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狂风 第6章 雨声

祁颂第一次来，他除了那家牛肉面还没吃过别的。

他本来想着要不就去吃那家素食肯德基，他真挺好奇，素食肯德基，汉堡里面不夹肉到底还能夹什么。

他还没开口，豆豆耳朵灵，听见要出去吃饭，第一个举手：“铁锅炖，铁锅炖最好吃了。”

沈不语看了眼祁颂，祁颂话到嘴边，点了点头，“行。”

中午，铁锅炖店里人也不多，服务生问：“葱香菜这些要吗。”

沈不语：“我都可以。”

祁颂：“不要葱。”

等人走了，沈不语才问他：“你不能吃还是……”

“能吃，不喜欢。”祁颂从小就挺爱吃东西的，不挑食，除了葱味，别的都能接受。

他属于开心了吃点东西，不开心更要吃点东西，给这张嘴伺候好了，心情也就跟着好了。

祁颂去快递站搬雪碧的那天应该是有点中暑，这两天都不怎么想吃，没胃口。

但是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在他面前掀盖的那一刻，他就收回了这句话。

他不是没胃口，他是没吃到好吃的。

外面饭店盛米饭的小碗，祁颂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

沈不语自己那碗还没吃完，她嘴里嚼着东西，视线落在祁颂身上。

祁颂人看着挺瘦的，她还以为他不怎么爱吃饭，沈不语的朋友宋安乔就是这样，人很白，又特别瘦，对任何食物都没兴趣，吃饭只是为了活着。

如果能发明出一种药丸，吃了就能维持生命体征，她一定会去买。

沈不语在学校经常和宋安乔一起吃饭，两人面对面坐着，宋安乔总是一碗饭要吃很久，筷子在碗里拨两下，又放下，叹声气后又重新拿起筷子。

如果沈不语不是吃着和她一样的东西，她一定觉得，宋安乔这份一定特别难吃，难以下咽。

沈不语从小就在各家之间搬来搬去，大姨家爱吃辣，二姨家口味淡，她倒是无所谓，能吃饱就行，给什么吃什么。

祁颂吃了好几天牛肉面难得换换口味，他是真心把沈不语当朋友了：“等开学你去了北京，我请你吃饭。”

沈不语还是没机会告诉他，她现在还不满十八岁，下个月才满十八。

开学大一。

她盯着碗里的半碗米饭，欲盖弥彰地问了句：“你毕业后准备工作了吗？”

“不知道。”祁颂喝了口饮料，沉默一瞬说，“我考研了，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学校，还凑合。但应该去不成，家里想让我工作。”

沈不语两手空空帮不上他，只能给个建议：“现在都可以办助学贷款的，毕业后再还。”

“不是。”祁颂开口，目光对上姑娘一双干净纯粹的眼睛，“不是钱的问题。”

大三那年室友都在准备考研，想以此来洗刷一下不太好看的本科学历，祁颂在这热火朝天的备考氛围里，自然而然加入了考研大军，从本专业跨到农学，不是因为热爱，是听室友说，这个相对好考，如果只是想要个文凭，这个就行。

祁颂分数不高，几乎是擦线过的。

他本来打算逃避现实，继续往学校里待几年，被老祁一句“去你哥那儿”，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他接完那通电话从医院跑了，老祁随后断了他的资金来源，态度了然。

要么回家，要么滚蛋。

助学贷款确实是个办法，但祁颂这个人，上学的时候就是混日子，对于读书的**还没有强烈到办贷款也要去读的地步。

他本来是打算借着读书的幌子，继续过三年无忧无虑的舒坦日子。

显然，幻想破灭了。

祁颂对以后的打算，就是没打算，等这五千块钱花完，就灰溜溜的回家。

一边埋怨一边妥协，他一直都是这样。

他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三本怎么了？他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在这个和平社会出去还能饿死不成。

他上次“离家出走”后还真去随便找了份工作，干了三天就被炒了，这三天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得到了每天120元的工资，以及让他清楚的认识到，他吃不了半点儿苦，他就是个养尊处优一事无成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不明白的是老祁那么聪明，应该从小就看出他不是那块料，家里和公司都有祁钊顶着，为什么还要费劲巴力的管他这条懒得蹦跶的咸鱼。

全当小号练废了，把他当条通人性的狗养不就得了，吃了睡，睡了吃。

老祁脑子灵活，在商业版图上大杀四方，叶女士明艳动人，负责帮老祁花钱以及貌美如花。

哥哥祁钊遗传到了老爸的聪明才智和商业头脑，祁颂得到了一张漂亮的脸，好像很公平，又好像很不公平。

四目相对，沈不语没有再问下去，刨根问底地问别人为什么没办法上学好像不太礼貌。

她“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拨碗里的米。

已经考到手的研究生，如果不是没钱，还会有什么原因导致家里人不让去读。

这个时代，大人们都希望他的孩子读书越多越好吧。

沈不语能感觉到，祁颂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多少带着情绪，他本意上应该，不想放弃。

