季青只挣扎了一下就放弃抵抗，精神跟着这股牵力向下坠落。随后，他的精神坠入了灰白色的空茫世界。

穿越界限的刹那，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金红色的影子迅速略过，只留下一颗微亮的光点，奇异的感受转瞬即逝，快得好似他的错觉。

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刚起了寻找的意，视野便骤然拉高，精神欲追逐光点一探究竟，却有一点从虚空中诞生的绿色攀上他的腰肢，强行将他留在原地。

“你要去哪？”

说话者的语气相当熟悉，声音却不似记忆中那般，穆季青猛然回头望向说话那人。虽然离得有些距离，却瞬间辨别出她的容颜，当即失语愣在原地，心情陷入极度震惊，熟悉的称谓脱口而出：

“鸢姨！”

“是叶薰。”

与他同样悬浮在这个空间的高个女人淡淡纠正，手臂稍一用力，被缚住的精神便不由自主地向她的方向飘去。穆季青这才发现捆住自己的那一抹绿色，一节翠色藤蔓蜿蜒伸缩，一头箍住他，一头则掌握在叶薰手里。

被牵扯着，穆季青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行走”，脚下也完全没有路，而是像一只风筝样在空中“漂浮”，藤蔓成了那根不断收紧的风筝线。

离得近了，他终于看见那张让他震惊不已的脸。

个子高挑的成年女性容色极出众，静立漂浮的姿态仙姿佚貌，仿若画中走出的仙人，让他难以抑制地想起他与叶旖的第一次见面。当时就是这样，举着黑伞的女人神情悲戚，俯身向小小孩童伸手，说从此以后就由她来抚养他。

不过很快穆季青就回过神来，容貌虽相似，但气质不同，甚至还带着微妙的相反。叶旖跳脱随性，除了初次的生疏情态，往后相处日子里多是心血来潮，一举一动都漫不经心；叶薰则更沉稳成熟，举手投足间带着点刻板的优雅，就像无际的大海，风平浪静之下是凶险的波涛。

血脉相连的两姐妹被这点细微的差别和无理的命运推搡着，最终渐行渐远走上不同的路。叶薰必须背负起叶家前行，叶旖则守候着亲人的最后一点痕迹。

“这才是我真正的模样。”

叶薰摸摸自己的脸，精神回传的信息熟悉又陌生，长久保持着幼女的模样，她对自己原本的外貌都快忘记。

“跟叶旖很像吗？”

“嗯。”

穆季青垂着头低声应是，他有点不敢看那张脸，时至今日，他对叶旖仍抱着愧疚。

“适应一下，等出去我就会恢复。”看出穆季青的不自在，叶薰安慰道：“只要你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我就可以安心离开，剩下的你只要自己探索练习就可以。”

“嗯。”穆季青又低声答道，注意到什么叶薰这副样貌的年岁旋即出声：“这副样子……这就是你们所受的「诅咒」？”

他想到了叶旖，除了初见的相同面貌，往后的时日里，她以比常人快了许多的速度飞速衰老。仅仅十二年，风华正茂的青年女性就变成了腰背佝偻的耄耋老者，而与她相同年纪的叶薰，如今却是幼女……这似乎，很难不联想到一起。

“嗯。”既以这副模样见他，叶薰就没心思再遮掩，只是眼神别过不再看他，没有多说只简单解释：“我们的生命被联接起来，一个向前回溯一个加倍前行；精神则停留在被诅咒的那一刻，对，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穆季青沉默，张口想继续问什么，可渐起的心绪转瞬间就被精神忘记。从来如此，习以为常，叶薰和叶旖，双生的姐妹就该是这副年岁相距甚远的模样。

不过，心情却不知为何莫名沉下去，甚至连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似是感受到青年的低落，更多的绿色自虚空中蔓延，轻轻缠绕着四肢的藤蔓缓缓滑动，止住他坠落趋势的同时传来安抚的情绪，穆季青接受着叶薰的安慰，却忽然感觉到不对。

