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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巢 第15章 共事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4 13:14:00 来源:文学城

良久,她听见一侧的人道:“抬头。”

她心中一怔,听从指令地抬了头。

倏地。

前面的人略略弯下腰来,动了动眉头。

她不知道他要做甚。

心跳突然乱了一拍。

却见他那张英俊的舒缓了眉眼,冲她笑了。

她心中猛烈地跳动。

不似对路人对那种憨笑,而是很标准的一个笑,很英俊的一个笑。

心脏猛烈跳动。

他久久未将眼神移开。

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

院中除了他俩没有别人。

突然池中有雨惊起。

终于打破了这种对视。

李观棋面颊红润,迅速地移开了眼。

傅仕勤也终于挪开了视线,他动了动嘴,像遇到什么乏味的事,又像什么意犹未尽,目光再次往她这边来瞟。

她的视线躲闪。

恰逢风大,将他的琵琶衣往一侧吹远去。

她看到了他被风裹住的西腰。

倏地,视线想被烫到一样落到地上。

她听到他笑道:“我笑起来和你记忆中的人像么?”

不知道他为何还在笑。

笑起来跟男狐狸一样。

勾引她。

良久,她才转过劲来。

他是怎样?

她说不一样。

他们就要一拍两散了,难道这是他乐意看到的?

细下一想,这不就是他一直乐意看到的。

他笑起来勾引她,却又让她说不像,把他推远去。

简直卑劣!

方才那股劲被她硬生生缓过来。

她的心底竟然微微发涩。

“好笑吗?”

他也将笑意僵在脸上,且很快这种笑意便消失殆尽。

心中过分难受。

既无长辈做主,面前的人又想尽理由回绝她,还不给她实在的回绝证据。

她感觉自己有点像池子的鱼。

被人戏耍呢。

倏地心里更加酸麻。

有点撑不住了。

胸口堵得连话也不想说。

就此要自行离去,遂迈开了步子。

未几,手腕被他拽住。

她心中一惊。

感觉到滚烫的热度从她手腕传来。

虽然隔着衣衫。

但从未被男子如此触碰的她。

下意识羞怯到要躲开。

却能感觉手腕上传来的力度更大了几分。

明知她容易羞怯,还如此用力。

坏人。

心中正对他这种做法不满。

未几,他已经松了手。

他清了一下嗓音,“明日我会去集市买来羊皮尝试制作,你要来看看么?”

他的话说的很软。

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软和的话。

似乎竟然能从他口中听出几分挽留的意味。

李观棋的掌心忍不住一缩。

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即便她不想如此。

即便她上一秒还心死如灰,觉得这里呆不去了。

“知道了。我再想想吧。”呼吸炙热,面红耳赤,声音细微,也不知道他听清楚了没有,总之李观棋说完便镇定离去。

出了傅宅,见无人追上来。

遂她像小兔子一样,一溜烟“窜”地跑掉了。

再不跑,她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莫约冷静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清早,顶着两黑圈给各位阿嫂们交货。

“观棋姑娘的手真是巧啊,能在这样粗织的葛布上把鸳鸯戏水图能绣得这样好,简直和绣在丝绸上的花样没区别,我看着都感觉华丽十分。”陈大娘赞赏道。

秦大嫂也如此附和,张二嫂注意到李观棋眼下一圈黑的,忙道:“姑娘一宿没睡么?不对呀,姑娘绣工又快又好,我们这三件肚兜,耽搁了姑娘睡觉的时间么?”

李观棋忙连连摆手,道:“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哪个?”秦大嫂笑着推了推李观棋,心中好奇,仍然是直来直往,“昨日我见你早早地就出去了,莫不是在外头见了什么别的人?”

李观棋的脸一下羞得红透了,忙用手遮脸。

真是好一幅女子春心萌动的模样,阿嫂们都是过来人,一下就会意了。

因着与观棋相熟了,偶尔也逗逗她。

主要观棋姑娘长得好看。

性子又好。

声音又软。

脸上上色又快。

大家看到观棋姑娘出来交货,愿意与她们多聊一会,她们心中也万般高兴。

秦大嫂又道:“所以是找着未婚夫了么?他同意了?”

李观棋心中微微飘过一缕冷意。

阿嫂她们定然以为她昨日去见那西街货郎去了。

实际上她见的不是画像里的人,那个人也没有同意。

但是他有意挽留她。

今日还叫她去他家,外头正好也没下雨。

今日竟然没下雨?

李观棋抿了抿唇,压下这股子说不清的闷燥。

今日指定是要去见他的。

但也不能这么白白去帮他干活去了。

她想了想。

傅仕勤要做出这种金布来,且是日后能大赚的方子。

傅母起先还不让她进门,定然是怕别人偷学了去。

想来金布的芯线使用羊皮做的,这件事倘若别人问起来她需得百缄其口。

同样的,傅仕勤亦不会向外人透露这芯线的秘密。

所以他就不会雇人来帮忙。

那能帮忙的人……

莫不成他挽留她,是叫她去干苦力的么?

