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狂风 第2章 雪碧

六月，忻山的天气早晚把人冻死，中午把人晒死。

祁颂双手抱着一箱雪碧，站在公交车站旁无语地看了眼太阳。

他身上这衣服早上穿刚好，这会儿热得他想骂人。

他前两天在网上买了一箱雪碧，今天看见取件码才知道快递点这么远，从他住的地方出来得走二三百米，再坐三站公交才能到。

如果在两周前他大概会选择扔快递站得了，不要了。

但从他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起，老爸就停了他的卡，应该是知道他跑了。

老祁的手段就是这样，一句话没有，直接断粮。

他没工作，只能靠微信和支付宝里的余额撑一段时间，于是他“不远万里”来取这箱雪碧。

不过祁颂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抗压能力，这会儿搬着雪碧从菜鸟驿站走到公交站，他瞥了眼这烂了个大洞的纸箱，心想，要不还是扔了算了。

他左右看了眼，转身往垃圾桶的方向走。

绿色的垃圾桶后，一大一小两个人朝他走过来，小孩儿一边蹦一边指着他：“是哥哥，是这个哥哥送我的雪碧。”

祁颂停下脚步，忽然就没办法再往前走了。

他买的东西他有权处理，带走还是扔掉他说了算，但当着人面扔，像是把不要的垃圾施舍给这小孩儿了。

好像，不太好。

沈不语走到他跟前，见他站着不动，礼貌说了声：“谢谢。”

“没事。”祁颂说。

一分钟后，他和这“姐弟二人”共同站在公交车站等车，那箱差点被丢掉的雪碧随手放在地上。

中午一点多，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祁颂已经把左右两边的袖子撸到了手肘，他伸手挡了一下阳光，侧头问她：“你好，我问一下这儿多久一趟车。”

沈不语说：“半个小时。”

运气好的话能快点，运气不好上趟车刚走，那就是半个小时。

祁颂拧了下眉，不针对她，是对自己今天出门这个决策失误的烦躁：“行，谢了。”

他就应该让这箱雪碧永远地烂在快递站……

等车无聊，豆豆已经在旁边喝上了雪碧。

沈不语还是觉得，这人如果想入行，完全可以当第二个弯刀月，他音色很好。

她之前没发现自己是个声控，直到此刻，她忽然就很想和他说话：“你住这儿吗。”

一般游客不会在这儿网购。

“算是吧。”祁颂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你住哪儿啊。”

“漫游酒店。”

就在“一间文创”出门左拐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我们店里有快递代取，小件3块，大件5块。”沈不语说完觉得自己像是在推销，她视线往下，看了眼他的腿，“我是说，如果你走路不太方便的话，可以在小程序上下单代取，小程序名字就是忻山一间文创。”

“嗯，好。”祁颂点了下头，不过他在这地方应该不会再网购了。

沈不语真想脱口而出地问一句“你听说过弯刀月吗？”，她再次看向他，对方已经偏过脸去，微皱着眉，瞧着没多少闲聊的兴致，她也就没吭声。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来了，一行人坐上三站下车，祁颂黑着脸抱起那箱雪碧，这破烂纸箱挺给面子的坚持到现在，如果半路叮呤咣啷掉一地，他真的会给它扔了。

祁颂搬着东西走不快，沈不语领着豆豆，也走不快。

到了一间文创，沈不语拿钥匙开门，把门口“老板不在，稍后回来”的牌子背了过去。

门一开，豆豆先进了店，沈不语余光看见那个人还没走，原地站着不动。她手搭在门边，侧身问：“要进来吗。”

台阶下的人抬头，清俊的脸被大片阳光照得很白，连带着声音都透着虚浮：“不是，我有点儿晕。”

沈不语看他这衣服，应该还是加绒的，“你穿这么厚，是中暑了吧。”

“不是吧。”他觉得应该不至于。

但他又确实晕到有点恶心。

之前爸妈说他一个人出去半点儿苦都吃不了，他当时不屑，现在信了。如果老祁知道他因为去搬一箱38元的雪碧而中暑，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这天午后，祁颂坐在忻山脚下十平米的小店里，沈不语上楼给他拿了两支口服液。

