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霁 第36章 变数

距离妖域巡狩开始还有一周，穆季青如往常一般整理归档手里的资料时，戚百川突然推门而入，让穆季青立刻联系行动组的所有人召开紧急会议。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会议室里，有些人脸色茫然，有些人却已得知了消息忧心忡忡。穆季青属于前者，但这等机密消息没人跟他一个实习生透露，只能安静等着戚百川的到来。

“接到上级通知，这次妖域巡狩发生了一些改变。”

男人严肃的声音随着推门声一道响起，所有人立刻打起精神，侧耳聆听戚百川的话。

“本次巡狩，将由「浮生」与「珑世」联合开展，以「珑世」为主导……”

戚百川面无表情重复着今早下达的通知，下面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房间里一时间只回荡着男人冷厉的声音。念完最后一句，戚百川住了口。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除了不甚明白状况的穆季青，其他人的表情都可以用凝重来形容。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儿，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开口：“所以组长，我们这回的任务……”

“任务变了。不再是‘巡狩’，而是‘引导’和‘保护’。”

后面那个词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一时间群魔乱舞好不热闹。

“不巡狩了？那怪怎么办？我还等着多杀几个呢！”

“保护？保护谁？不会是浮生那帮菜鸟吧！”

“不算巡狩！那奖金还正常发吗？不要收走我的钱啊啊啊啊！！！”

“安静！”

砰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声音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长桌尽头面容冷肃的男人身上，等着他的命令。

“这是一次联合行动，浮生的参与减轻了巡行部的任务，但不意味着轻松，这次行动会有其他部门一同参与，我们组的任务是保护其他部门的成员。”戚百川简单吩咐下去，眼神扫过下面所有人，压低声音，“上面不希望这次联合巡狩出现任何纰漏，我也不希望出现任何岔子，都听明白了吗？”

底下人再度鸦雀无声，但眼神已经回报给戚百川答案，他轻轻点头，开始交代接下来的布置，每个人领了任务离开，最后只剩下穆季青。

“你跟我来。”

戚百川点点穆季青，转头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穆季青不明所以快步跟上，然后被戚百川的表情吓了一跳。

“……组长？”

戚百川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满脸疲惫地瘫在椅子上，眉头仍紧紧锁着。

“我叫你过来，是想让你放弃这次行动，但看你这样，我就知道不可能，对吧。”

穆季青被这问话怔住一瞬，随后坚定点头，他答应了叶薰，更何况那里面还有他想知道的东西，无论如何他必须参加。

“所以我不劝你了。给。”戚百川叹口气，拉开抽屉将准备好的东西递给穆季青，“这是调职通知，巡狩期间，你不再跟着咱们组，叶薰会接收你。”

“为什么？”

穆季青瞬间觉得手里的纸页烫手了起来，皱着眉头满眼不解地询问戚百川。

“因为我管不了你。”戚百川没绕弯子，直截了当，“新安排下来后我们人手不够，就算是实习生也得上前线，但是保护目标比单纯的巡狩更复杂，我没法保证你完好无损地活着回来。叶薰很在乎你，你在她手底下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

一时震惊到失语，穆季青没想到理由如此简单，同时心底升起隐约的羞愧，为自己的揣测所不耻。

从叶薰为了他与戚百川谈话那天起，戚百川对他的态度就不复从前。虽然大概是叶薰的原因，但穆季青还是为此感到失落，关系也跟着冷淡下来，却没想到今天……

巡行部的各个行动组互相独立，且都有很大的权利，实习生一旦被某个组接收，就会被视作这个组的新生力量，基本上不存在人员变动。只要戚百川不放人，就算叶薰是部长，也没有正当理由把他要过来，他本以为以戚百川对叶薰的不忿，他们会这么一直耗下去，但没想到这么轻易，他就获得了离开的机会。

“我并不是……”

事已至此，虽然没有意义，但穆季青忽然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他不是想离开，待在这个组里的感觉很好……刚张口，话头就被戚百川打断。

“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看不惯叶薰，她总是把牺牲看作理所应当。但你、应该不一样，她会是个很好的老师，你在她那里能得到更好的发展。”戚百川直视着穆季青的眼神复杂，语重心长：“我还要给你道歉，这段时间因为叶薰苛责了你，抱歉。”

“……”

话到这份上，穆季青也就没什么好说了，卡在喉咙里的字句又被无声咽下，他沉默着，难以回应戚百川的这份友谊和善意。

“好了，别这副表情，感觉像我抛弃了你一样。”戚百川笑笑，恢复成平常的样子，“等到巡狩结束，你愿意的话可以再回来，我很乐意在叶薰手上抢人的。”

戚百川笑了，穆季青跟着笑起来，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如果巡狩结束他还能回到巡行部的话，他一定会回来，不过大概，这就是他们的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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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师兄师兄！怎么样怎么样！”

