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 第5章 笑话

舒予不慌不忙，挂断电话，就等他们来。

她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东西，被人一把薅住头发。

收银的阿姨被阵仗吓到，“怎么欺负小孩？”

陆琴拽着舒予的头发不放，“我对小偷还客气什么！”

舒予吃痛，被陆琴拖出小卖部。

“你再不松手，钱就别想要了。”舒予按住头发，不让陆琴使力。

“琴琴，这是在外面。”舒鑫东张西望，提醒陆琴。

陆琴咬咬牙松开。

舒予头发乱糟糟，样子很狼狈，路人频频回头，看着像抓原配抓小三的现场。

“别看了，教育小孩。”舒鑫驱散围观的路人，把舒予拉到角落。

“你以为我们真不敢报警？”陆琴气得牙痒痒，要不是顾虑到陆韬也在学校，昨天她就想来要钱。

舒予笑了，“那你去。”

舒鑫呵斥：“舒予，你太过分了！”

舒予满不在乎，“我又不是第一天这么过分。”

舒鑫再婚后的日子过得很滋润，陆琴按摩、食补拿手得很，他胖了很多，肚腩长出来，脑子也变蠢了，像一个沉迷世俗的油腻老头，完全没有了工程师的精英气质。

“把礼金还给我们，要养三个孩子，爸爸很吃力。”舒鑫提到钱，语气软下来。

“别，我可不需要你养。”舒予最讨厌舒鑫装模作样。他还不如直接给她一耳光，就像以前那样。

或许还能痛快些。

“那你想要什么？”陆琴插言。

“你听听。”舒予撇撇嘴，阴阳怪气，“当爸的还没个外人了解我。”

“琴琴不是外人，你要什么直说。”舒鑫问。

舒予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她走到陆琴跟前，“不要阻止我和陆韬来往。”

“你还想着陆韬？”陆琴气极，胸口上下起伏不停，“你要不要脸？”

“怎么，跟自家哥哥来往就是不要脸了？”舒予嬉皮笑脸，“陆琴，你又想到哪去了？思想不要太复杂哦。”

“你……”陆琴挥手要打舒予。

“算了，琴琴，他们在一个学校你也阻止不了。”舒鑫拉住陆琴的手。

“礼金在哪儿？”陆琴不耐烦。

“周末，我让陆韬送回来。一分钱没动，到时候当他面数清楚了，缺了少了可别赖我头上。”舒予说。

舒鑫同意，他看向陆琴。

陆琴作罢，边走边抱怨：“当初就不该答应她上江淮大学。”

舒鑫宽慰她：“也不是结婚，别着急。”

两人手挽手地走了，没有回头看舒予一眼。

舒予鼻头发酸，埋头扎马尾。

“没事吧？”收银阿姨从小卖部走出来，她怎么看，这小孩也不像小偷。

“没事。”舒予摇摇头，她习惯了。

“牙刷毛巾还要不要？”阿姨又问。

“要。”舒予付钱。

她什么都没带，干干净净，重新开始。不过，最后的几十块也所剩无几了。

*

骄阳似火，树叶蔫蔫耷拉着。

舒予站在树荫底下也不凉快。

汗水一阵阵淌，纸巾用了一张又一张。

给陆韬打电话，他没接。

想把刚刚争取到的事第一时间说给他听，她在男生宿舍楼下走来走去，感觉时间过得好慢。

“同学有事吗？”宿管阿姨走出来，好心问舒予，眼瞅着她等了快两个小时。

“阿姨，我找我哥哥，他手机打不通。”舒予擦擦汗，报上陆韬的名字和宿舍号。

阿姨点点头，和换班的同事交代几句。

很快，另外一个阿姨得到消息：“室友说他相亲去了，不在宿舍。”

舒予笑容消失，愣在原地。

两个阿姨对视一眼。

这反应不像兄妹，倒像……

“谢谢阿姨。”舒予魂不守舍，转身就走。

碰巧了，在拐角处迎面撞上陆韬。

他和相亲对象，并肩而行，有说有笑。

“你怎么来了？”陆韬很意外。

舒予没搭话，视线转移到相亲对象脸上。

“你是舒予吗？陆韬哥跟我提起过你。”相亲对象跟舒予打招呼，看着是个很可爱的女生。

舒予没搭理对方，直接嘲讽陆韬：“陆韬，你到底有几个妹妹？”

陆韬轻轻推开女生，“我们改天再聊。”

女生很识趣，冲舒予和陆韬笑笑，“那我先走了，下次把妹妹叫上，我们一起出去玩。”

“玩你大头个鬼。”舒予转身就走。

“你等等。”陆韬顾不上解释，跟着舒予追去。

舒予气到呼吸困难，侧腰岔气了，速度渐渐慢下来，陆韬两三步追上，逼她停下，“你跑什么？”

舒予气喘吁吁，“不想打扰你谈恋爱。”

陆韬拧眉，“别胡说，找我有事？”

舒予挣扎要走，“现在没事了。”

陆韬力气很大，她挣脱不开，扭过头不理他。陆韬抓着舒予胳膊，“等多久了？”

“没多久。”

“怎么骂人？”

“这么快开始心疼相亲对象了？”

舒予回头问他，声音突然拔高。

“相亲？你从哪里听来的。”