沈不语吃着菜，细嚼慢咽，心里琢磨着要是能帮帮他就好了。可思来想去，她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

这天晚上，忻山下了一场大雨。

一夜的骤雨狂风，暴风卷着雨水甩在窗户上，抽打出不小的声响，这场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雨势减小，天阴沉沉的，按照天气预报的走势，再过几个小时雨又要下成昨晚那样。

沈不语听徐芳说过，说这忻山上有龙王菩萨，下雨是祥瑞，是吉兆。

可是她害怕雨声，一夜未眠。

沈不语早晨八点多接到刘斌的电话，说上山的路段出现山体滑坡，刘斌的面包车被迫停在了半路。

等路况好转他应该会直接下山，忻山地区接连暴雨预警，他担心回来后又被困在山上没办法上班，少上一天班就少赚一天钱，所以这几天都不回来，暂时住单位的宿舍。

刘斌交待她，在家看好豆豆，雨下成这样就不用去店里了，估计也没生意。

家里电视柜里有些现金，让她不够花的话就拿去用。

沈不语答应说“好”，挂掉电话后重新钻进了被子，她伸手抓起一角，用被子盖过头，企图减小一点屋外的雨声。

别再下雨了，她讨厌下雨天。

手机在被窝里闷闷地震动两下，沈不语捞起手机瞧了眼，是祁颂。

祁颂：【醒了吗。】

沈不语没说自己一夜没睡：【刚醒。】

祁颂：【我给你打个视频，你不用开摄像头，看我就行。】

沈不语这边OK的表情包还没发出去，祁颂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沈不语手忙脚乱，她早晨还没来得及收拾，生怕误触了屏幕，让他看到镜头里不修边幅的自己。

她接通后用手挡了下摄像头，又移开，确定自己没摁错。

沈不语能看到祁颂，他像是在走路，镜头晃动得厉害。

祁颂说：“能看到吗，我捡了只兔子。”

沈不语看着屏幕里，祁颂单手抱着一只不安分的兔子，灰色的野兔。

沈不语在这儿生活了快一年，没少见这种野兔：“你在哪里捡的？”

“楼下大堂，不知道怎么跑进来的。”祁颂把兔子带进电梯，这兔子在手里扑腾，他不敢用力怕把它抓疼了，又怕它从手里掉下去摔着，最终呈现一个类似于“端着”的动作靠在身前，勉强维持住平衡状态，兔子身上的泥水蹭了他一身，“我看它缩在一个花盆后面，一动不动，我以为死了，我凑近了才看见它还活着，外面这天气，它出去还能活吗。”

沈不语也不知道野生的兔子下雨天住哪里，应该会有兔子窝吧，“这是山上的野兔，不过通常都是三五只一起，很少见落单的。”

“这儿这么多兔子啊。”

“也不止。”沈不语说，“还有狐狸，我见过一次。”

“真的假的，这儿还有狐狸，野生的还是景区养的。”祁颂去年国庆去旅游，刚换的手机就被景区的猴子一巴掌拍山沟里了，尸骨全无。

他没找那猴子理论，猴哥冒昧，用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明显是随时也想给他来一巴掌。

沈不语把手机放在枕边，靠近耳朵，手机里的声响盖过了屋外所有的雨声，或大或小，她好像都听不到了：“应该是野生的吧，不知道，好像也有放生的。”

电梯门开，祁颂抬腿迈出去，冲手机里的人说：“等一下，我先进屋。”

沈不语的手机视频画面忽然黑了一瞬，随后伴随着衣服摩擦和门锁感应的开门声，画面又忽然明亮。

祁颂刚刚应该是把“她”顺手揣衣服口袋里了。

镜头一阵天旋地转，随后沈不语在手机里看到了祁颂的脸，他无意识地蹙眉，挺认真地问：“野兔吃什么，我不知道它是冻着了还是饿了，在手里闹腾，放地上就蔫吧了。”

沈不语回忆着之前见到它们的场景，“我之前见它们，都是在地上啃草皮。”

“这附近也没有草啊，我这一大早给自己捡了个祖宗回来。”祁颂看着窝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兔子，忽然后悔多管闲事给它拎回来。

要是没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也就过去了，既然带回来了，他总不能看着它死在这儿。

啊……居然已经一点了，热乎的，刚码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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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