他喝完后对着空调吹风，温度降下来人都舒服不少，祁少爷人生二十二年，第一次觉得坐着吹空调居然能这么幸福，这么爽。

沈不语下楼时还顺带拿下来一盒冰箱贴，按照价格依次往货架上挂：“这儿早晚冷，中午热，出门最好穿件容易脱掉的外套。”

在空调持续运转产生的白噪音里，祁颂含糊应了一声。

他好赖也读了个大学，不至于没常识到六月还裹件加绒卫衣。忻山温度就是如此，早晚夸张点还能看见穿薄羽绒服的，中午就得换单衣或者半袖，光靠眼睛根本无法判断现在到了什么季节。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身娇体弱到这个地步了。

祁颂又坐了会儿，才算是活过来，他看着这姑娘在小店里前前后后的忙活，出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手上动作停了一瞬，回头：“沈不语。”

“我叫祁颂。”他想为上午的话解释一嘴，他不是故意挑事儿的，“那个，柜台上一样的手串儿，外面真的卖十五，薛记刀削面门口。”

沈不语刚来店里不久，有些价格还没记清楚：“等晚上问问我舅妈，可能是我记错了。”

“你好些了吗。”沈不语看着他。

祁颂清了清嗓子，别过眼去：“好多了。”

他这人很奇怪，好像有种“被关心羞耻症”，每次别人说到这类话，他就算下一秒要晕过去了也会咬牙说没事。

沈不语又想问“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弯刀月？”。

她刚要开口，祁颂就起身，从那饱经风霜的纸箱里拿出两罐雪碧放在柜台上，“这个就当做口服液的交换，你先忙，不打扰了。”

说完就捞起地上的箱子，用胳膊挡开塑料门帘，低头迈出去了。

沈不语望着他背影，等人彻底看不见了才愣愣回过神，“慢走。”

-

“枝枝，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没有。”

“这么多年，哪怕一次都没有吗。”

“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说好的吗，协议结婚，互不干扰。”

他低低笑了一声，极尽嘲讽：“原来假戏真做的，只有我。”

“……”

入夜，沈不语躺在小床上，耳机里的剧情刚好进入了一个**。

她因为这部广播剧，还回去把小说原著《望春山》给连夜补了，看完后也忍不住赞叹，制作方找这两个配音演员特别贴人物。

沈不语听着故事里的酸涩情节，想一出是一出，在网上搜：CV弯刀月为什么退圈？

出现最多的是说弯刀月三次生活被扒，本人还是个帅哥。因被个别极端粉丝尾随，偷拍，接连电话轰炸，之后就突然退圈了。

奇怪的是，都说弯刀月因私生活被扒退圈，但全网找不到任何一张照片。

所有和真人相关的帖子，全都被删了。

好神秘的一个人。

耳机里，是弯刀月的声音：“你先忙，不打扰了。”

和白天祁颂离开时随口说的那句，音色音调几乎一样。

不同的两个人，真的会有这么像的声音吗。

在手机照出的一片荧光里，沈不语漫无目的地刷着这条帖子，直到看到一条评论说：弯刀月是我大学同学，广播剧纯配着玩儿，家里挺有背景的一个北京人。

下面有人追问：【楼主你哪个学校？】

那个自称弯刀月同学的楼主，没有再回。

-

漫游酒店，祁颂又续了一个礼拜房费。

付完钱微信里还剩下可怜的64.8元。

祁颂刚看完支付信息，祁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祁颂想了一下，接起来。

祁钊在路上，手机里挺吵的：“呦，这次厉害，妈说你一个礼拜就得回来，这都第八天了，还在外面呢。”

“不想回。”

祁钊问：“人在哪儿呢。”

“不在北京。”

“你那腿好了吗跑那么远，伤口别感染了。”

“给我点儿钱，哥。”祁颂接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在这儿。

“我给了你，爸知道不得骂死我。”

祁颂仰面躺在酒店床上，无所事事地望着天花板：“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回来吧，别闹了，我问过那天的护士了，说你伤得不轻，再怎么你回来到医院养好了再走。”

“不给算了。”祁颂拿起手机准备挂断。

祁钊开口：“要多少。”

祁颂说：“你看着给。”

祁钊没多给，只给他转了五千，附加备注一句：早点儿回来，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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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