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典型的老旧回迁房小区。
没有门禁,路灯坏了一半,楼道里散发着发霉的味道,电梯轿厢里贴满了通下水道和□□的牛皮癣小广告。
徐斯年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高定大衣,站在这部摇摇晃晃的电梯里,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电梯最高只能到达32层。
电梯门开后,徐斯年提着一份打包的温热夜宵,顺着昏暗、堆满杂物的步梯,继续往上走了一层。
这才终于到达了所谓的“33层”。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正规的住宅层,这是一个由天台违章建筑改造而成的、极其简陋的隔断房。
这是这个城市的最高处,却也是生存的最边缘。
天台上的风很大,徐斯年站在门外,看着那扇贴着褪色、甚至有些破烂的“福”字的防盗门
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这就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
一个人像只老鼠一样,躲在宁城这种冬冷夏热的鸽子笼里?
徐斯年闭上眼睛,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触碰到了那把有些老旧的电子锁屏幕。
屏幕亮起,发出幽幽的蓝光。
密码是什么?
徐斯年并没有想进去窥探她**的恶趣味,他只是想把带来的夜宵放进去,免得在这个风口被吹凉。
他略作思考,输入了第一串数字。
【19950624】林一的生日。
“滴——密码错误。”
也是,用自己生日做密码,防盗系数太低了。
他的手指悬停在半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老刘那张脸。鬼使神差地,他输入了第二串数字。
【19941108】老刘的生日。
“滴——密码错误。”
那是他的生日?
【19940112】
“滴———密码错误。”徐斯年自嘲的笑了笑,也是,分手三年,也不会用前男友的生日做密码。
连续三次错误,电子锁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前奏,再输错两次,系统就会彻底锁定。
天台上的风更大了,他站在无边的黑暗中,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
突然,一个极其荒谬、极其大胆、却又让他瞬间心跳加速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会是那个日子吗?
那个被她口口声声说“早就忘了”,被她视作垃圾一样随手抛弃的过去?
徐斯年的手指悬在数字键上,竟然在微微发颤。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对她抱有这种可笑的、近乎奢求的期待。
但身体,永远比理智更诚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按下了那串早已刻进他骨血里、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数字。
【2】【0】【1】【1】【0】【9】
2011年9月。
那是他们那场长达七年、刻骨铭心的爱情长跑的起点。
随着最后一个“9”字落下。
徐斯年屏住了呼吸,如同一个站在绞刑架上的囚徒,在等待最终的宣判。
“咔哒。”
“滴——已开锁。”
清脆的机械开锁声,在死寂寒冷的夜风中响起,如同平地惊雷。
徐斯年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扇向他敞开一条缝隙的门。
开了?
竟然……开了?!
门开了,没有玄关,一眼就能望到底。
屋子小得可怜,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单薄的单人床,一个摇摇晃晃的简易布衣柜,还有一张堆满了廉价画纸和金属碎料的折叠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泡面味,混杂着她身上那种他最熟悉的、清淡的洗发水香气。
这就是她的世界,一个逼仄、简陋、连转身都困难的牢笼。
但徐斯年的目光,瞬间被窗边的一个大家伙死死钉住了。
在这个连一件像样家具都没有的房间里,最好的位置——那个正对着天窗的位置,竟然摆放着一台白色的天文望远镜。
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镜筒上贴着有些发黄的卡通贴纸。
旁边还放着一把舒适的折叠椅,上面整齐地搭着一条毛毯。
徐斯年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他认得这台望远镜 Celestron 8SE。
那是他们在英国留学时,他没日没夜地给导师打黑工,赚了第一笔钱后,买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住在谢菲尔德的郊区,他把她裹在自己的大衣里,手把手教她怎么校准赤道仪,怎么在茫茫星海中寻找猎户座大星云。
后来分手,她走得那么决绝,他以为她早就把这堆破铜烂铁扔了。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这里。
在这个破败不堪的33层隔断房里,这台望远镜像个被供奉的贵族一样,占据了林一生活的绝对中心。
徐斯年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镜筒。
这里的视野很好,没有高楼的遮挡,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浩瀚的星星。
“林一……”
徐斯年低声念着她的名字,眼眶瞬间红得彻底。
所有的愤怒、嫉妒、被欺骗的屈辱,在这一刻,在这个全是回忆的密码和这台被精心呵护的望远镜面前,全部轰然崩塌。
她没忘,她从未忘记。
她把自己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笼子里,却依然固执地在这个城市的最高处,用他送给她的眼睛,偷偷看着他的宇宙。
晚上十一点。
林一冻得嘴唇发紫,裹紧了单薄的羽绒服,熟练地在电子锁上输入密码:【201109】。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这里的冷清和刚才写字楼里的喧嚣形成了鲜明而残忍的对比。
林一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摸门边的开关。
突然,她的动作僵住了。
在这房间里,有一种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太熟悉根本听不出来的嗡嗡声。
“滋滋……”那是电机运转的声音。
林一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进贼了?可是贼为什么不开灯?还在玩她的……望远镜?!
