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场演奏会盛大又圆满。
宋屿弹奏的《屿风念》惊艳全场,细腻温柔又饱含心事的旋律打动了在场所有评委与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久久回荡在音乐厅之中。
三年异国寒窗苦练,无数个日夜独自练琴,熬过孤单、熬过等待、熬过心爱之人毫无回应的漫长岁月,在这一刻终于绽放光芒。
王乐第一时间上前祝贺,陪着他整理情绪、收拾乐谱,温柔安慰着紧张忐忑的心情。他全程都知道顾骁连夜跨国赶来,也明白两人之间三年隐忍不发的感情,从不多问,只安静陪伴,做宋屿最稳妥的后盾。
台上灯光缓缓褪去,宋屿从容鞠躬退场,转身走进安静僻静的后台通道。
所有人都忙着互相道贺、交流乐曲、合影留念,走廊人来人往,却格外安静。
他心里一直记得刚刚台下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不会错的。
是顾骁。
那个冷漠了他整整三年,不回一条消息、不接一通电话、断绝所有往来,仿佛彻底从他世界里消失的人。
在他人生最重要、最盛大的演奏之日,跨越万里山海,连夜坐飞机,悄无声息来到这里,坐在角落,听完了整首只属于他们的曲子。
三年不闻不问,却赴他一生高光时刻。
宋屿脚步微微放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温顺柔软的眉眼轻轻颤动,既有重逢的欢喜,又有被冷落三年的委屈,还有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胆怯。
他顺着走廊慢慢走着,转过拐角,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伫立在窗边的身影。
顾骁就安静站在那里。
一身简约低调的深色西装,身形依旧挺拔修长,三年时光让他愈发成熟沉稳,国内公司越做越大,周身气场清冷矜贵,生人勿近。
连夜长途飞行,昼夜颠倒不眠不休,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身姿笔直,目光沉沉落在宋屿身上。
整整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没有聊天,没有联系,没有见面,没有一句问候。
此刻咫尺相隔,近在眼前。
两人静静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宋屿没有激动上前,没有质问为什么不回消息,没有哭诉三年孤单等待,没有抱怨长久冷漠疏远。
在外独自成长三年,他早已褪去所有年少尖锐,性子愈发温顺懂事、从容内敛,温柔安静,不争不闹。
他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思念了整整一千多天的人,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平静克制。
顾骁也没有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距离,没有上前,没有触碰,没有温柔安抚,没有露出半分失态。
三年狠心疏离,是怕激怒宋父,是怕影响宋屿钢琴艺考前途,是怕自己一靠近,就毁掉他来之不易的一切。
他不能相认,不能亲近,不能表露心意,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两人还有牵扯。
一旦暴露,宋父随时可以终止宋屿所有学业,再次强行把两人拆散,让三年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所以哪怕日夜思念,哪怕心疼到极致,哪怕亲眼看着台上耀眼的他,满心汹涌情绪,也只能死死压抑。
眼神却再也藏不住。
浓烈的想念、深深的愧疚、无尽的心疼、隐忍三年的爱意,密密麻麻全都落在宋屿身上。
他看着眼前愈发优秀温柔的少年,钢琴技艺炉火纯青,气质干净从容,不再是当年那个胆怯躲闪、一碰就慌的模样。
三年孤单在外,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一个人面对陌生环境,一个人承受被爱人冷漠对待的心酸。
顾骁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三年不回消息,不是不爱。
是不敢爱。
不联系,是保护。
不见面,是成全。
他宁愿被宋屿误会、怨恨、淡忘,宁愿独自熬过无数个思念难熬的夜晚,宁愿承受三年无尽煎熬,也不能拖累他半分前程。
“很好听。”
许久之后,顾骁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与压抑三年的温柔。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多余问候,没有解释过往,没有提起三年空白。
宋屿轻轻点头,声音柔软平静:“谢谢你赶来。”
他早就明白。
顾骁从来没有放下过。
冷漠是假,疏远是假,不闻不问全都是保护。
只是这份保护,太过残忍,太过漫长,太过伤人。
“我不能久留。”
顾骁目光紧紧望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克制,“不能和你多说,不能和你走太近,不能让人看见我们相处。”
宋屿轻轻嗯了一声,温顺懂事,没有纠缠:“我知道。”
他懂宋父的压迫,懂顾骁的顾虑,懂身不由己,懂所有隐忍。
三年等待,他早就学会了体谅,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不为难彼此。
“演奏很成功,你的梦想,圆满了。”
顾骁依旧不敢靠近半步,依旧恪守所有界限,“好好结束学业,安心回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
怕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拥抱;怕再多说一句,就忍不住打破所有约定;怕自己失控,毁掉宋屿三年辛苦换来的一切。
深深看了宋屿最后一眼,饱含三年未曾言说的所有心意。
随后转身,安静转身离开,沿着走廊缓缓走远,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依旧冷漠,依旧克制,依旧不回应过往消息。
宋屿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连夜奔赴,无声到场。
后台相逢,咫尺无言。
三年冷漠未曾打破,所有爱意只藏眼底。
王乐慢慢走到他身边,轻轻安慰:“他从来都没有放下你,只是身不由己。”
宋屿轻轻眨眼,眼底湿润,温顺点头。
他知道。
这场跨越三年的拉扯,这场以保护为名的远离,终于快要走到尽头。
艺考落幕,学业将满。
漫长等待,终将迎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