他似乎，没有触感？手脚并没有传来被束缚的信号，若不是用眼睛确定了藤蔓的存在，同时精神上感受到来自藤蔓的安抚，他根本没有任何感官上的触动。震惊之下他试着活动自己的手脚，得到的也是一样的结果。

望着穆季青手忙脚乱怀疑人生的样子，叶薰嘴角上扬轻笑出声，为他解了疑惑：

“这里是精神的空间，现在的样子只表现着意识的外形，它从来都是不固定的，换句话说就是个改变形状的壳子，你可以在这里随意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而不拘泥于身体。”

穆季青听懂了，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模样本质是一团可以随意捏造的橡皮泥，只是现在是人的外形，如果他想他甚至能变成一只小狗——

一闪而过的念头引发连锁反应，手心传来柔软的触感，穆季青惊讶发现自己胳膊上竟开始生长毛发，头上和尾椎也开始发痒，似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吓得他赶紧停止了脑子的胡思乱想。

叶薰彻底被穆季青手忙脚乱扑灭身上异物的囧样逗笑，清了清嗓子掩住笑意开始指导，“你得首先记住自己是个人……”

搞出乌龙的青年羞窘得脸颊爆红，忙按照叶薰的指示行动，平心静气停止自己愈发混乱的猜想。补救很快就见效，被皮毛覆盖的双手恢复了控制，牵引的绿色藤蔓随之褪去，他拿回了自己手臂的控制权。

“适应的很快，你确实很有天赋。”验收完穆季青的结果，叶薰拍掌，毫不吝惜自己的赞赏，“继续，等到你可以熟练控制整个身体，再进行下一步。”

漫无边际的灰白色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但叶薰有着自己的一套计时方法。在进入这里的第一个小时后，穆季青终于完全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能动了，很好。那我们开始下一步。”叶薰点点头，继续刚才的指点：“在精神空间里，灵魂本质、也就是意识才是最重要的，你如何「想」，没有躯体束缚的精神就会如何去「做」，就跟刚才的小狗一样。”

随口提起方才的意外，叶薰果不其然瞧见穆季青悄悄别过的脸和红色的耳尖。心里笑着，面上仍不改色。

“现在，用你的意识感受一下，周围是不是有许多「光点」，然后控制你的手去抓住它，能抓多少是多少。”

穆季青依言照做，却发现光点好似长了眼一般，他一靠近就飞速闪躲，而他迟缓的动作明显抓不住半空中随性的光点。但速度不行，还有笨办法，反正已经在叶薰面前丢过人了，穆季青也干脆破罐子破摔摆烂豁出去。手脚并行，他直接用身体去扑，就算抓不到，压也能压住几个。

无数次失败，连心灵都涌上些疲惫，终于，或许是机缘巧合，穆季青捕获到一颗微弱的光点。

精神碰到光点的刹那，一点似是而非的模糊画面迅速在意识中飞过，穆季青不由得惊咦出声。一丝灵韵转瞬即逝，却驱赶了灵魂的疲累，甚至连身体都似乎更加轻盈。

“做的很好。”

一直观察着穆季青的叶薰真心实意地肯定。这是特别行动组进入妖域的第四个小时，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抓到，他确实在灵韵方面拥有异于常人的天赋。

“就这样接着抓，等你可以用正常的人类姿势全部抓住这些光点，就可以正式进行「灵韵领域」的学习。”

即便如此进步，叶薰还是忍不住提醒，天赋是一方面，控制力和熟练程度又是一方面，穆季青在精神空间里总不能真的变成小狗。

“现在离到达目的地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即将进入旧驻地覆盖范围。”心算一下时间，叶薰直视穆季青，“你继续训练，等时间到了我会叫你出去。”

说着，叶薰的影子瞬间在精神空间中消失，外面还有很多事需要她处理，若不是必须赶路，她连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即将深入腹地，现在她必须为后面的任务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