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语生花 第3章 香火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声音不大，但是他就是听见了，似乎在二楼。

“咚、咚、咚、咚。”

那敲门声逐渐清晰，但是这次，好像离他更近了。

“咚！咚！咚！咚！咚！”

王叙冬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背后靠着的那堵墙——不对，这不是墙，这“墙”面太光滑了，上面刷了一层漆，摸上去只有冰冷、死寂。

他靠着的不是墙，而是那口消失的棺材。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王叙冬低声骂了一句，拔腿就跑。

老旧的木式楼梯，又窄又陡，楼梯踏面是平的，但是两级楼梯之间的垂直面没有挡板，是空心的，踩起来吱吱作响。王叙冬三步并成一步，拼命地冲上楼梯。

他推开二楼客厅门，眼前居然还是一楼的光景，那口棺材竖在那里，敲击声越来越大，离门口也越来越近。

他转身疯了似的又往上爬了一层，推开门，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王叙冬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重击，都和棺内那阵急促的敲击声完全重合，仿佛他狂跳的心脏就是棺里那只不停砸门的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王叙冬不再逃跑，心底的愤怒之火张牙舞爪地窜了上来，将那点恐惧燃烧殆尽。他索性走近棺材，抬起手对着棺材狠狠敲回去：“敲敲敲敲你二大爷，没完了是吧？大晚上的能不能有点公德心！你再敢敲一声我把你这破棺材板炸了！”

棺材里没动静了。

然而王叙冬显然不打算遵守约定，他不知道从哪摸来的过年没点完的炮仗，用打火机引燃的瞬间，一把掀开棺材盖子，看都没看就扔了进去。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光瞬间点燃整个堂屋，木屑纷飞，灼人的热浪朝他涌来，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王叙冬......王叙冬......”在睡梦中，他听见有人喊他。

他努力地撑开眼皮，是死者母亲。

“好孩子，替我们守住小阳，我们去歇一歇。千万不能让香火断了，千万不能断了......”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两点三十二分。

和刚才一模一样。

这一次，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尾随他们来到了楼梯口。王叙冬混在他们三个中间，他脚步放得很轻。他们爬上楼梯，爬到一半的时候，一楼的遗像掉了下来，接着整个一楼都暗了下去。

和刚才一模一样。

这楼梯非常长，比第一次的时候要长，就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王叙冬疑惑地抬头，小阳的父亲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从楼梯空心的垂直面伸了出来，握住了他的脚踝。

他疯狂的挣扎着，踢那只手。

可当他好不容易挣扎出来，他却发现，他们三个都在黑暗中盯着他看。他打开手电筒照了过去。

那是三张一模一样的脸。

是棺材里那张脸。

也可以说，这是他的脸。

“虽然我长得很帅，可是这样还是有点诡异的，请你们不要这样......”

他们以相同的角度歪了歪头，表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王叙冬想要故技重施，他冲出包围，找到棺材，准备又一次引爆棺材，准备刷新存档重新开始。可是棺材板打开，里面不是尸体，而是一只巨型蜘蛛。

那蜘蛛通体漆黑，八条细长的腿折叠蜷缩，密密麻麻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下一秒，巨大的黑影猛然张开八足，朝他扑来。

王叙冬被逼到墙角。他举着打火机，火光太小了，根本威慑不到它。他想跑，但感觉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蜘蛛越来越近，就要往他脸上扑过来。

就在这时，一把桃木剑从侧面横空劈来，剑势凌厉，横向一拉，在那巨蛛的腹甲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蓝色粘稠的汁液溅了满墙。

“你躺在棺材里面干什么？”

是春屹的声音。

王叙冬劫后余生般的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躺进这个棺材里。春屹皱着眉头看着他，表情里带着几分疑惑。他从春屹递过来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右半边脸被画上妆容，惨白的粉底，猩红的口红。看起来和棺材里面那个死者一模一样。

而真正的死者，正趴在门口，那姿势就想要跑出去一样。

王叙冬夸张地呼出一口气，说：“我差点就被抬去当压寨夫人了。还好你来得及时。”