她不想任他摆弄……

“阿嫂们,我想借几件首饰。”李观棋捏紧手心,害怕她们拒绝,当她们都同意了时,她松了口气,“我会好好对待它们的,会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她拿着从阿嫂那里借来的首饰,回了自己的铺子。

于铜镜前,再次好好装扮起来。

她取下一直戴在头上的银饰,换上了另一个发饰。

铜镜中的她和昨日又是不同的风格。

若是说昨日的她温柔得像山涧流动的溪泉,今日的她便如暮色时分天边交织的云霞,明艳灼灼,璀璨夺目。

衣裳也是换了一套粉色袄子。

鹅绒的领子托起她的脸蛋,将她完好的身形都衬托出来。

不能戴帷帽了。帷帽只够遮到颈部。

虽说可能街上无人注视她。

但她也害怕他们的目光……

今日戴幂篱出门,幂篱长到脚环,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还又撑了一把伞,屋外突然的烈阳有些刺眼,撑伞的也不止她一人。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烈阳下,过不久便是猛雨。

她走得快了些。

于傅宅门前擦了擦汗,随即伸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得太快了……

她正在把伞叠起来。

她的手正从幂篱中间伸出来收伞。

阳光爆裂地打在她白皙的手上。

衬托得她的手白得发光。

从张二嫂那里借来的碧玉镯,此刻正套在她的手腕上,感觉像是一块青玉套在了另一块温润的美玉之上,让人难以移目。

且无风的时候,门开带来的一阵风恰巧将她的幂篱从中间往两侧吹来。

眼神胆怯的她又与他对视上。

手心被捏紧一瞬。

幂篱又将她包裹严实起来。

她速速收了伞。

只听傅仕勤清咳一声道:“你来了。”

“嗯。”李观棋点头。

只见傅仕勤把门打开些道:“你进来吧。”

李观棋抓着幂篱的边沿,从傅仕勤的身旁擦过,她感觉傅仕勤似乎紧张了一瞬。

傅仕勤身板挺直了些,却未后退,未有动作,只眼神没地方落地盯在李观棋身上。

院中傅母正在烧水。

微微有羊的膻味传来。

但也不是很惺,傅仕勤应当已经是处理过一遍了。

她与廊亭中往前走。

傅仕勤在她的旁侧。

“仕盈呢?”

“今日学堂有课,她去了。”

她感觉他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

她的心一颤。

遂猜,他是昨夜未休息好么?

二猜,是她妆化得有些过了么?

他就走在她的侧边。

他今日不摆摊,终于也没穿那种肥大的琵琶衣了,而是穿了件干活的便衣。将他的腰身和手肘裹得微微有些紧。

此刻院中无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她面颊通红,视线钻出幂篱,小心翼翼地瞟到他的腰身。

片刻,她的呼吸被裹挟在幂篱中。

开始剧烈的。

急促地争夺起空气来。

饶是竟连傅母的喊声都没听见。

倒是傅仕勤突然地开口,把她吓了一跳。

“我阿娘叫你呢。”

李观棋忙把头低下些,呼吸平缓过来,口中嗫嚅,忙应声道,“伯母。”

傅母很开心。

她感觉这两孩子心中是有情的。

但又不知道这俩孩子谁说的是对的。

只好像老话说的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

今日李观棋姑娘肯来,她自然是开心的。

但也没有说让她干活的意思。

连她都不干活的。

就烧了一壶水而已。

她走到李观棋旁边,就是觉得有些好奇。

“观棋姑娘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蒙脸的东西呢?”

这长辈面前还戴着幂篱确实不妥。

想来傅仕勤也没有把她生性胆小,怕见生人的事情与他阿娘说。

也算给了她面子。

她忙把幂篱拆下来。

她感觉傅仕勤就在一旁,感觉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炙热地落在她身上。

如此她真不敢拆了……

傅母看着傅仕勤站在旁边,倒也没说让他去帮忙,毕竟这俩人的关系复杂,到底有别。

遂她主动过去道:“来,孩子低头,我来为你解开。”

李观棋咬着唇。

羞怯地将拆下的幂篱叠好了。

手中的动作细细碎碎的。

她感觉傅仕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有点站不住。

傅母不知她身后,她儿子的目光,只是独自欣赏李观棋的衣裳,道:“好看,好看极了。观棋姑娘昨天穿的就很好看,今日这一身粉的,简直叫我这个老婆子移不开眼,快快坐下,向我说说你这身衣裳在江州哪个铺子买的。”

李观棋不敢抬头往傅仕勤的方向往。

她被傅母牵着手坐与长塌上。

她耳夹红烫,

感觉那边频频有目光投过来。

不多时,她听到傅仕勤突然清了清嗓子。

“阿娘。观棋……我去灶房处理羊皮了,有事你们叫我。”

李观棋眨了眨眼。

待傅仕勤离开了,她才往那边望。

傅母是什么心思。

到底也是经历过情事的。

她分明地看出来李观棋对她儿子有情。

她儿子也分明的,对观棋姑娘有意。

只是两人若是都有情。

如果有婚契在身,早该顺势成亲了才是。

这会儿她有点相信她儿子所说的。

观棋姑娘可能真的找错人了。

可是观棋姑娘昨日儿说得她一愣一愣的,说傅仕勤哪里哪里都像幼年与她定亲的那位。

如此真切,世间难道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么?

