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霁 第10章 暖场预演

从楼烁处离开、报名「灵光试炼」的第二天，穆季青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屏幕上的号码似乎有些眼熟，但穆季青一时没想起来，刚按下接听，另一侧就冲出少年欢快的声音：

“早！上！好！您的滴滴代打竭诚为您服务！投喂请按一，赏小费请按二……”

“……龙伊？”

“Bingo！”

猜对了，但并没有任何奖励。穆季青眨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现状，就听见话筒那边龙伊在叫他的名字。

“出来出来！下楼！我就在你酒店楼下，被前台姐姐拦住了。我夸她人美心善她也不让我进，你快下来接我一下！”

穆季青：……

这种情况，想也知道楼烁给他找的帮手是谁。穆季青轻叹一声，认命起身下楼，准备迎接这位可怜的朋友。

最后，两人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里坐了下来。龙伊风卷残云般扫荡，吞下一口面条又塞了两个小笼包，整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努力嚼啊嚼，终于全部咽下了去，打出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谢了兄弟！”清干净碟子，龙伊倚着靠背，满脸幸福地抚摸自己被撑圆的肚子，深深感概：“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一顿饭了。”

穆季青：……

穆季青想说些什么，但眼前废人样的少年又让他无力吐槽。滤镜碎的太快太猛，他还没来得及认清龙伊究竟是怎样的人，就被他的真面目震撼得不轻。

好吧，倒也没有特别奇怪，只是跟初遇时锋锐如冰雪的惊艳少年比起来，好像掉价掉得过于快了。不过好歹是楼烁推荐，大概？可能、也许还是靠谱的吧。

吃过一顿饱饭，龙伊精神上来了，但餐厅人多眼杂，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穆季青领着他上楼，用自己房间的小客厅充当为临时的会客室。

“多谢你的早餐，现在来说正事吧，楼烁让我带你过「灵光试炼」，难度不大，但是有些细节需要注意，来看这个——”

回到正题，少年懒散的神色一扫而空，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张地图摊在桌面上，龙伊反坐着椅子，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用激光笔指指点点。

“这是楼烁弄到的内部地图，具体位置在哪个地方不知道，在考试前一天晚上才会发给咱。不过里面的安排和布置都大差不差。我连夜加工了一下，你看这几个，是考生初始投放点；剩下的红点，是可能布置魇的位置。”

“布置魇？真的魇？”

“嗯哪，毕竟是考查战斗意识和战斗能力，总得来点真实的。”龙伊解释：“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会被投放到不同的入口，大概率咱俩分不到一块，你记一下这些位置，与我汇合之前尽量躲开。”

“所以我只能逃？”穆季青思考着，有些不解：“所以楼烁让我练习逃跑，是为了这个？”

“选打还是选逃都可以。你当然可以打，场地里会提前布置一些武器，但因为这个完全随机，我也标不出来。如果你拿到武器，当然也可以杀了它们，全部无所谓，都是些一次性的消耗品。”龙伊耸耸肩，满脸无所谓地继续解释。

“杀当然是要杀的，不过不是你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杀，等我们汇合后，就可以开始正式的狩猎。「灵光试炼」是积分制，消灭魇或者坚持生存到一定时间都能获得积分，积分够了就可以过关，规则还是蛮自由的。”

“大概明白了。”穆季青点点头，缓慢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我们怎么汇合？”

“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灵光试炼」虽然不支持作弊，但有些还是不管的，或者说它管不着。”龙伊狡黠笑笑，挽起袖子伸出右手，“来，伸手。”

穆季青依言照做，刚张开掌心，就被龙伊一把握住。少年将手掌覆盖其上，本该是温热的触感，却在即将触及彼此的瞬间改变，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落入掌心，凛冽冰凉自神经末端传来。

一柄泛着利芒的平直细刃静静躺在他手里，刃身极薄，长度不过三四十公分，通体银白，只有尾部嵌着小小的金色环饰。繁复的暗纹从刀尖延伸至刀柄，金银交织却丝毫不显花哨，比起锋锐的凶器，更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这是……？”

即使以自己对冷兵器贫瘠的认识，穆季青也能看出这短刀绝非凡品，面带诧色惊讶抬眼，就见龙伊还未来得及完全放下衣袖的手腕处，纠集的黑色纹路明显少了一道。

“借你的。带着它我能找到你，完事儿还要还我的。”龙伊放下袖子，慢悠悠解释，“带进去不是问题，「灵光试炼」不限制考试者个人对道具和武器的使用，只要不太过火，你能弄到也算一种本事。”

“谢谢。”