“少废话，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腿有点软了，”王叙冬撑着棺材边，自嘲地笑了一下，“能拉一把吗？”

春屹皱了皱眉头，没说话，伸手握住他的手，一把将他从棺材里拎了出来。她的手温暖有力，王叙冬被她拉的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笑眼弯弯，说：“你可真是我救命恩人啊，大恩大德无以回报，不如我——”

话音未落，春屹松开了手，王叙冬差点又栽回去，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棺材沿。

春屹垂眼看着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的讥讽：“不如你给我当牛做马，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王叙冬仰头大笑，丝毫没有被羞辱的感觉，干脆应道：“也行。”

春屹恢复正色，踹了一脚棺材沿，朝着门口那具尸体扬了扬下巴：“把他弄进去。”

王叙冬低头看了看那具趴在地上的尸体，它浑身散发出蓝光，脸上坑坑洼洼的，居然还长了很多毛！他叹了口气，忍住恶心，蹲下身，拽着这怪物的胳膊往棺材那边拖。

“小弟，对不住了，我实在不想抱着你。”

刚把这怪物翻进棺材里，外面就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

王叙冬识相地躲在了棺材后面，他蹲了下来，只露出半颗脑袋。

又是一只巨型蜘蛛，朝着王叙冬的方向冲了过来。

春屹说：“你可真是受欢迎啊，怎么蜘蛛全冲你来了”

王叙冬脸不红心不跳，欣然接受夸奖：“可能我比较有魅力吧。”

春屹朝后撇了一眼，飞快地将桃木剑挡在身前，杀意毫不掩饰的四散开来。浸过的朱砂和鸡冠血的剑身竟然在灯光下透出暗暗的红光，她反转手腕，桃木剑划破周围空气直直刺向前方蜘蛛腹部。

“砰”的一声响，蜘蛛坚硬的外壳居然丝毫没有被砍伤的痕迹，反而震得春屹虎口发麻。

什么情况？这只蜘蛛这么皮糙肉厚吗？

那蜘蛛顿了顿，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了一眼春屹，继续朝王叙冬方向前进。

春屹把这理解为挑衅。

她带着怒火，再次挥剑朝蜘蛛头腹连接处砍去。就在这时，那蜘蛛突然停下来，漆黑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盯着她，春屹听到“咔哒”一声响，那蜘蛛居然头胸部和腹部分了开来！断口留流淌着腥臭的让人作呕地蓝色粘稠血液。

接着，那无头的下半身骤然裂开一条缝，一对半透明的膜翼抖了抖破壳而出，甫一展开就快速震颤。更离奇的是，它的腹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尖刺，尖刺上淬着蓝血，就要朝着她迎面刺来！

春屹手腕轻转，将桃木剑横挡在胸前，不疾不徐地侧身躲开。随即，她眼神掠过一丝凶厉，猛一蹬地，在空中凝聚心神将全身力气尽数灌注在桃木剑上，剑身卷起一阵凛冽的寒风，居高临下朝着新长出的翅膀狠狠劈去，只听“嘶啦”一声，那结实的翅膀被桃木剑硬生生的撕裂出一道狰狞的口子。

淡蓝色的烟雾从裂口处缕缕泄出，但那蜘蛛尾部的纺丝器疯狂吐出蛛丝将缺口缝补住，银丝在光影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像是给膜翼渡上了一层荣誉盔甲。

那怪物似是学了聪明，腹部射出细密的蛛丝，如灵蛇般层层缠绕住春屹的双手，给她缚了个严严实实，桃木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它又重新扬起尾针朝着她胸口刺来！春屹眉峰微挑，眸光锐利，丝毫没有要躲闪的意思，反而将被缚住双手的迎了上去，将蛛丝对准锋芒，她倒要看看是蛛丝更结实还是这尾针更胜一筹。

蛛丝被尖刺冲撞的凹陷变形，外侧蛛丝崩断了好几根，但是大体还完好，春屹充满敬畏地看着手上的蛛丝，凭借自己手腕纤细的优势，硬生生地将手挤了出来，手腕上被勒出一圈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那蜘蛛却被自己的蛛丝弹飞出去几米远。