“怎么，怕我知道？”

陆韬放开她，从实招来：“我妈是介绍相亲来着，但是我拒绝了，今天也没去见面。”

舒予看向陆韬，“那刚刚……”

陆韬单手叉腰，很无奈的样子，“刚刚那是同专业的同学，非要认我当哥哥。”

舒予冷笑，继续呛他：“那你什么时候把'我这个妹妹'说给'那个妹妹'听了？”

陆韬没听懂，老实回答：“今天学院团建，大家一起聊天，我说起有个妹妹也在江淮大学……”

“陆韬，你听清楚，”舒予仰头喊他，“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我不是你的妹妹。”

陆韬以为她想到了舒璐璐，他捏捏舒予的双肩，“你放心，璐璐是妹妹，你也是妹妹，我会一碗水端平，绝对不会像叔叔那样……”

舒予猛地甩开陆韬。

“怎么了？”

“你是真不懂吗？”

“什么？”

舒予低头，“我不会再来找你。”

陆韬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陆韬又去抓她的胳膊。

舒予再次甩开。

“你怎么总是无缘无故发脾气？”陆韬抿抿唇角，眉心的结越来越深，“我不是每次都有时间来哄你，夹在你和妈妈之间我也很难受。你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我不想只做你妹妹。”

舒予抬起头，“这样说够不够清楚？难道你也忘记了，陆琴撕了我的日记本，我在你送我的本子上，清清楚楚写着，我对你只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胡说！”

陆韬大声呵斥，打断她的话，“我们只能是兄妹！”

一瞬间，树林里蝉声轰鸣。

一只蝉开口诉苦，千百只蝉随声附和。树荫下的青春故事变得凄婉又悲壮。

舒予又开始耳鸣了，雨声、辱骂声、撞击声在脑海里盘旋，她分不清哪些是幻想，哪些是现实。

她迷迷糊糊记得，他曾紧紧地抱住她，可亲吻只是落在额头，他的确不止一次说过：“舒予，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怎么就是错呢？”舒予喃喃自语，视线模糊。

他不明白，她告诉他。

可当她开了口，他又不敢去明白。

自己在陆琴那里的抗争，不过是一场笑话。

陆韬不知道说还能说什么，他伸手去摸舒予的头发，像以前一样安慰她。

“不要碰我。”

舒予也像以前一样躲开，但眼里多了冷漠和绝望，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从今往后，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

舒予在被子里闷了一下午。

乔熙约着一起去吃饭，她也没搭理人家。

“舒予，你朋友说你有低血糖，不吃饭不行呀，快跟我一起去食堂。”

乔熙一直催舒予起床，另外两个室友开门回来了，她扭头招呼她们：“伊伊，小真，你们吃饭没？”

伊伊说：“我们吃得晚，现在还不饿。”

伊伊和小真老家是同一个地方，开学前两人通过新生群互相认识，立刻约着一起到校。为了给同学带老家的特产，她们耽搁了一天才报到。

她们放行李的时候，舒予正好出去了，互相还没见过。

“哦，她是舒予。”乔熙指指床上的人，“那我们四个人就齐了。”

伊伊用筷子叉了小半根煮好的火腿递到床边，算是给舒予打招呼，“你好，这是我们那里的特产，你尝尝看。”

舒予转了个身，面朝墙壁，没有理她。

伊伊举着火腿的手僵住。

“先给我吧，等她起床我问问。”乔熙帮忙说话，接过伊伊手里的东西，“她有点不舒服。”

“哦，那我不打扰了。”伊伊顺着台阶下，“那你问她能不能吃辣，这里还有五香和麻辣味的。”

“这什么态度？”

“明明就醒着，装什么装，爱吃不吃。”小真将乔熙手里的香肠抢回来，“我看她是瞧不上我们小地方的东西，故意装作没听到吧？”

“不是的，舒予不是这个意思。”乔熙赶紧打圆场。

“你俩都是江淮土著？”小真气鼓鼓，“难怪你要帮着她说话。”

“小真，别说了。”伊伊制止她。

“你也别热脸贴冷屁股，人家土著心气高得很！”小真冲乔熙翻了个白眼。

乔熙无言以对，她纯粹是费力不讨好，转过身也不说话了。伊伊不知道劝谁，尴尬杵着。

舒予被吵得心烦，不知道她们在吵什么，也不想理她们，干脆从床上翻下来，提着包就往外跑。

“你去哪？”乔熙抓住她。

“那个，小真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们别生气。”伊伊看了眼正生闷气的小真，低声跟舒予说，“既然你醒了，我们一起吃个晚饭，把误会解开吧。”

“我要出去。”舒予拒绝。

“轰——”一声炸雷。

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看，要下雨了，明天再去忙，今天我们点外卖，大家在宿舍里聚聚。”乔熙给舒予使使眼色。

“好呀！我来点烧烤和啤酒，大家AA制。我们来互相了解一下。”伊伊也提议，第一天就闹矛盾，以后怎么生活。

舒予把提包锁回柜子。

乔熙和伊伊正高兴，舒予却还是要出门。

“我有事。”

“先吃饭好不好？”

“不好。”

“你！”

乔熙无奈，挥挥手，不想多说。

舒予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雨伞。

风雨再大，她都得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