怪事儿。

傅仕勤去了灶台,拿起茶壶直往嘴里灌。

好半晌才缓过来。

眼眸颓了颓。

视线往窗外望去,好似在屋里面的李观棋已经出来了一样,他就愣在那里,盯着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望。

不多时,灶台窗外出现了一个阴测测地声音,“大人。”

卜绝心道他都翻墙进来,走到这里了,大人还没回过神来,他便知道大人的心思全然不在公务上了。

他感觉大人一下从发愣的状态回过神来,周身的气势很快便有了转变。

“什么时候来的?”傅仕勤轻轻地端开已经沸腾的水壶,又将烧得正猛的柴火往外拖出些,遂于卜绝去到宅外隐蔽处,此时无风,明晃晃的日光刺得人眼睛疼,傅仕勤继续道:“都看到了些什么?又联想了些什么”

卜绝心中一抽,对上傅仕勤那双的眸子。

他能感觉到,大人柔和的话中带着压迫。

大人在暗示他,让他闭上他的嘴。

就算看到了什么,联想到了什么,也不要说出来。

否则的话……

大人会立刻点头称是。

然后任由指挥使的惩处下来。

不是大人怎么就能那么冷静呢?

正是暗中查办的关键时刻,此时若出一点岔子,指挥使降下的处罚有多重,难以想象。

除非大人是不想在锦衣卫干了。

可是锦衣卫能进来容易,想要出去绝非易事。

要中之一就是,要时刻清楚自己只是上位者棋盘里的一粒子,不要因为自己的意外而破坏上位者的棋盘。

竹林静谧,心跳声的猛烈反而愈加清晰。

卜绝的手微微发抖。

他俯身道,“我看到了,大人的心思全扑在一女子身上,联想到大人已经爱上那女子了。”

此刻如果大人还能脱身出去的话,就不会有意外发生,不会酿成大错。

所以今日即便他害怕,也要说出来。

大人眉头一压,似乎意外他无视暗示,说出了真话。

只是很快他又猜不到大人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眸子里在想什么了。

未几。他听到他大人道:“禀上去吧。”

卜绝于此种震惊。

为什么大人如此冷静!

在锦衣卫受了处罚,很可能出来也只留一条残命。

卜绝手心一缩。

须臾间只见大人转了身。

他害怕得忙追上去。

“还请大人三思。”

傅仕勤未有回应,卜绝慌然上前拦住,“大人你不能这样,大人于江州织造厂一事上破费苦心,昼夜忙于公务,未有丝毫懈怠,眼下金布的秘密已破,织造厂的人也已上钩。大人此时抽身,岂不为他人做嫁衣,让来接手的同僚们坐享其成,大人反倒还要背上沉重的处罚,请大人三思。”

傅仕勤看了卜绝一会,伸手扫过他肩膀上的竹叶,“……于你又没有任何损失,你仍旧是来接管的人的下属。且这边的事情你全都清楚,有什么困难的地方么?”

为什么大人说得如此轻巧!

难道大人真有想走之心?

早知道他就该读懂大人的暗示了…….

他慌了,他拽住大人的衣襟,“大人!”

“我叫你禀上去吧,难道你还要包庇么?”于静谧中倏地传来傅仕勤的厉声喝道。

卜绝打了个寒颤。

盯着傅仕勤的眼神。

气氛变得严寒而肃静。

但他……不能离开大人。

“我这去告诉那女子大人的真实身份。那女子胆子极小,知道大人不是她的未婚夫,自然会主动远离的,这样就不会让上面的人的棋局出现意外。”话音将落,他欲离开竹林,翻墙入内。

岂料须臾间一粒重石击打在他腿上。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待此事过后,若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届时我们俩人都去到指挥使那里领罪。”傅仕勤撂下这句话便往前走。

卜绝抱着腿,在地上左右辗转,疼得呲牙咧嘴。

“有哨音不打,破坏了规矩,我也该惩处你,日后不要轻易翻墙进去。”

卜绝看着大人离去。

心中愈慌。

要知道大人以土著身份住进江州家里已经是破坏规矩了。

现下又牵扯进来一个胆小懦弱的女子。

这日后全都是别人手里的把柄。

怎么办呢?

他无奈地唏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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