春屹乘胜追击，捡起木剑往下一刺，直接贯穿这蜘蛛。

王叙冬没工夫多看，他心放得很宽，要是春屹都打不过，那么他们就只能等死了。

他一边点香，一边和春屹说了香火的事情。就当给她配乐，不然这么纯打，岂不是干巴。

外面无数同样的巨型蜘蛛蜂拥而来，黑压压地扑了满面。春屹抬剑迎上去，头也没回：“香火？”

“对，”王叙冬小心地护着手中的香，香头的火星跳了一下，又暗了，“就是那种供死者的香，我怀疑这东西是感应到香火断了，才来的。”

春屹侧身避开一只蜘蛛的扑击，反手甩出另一只，两只相撞，被一起钉在墙上：“香火灭了那再给点上不就行了？”

“可问题就是点不上啊，”王叙冬思索再三，说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想法：“会不会是因为他们家儿子死了，所以香火断了，此香火指的是血脉？那这个鬼也太迂腐了吧？”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鬼可能就是这样的吧？你看那些僵尸片，都是清朝明朝的，思想古板得很。”

蜘蛛越来越多，整齐地沿着墙壁和天花板爬行，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在布阵。但是春屹还是抽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她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放屁。”

春屹继续说：“他们家不是还有个女儿吗？香火哪里断了。”

王叙冬点不着香，于是他躲在供桌底下观察战局。他一开始以为自己体质特殊，“招蜂引蝶”，后来仔细一分析，他发现蜘蛛精攻击对象并不只是他，春屹受到的攻击并不比他少，甚至连棺材里面的尸体也难逃此劫，只不过这些蜘蛛在得逞之前就被春屹杀死了。

此时蜘蛛纷纷调转方向，他们觉得春屹不是善茬，于是便沿着天花板朝二楼爬去。而那里睡觉中的人却浑然不觉危险即将来临。

王叙冬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的动作，这时候才想起来问：“者松大哥和周昱呢？他们俩去哪了？”

“和这家人一样，怎么喊都喊不醒。”

“你有没有玩过那种恐怖游戏？”王叙冬正色道，“如果整场葬礼是一个恐怖游戏，那我们今天晚上就算一个小关卡，那死者母亲说的那句话就是我们通关的提示语。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通关就有两个必须完成的任务，第一个是保证香火不断，第二个是消灭这个关卡的所有怪物。而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保证自己不死的情况下，在葬礼结束之前杀死所有的怪物。”

“所以呢？说些我不知道的。”

“所以，我认为点燃的香火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庇佑这家人不被怪物攻击。同样，如果香火断了，就代表这家人处于危险之中。而需要确保他们安全之后才能重新点燃香火——”

“不是你等会，你在这和我套娃呢？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说怎样才能重新引燃香火！”

春屹手里攥着桃木剑横向一劈，扑过来的蜘蛛被剑身的力道直接甩飞，正巧砸落在王叙冬脚前。

王叙冬猝不及防地浑身一抖，往后缩了半寸，继续说道：“香火通常来说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指的他们家的后代。眼下小阳已经死了，那就说明他姐姐可能也处于危险之中！而这些蠢货，分明是把我当成小阳了！”

“为了不让蜘蛛伤害二楼的普通人，我提议将尸体拖到门外吸引蜘蛛，然后我尝试在这里点燃香火并且维护香火不灭。”

春屹暗想：你自己不也是普通人。但是她嘴上却问道：“那你怎么保证我把蜘蛛弄出去之后你能点燃香火呢？”

“我不能保证，我只知道我们连尝试都不做的话，我们只能等死了。”

她嫌弃地看了眼棺材里的尸体，这已经不是普通人类的尸体了，它身上的绒毛越来越多，似乎就要变成一只绿毛蜘蛛！因为迟迟没有下葬，已经有点发臭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一个人在这行吗？”

王叙冬笑了笑，指着棺材说：“放心，小阳兄弟出去之后，我不就有地方可以躲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