浮生和珑世的洽谈一结束，龙伊就埋伏在孟桑杰办公室门口，等着第一手消息。

“自然是一切顺利。”

孟桑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润润喉咙。虽然是两方都期待已久的合作，但具体条件还需要一项一项商定拉扯，一天的谈判下来口干舌燥。

“就知道师兄一定能行！”

龙伊闻言眉目舒展，笑嘻嘻拍着马屁，确定了合作的大方向，剩下的都是小细节，只要按部就班发展，一切都会跟着他的愿望进行。

“这种消息瞒不住的，我会在今晚的庆功酒会上宣布这件事，要去玩吗？顺便去认识认识人。”

“酒会？那我不去！喝不来这个，也记不住那么多人！”

龙伊想也不想，一口拒绝了孟桑杰的邀请，到今天为止，他们的交易算告一段落了。

就算有傅柏生的存在，他们“师兄弟”之间也没有什么真情实意，不过双方的身份在这，利益不冲突的情况下自然和谐。孟桑杰对他有所图，但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离开霁城，那么无论是珑世还是浮生，他都不想多掺和。

“行。都是一帮干巴巴的老头子，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这个。”孟桑杰笑笑，没有挽留，“今晚再跟他们耗一晚上，明天大概就要去医院挂个耳鼻喉的号了。”

“定都定下来了，他们也翻不出花样，随便讲讲就行。”龙伊无所谓地耸耸肩，“说起这个，今天商量怎么这么长时间？我姐竟然有这个耐心，我还以为她露个面就得跑路呢！”

“你姐？”孟桑杰诧异，“今天珑世来的人，不是苏小姐。”

“啊？”龙伊惊愕，“不是我姐？！那还是谁？这种东西还有人能代劳？”

“……你认识他。”孟桑杰思考一瞬，决定告诉龙伊那人的身份。

“乌熙。”孟桑杰眼里带着沉思缓缓开口：“他以珑世总秘书长的身份参会，至于苏小姐，她全程都没有出现。”

“……”

空气一时间静默，龙伊无言沉浸在出席人选对不上的惊讶中，孟桑杰则观察着龙伊的表情，无声挑挑眉。

这对龙伊来说怪异，但对霁城这几年来说是稀松寻常的事情。不知具体原因，苏曦辰在上任还不到一年的时候突然深居简出，将各种事情都撒手放给跟着她得道升天的侍从乌熙身上，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本以为她是如上位前那般，扮猪吃老虎准备憋个大的，但好几年过去却丝毫没有动静，本人甚至都不在公开场合露面，连带着这个名字也沉寂下去。若不是还有以前“暴君”的声势威慑，恐怕底下早就乱起来了。

至于那个被推到台前的乌熙，孟桑杰心里摇摇头，一天的对峙足以让他将这位潜在的对手摸清。冷静沉着的青年在谈判桌上如鬣狗般撕咬着每一丝可能的利益，看似锋锐，却过刚易折，手段和心性缺乏历练而太过稚嫩。这种人很好对付，所以他越发摸不清苏曦辰推他在前的心思。

而龙伊的表现也让他摸不着头脑，比起乌熙，这更像是个凑数的，有几分小聪明但绝对撑不起大场面，更别说珑世这庞然大物，哪怕他姓了苏。苏曦辰把这两株温室的花朵放出来，也不知道目的为何。

“师兄……师兄！”

“……啊，走神了，你刚才说的什么？”

龙伊的声音唤回了孟桑杰的思绪，孟桑杰有些歉意地笑笑，一时间想的太多太投入，竟忘了当事人之一还在眼前。

“我说，我也想跟着去妖域。”龙伊重复一遍，表情认真，“我想跟着浮生去妖域。”

“你准备好了？”孟桑杰没问什么确不确定也没问原因，能说出口就意味着龙伊已经下定了决心，“妖域可不是轻松的地方，进去就得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

“放心吧。”龙伊自信，“打架我不行，逃跑我是一流的！”

“你小子！”孟桑杰哭笑不得，“那行！等妖域开门，你就跟着我进，有浮生的队伍在，不会有事。”

“呃……这就有点……”

“你是想偷跑对吧？”孟桑杰如鹰隼般敏锐，明着点出龙伊的心思，“这可不行，让老头子知道，怕不是连夜打飞机回来把我逐出师门！”

“所以他不知道啊！”龙伊眨眨眼，拍着胸脯保证：“师兄放心，我绝不会透露半个字！只要……”

“不行。”孟桑杰再度拒绝，没给龙伊反驳的余地，“妖域太危险，绝对不能独自行动。”

“就这么说定了，伪装的道具明天就会送到你那，到时候你作为我的亲卫一同前去，有我看着你，你就歇了逃跑的心思吧！”

安排好一切的孟桑杰不理龙伊的阻拦悠然远去，后者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让他跟着浮生进就够了，至于对他的监管……嘿！初入妖域的浮生怎么可能抓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