穆季青道谢后收起，却意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收纳它的地方。没有刀鞘的短刀锋锐异常，寻常布料甚至厚重皮革都能轻松刺破，他看着被戳了一个洞的沙发，一时间犯了难。

“啊，我忘了这个！”

见此情状，龙伊一拍脑袋，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他凑近，右手抓起穆季青的左臂挽起袖口，左手指尖则拂过短刀，从上带起一点晶莹的东西涂在穆季青的手腕上。

一道灰色细纹顺着龙伊的指尖向下蔓延，颜色浅到几乎看不见。龙伊松手，拿过短刀贴在皮肤上，灰色瞬间被填充，一道细细黑线缠绕其上，自己则望着黑线露出满意的表情：“好了，这下就不怕丢了！”

穆季青瞪大双眼，将这奇异一幕收入视野，待龙伊松手后又举起手腕，对着光仔细观察。深色的纹路停滞在腕上，虽同为黑色，但比龙伊手上的要细很多，颜色也浅淡不少。皮肤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他能感受到它，却抓不住它的存在，这感觉相当奇妙。

“临时的武器咒文，召唤过一回就会失效，但有我在反正你也用不上，就这么放着，等出来就可以解除。”龙伊拍拍胸脯，相当自信：“放心吧，试炼这点小事儿，全都包在我身上。”

作了十足的保证，龙伊又给穆季青说了几个细节，所有核心就一句话：站在原地等他，然后他带他飞。

相当简单的说明与要求，时间却磨磨蹭蹭拖到了中午，对上龙伊有些扭捏的神色，穆季青福至心灵，主动提出要请龙伊出去吃午饭。

被故意猜中心思的龙伊自然愿意，但刚站起身，急促的电话铃声就打断了他的午餐计划，甚至脸色都在看见号码的一瞬间变得苍白。

“我！我还有事！下次再跟你吃！先走了再见！”

仿佛火烧屁股般蹦起，连招呼都忘了打，龙伊丢下两句话就火急火燎冲出房间，穆季青口还未张开，奔出去的人就已经没影儿了。

好吧，那就下次。穆季青定下心神，研究起龙伊留下的那张地图，既然已经提供给了他足够的情报，那他自然不能就这么放弃摆烂，毕竟这试炼只是开始，今后要留在霁城，他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珑世」。穆季青想起楼烁那天告知他的信息，关于照片中少女的真实身份。既已至此，无论如何他都得去见见这个人，无论用什么方法，还是手段。

定下目标，穆季青又耐心钻研起地图。出入口、资源点、道路、建筑……场地的一切布局在他脑子里逐渐形成一张立体平面图，他的思维如自由的魂灵般在其中游荡，全然忽略了另一处可能的空间，即，被埋藏着的地下。

——————

龙伊冲出酒店跑出几百米，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便猛然一跳，一头扎进路边的绿化带。全然不顾全力抵抗驱逐他的枝叶，少年颤颤巍巍摸出手机，回拨刚才未接通的号码。

“姐。”龙伊缩着身子哭丧着脸，“您找我啊？”

“嗯哼。怎么这么不高兴？是不是在做什么坏事让我撞破了啊？”话筒对面，懒洋洋的女声呵呵一笑，每一个字都敲在龙伊心头上。

“没有～我哪敢啊～我最乖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掐着嗓子语调谄媚，龙伊试图糊弄过去这一关。

“你说谎话都不害臊的吗？”女人打了个哈欠，轻嗤一声，“不跟你废话。「十铮」刚才有动静，怎么，你拆下来送人了？”

“没有！借！我就是借！我才不舍得……”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暴露了，龙伊卡了个壳，舌头打起结来，阿巴阿巴半天不知怎么接下去。

“没有批评你的意思，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都行。就是看准人，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这你放心、你弟我都懂！想从我手里白嫖是不可能的！”

“呵，这还差不多。”

“嘿嘿……那亲爱的姐姐，能不能帮你可怜的弟弟一个小忙，非常小非常小的那种，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

“哼，就惦记着耍心眼子！行，明天回家，亲自跟我说说你要干什么。”

“啊？这就不用了吧……不我是说姐姐大人您日理万机，我这点儿小事就不麻烦您了——”

眼看着事态突然不对，龙伊连忙挽回，心里七上八下，接着听见女人的轻笑。

“随你的便吧，懒得管你！既然明天不回来就先别回来了，最近我都不在家，或者你回去收拾一下卫生也可以。”

“欸——才不要！”龙伊断然拒绝，又跟着追问：“你怎么不在家，你干什么去——”

回答他的只有静寂，对面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