她猛地按亮了灯,顺手抄起门边的扫把:“谁?!”
房间里空无一人。
没有被翻乱的衣柜,也没有丢失的财物。
只有窗边那台原本盖着防尘罩的 Celestron 8SE 天文望远镜。
此刻正大喇喇地露在外面,它的底座上,一盏微弱的红灯在规律地闪烁——那是自动寻星模式开启的状态。
镜筒正缓缓地、以一种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移动着,跟随着地球的自转,死死锁定着窗外夜空中的某一点。
林一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望远镜的目镜被换过了,换成了那个昂贵的广角目镜。
她颤抖着弯下腰,闭上一只眼睛,凑近目镜。
只看了一眼,视野里,不再是平时她怎么调都有点模糊的糊状光斑。
一颗璀璨夺目的蓝白色亮星,正极其安静地悬浮在视场的最中央。
它是那么清晰,锐利得像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连周围伴星微弱的光芒都看得一清二楚。
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一个人,能仅凭手感,就把这台老旧的机器校准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徐斯年。
林一猛地直起身,疯狂地环顾四周。
“徐斯年?”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无人回应。
只有那台望远镜的电机还在执着地响着,替那个已经离开的人,深情地凝望着这颗星。
林一重新看向目镜里那颗星,那是天狼星(Sirius),夜空中最亮的恒星。
记忆突然铺天盖地地袭来。大三放寒假,她跑去英国找他。
那年的冬天,徐斯年拥着她,指着夜空中的天狼星对她说:
“一一,你知道吗?天狼星虽然看起来是一颗星,但其实它有两颗,一颗是看得见的主星A,一颗是看不见的伴星B。”
“它们互相环绕,永不分离。就像我虽然不在你身边,但我的引力,永远指向你。”
他来过。
他猜出了那个全是回忆的密码,看到了她窘迫的生活环境
他只是默默地帮她修好了这台看星星的眼睛,把这颗象征着“看不见的陪伴”的天狼星,留在了她孤独的深夜里。
她突然极其清楚地意识到,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她把自己藏在多深、多破败的泥潭里。
徐斯年那股名为“爱”的引力,从来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现在的林一,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在谢菲尔德雪夜里满眼都是星辰大海的无忧少女了。
她只是宁城一家名叫“繁星”的小型珠宝设计公司里,
而这家在市场夹缝中求生的小公司,背后真正的控股方,是庞大的璟海集团。
在宁城,提到“璟海集团”,整个商界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挺直脊背。
不是因为这个集团的历史有多悠久,而是因为它的掌舵人——沈亦沉。
外界对这位年轻总裁的评价出奇的一致:极其冷血、极度傲慢、一台没有任何人情味的资本绞肉机。
在沈亦沉的眼里,没有什么不可变现的艺术,只有精准的投资回报率和残酷的末位淘汰制。
就在半个月前,繁星珠宝接到了一份决定整个公司几百号人生死的项目。
璟海总部下发了一个跨界联名的高定企划,同时附带的,是一份苛刻的“对赌协议”。
如果在即将到来的发布会中,这个系列无法达到沈亦沉设定的天价销售额,繁星珠宝将被直接抽干资金链,就地清算,全员卷铺盖走人。
在这个商业游戏里,没有人在乎一个小设计师的死活。
而这次联名给出的核心主题,恰好是——“星际与共鸣”。
集团要求设计必须契合当下时代的科技感,还要有能支撑起高昂溢价的故事内核。
林一在逼仄的办公室里熬了三个通宵,画废了几十张草图。
她依然找不到那种能把冰冷的金属和遥远的星辰联系在一起的灵魂。
直到第四天的凌晨,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干瘪的星球元素,脑海里突然、且不可抑制地跳出了一个名字。
徐斯年。
那个她谈了整整七年的前男友。
那个曾用低沉好听的嗓音,给她推演天体运行轨迹的天才物理学家。
她听说他回国了。没有去那些开出千万年薪的商业科技大厂,而是拒绝了所有名利,选择了留在宁城极其偏僻、清苦的云山天文台,做着最纯粹的深空观测。
一周前的一个下午,林一找了个“寻找设计灵感”的蹩脚借口,独自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云山天文台。
她原本只是想去那个充满他气息的地方,站在角落里看一眼那些真实的星轨数据,找找灵感就偷偷溜走。
她根本没奢望能见到他,更没敢奢望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交集。
可命运偏偏残忍,又仁慈。
就在那个科普展厅里,她转过身,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极其深邃、清冷的眼眸。
时隔三年,徐斯年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
他瘦了,轮廓更加凌厉,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没有任何世俗**的“神明”模样。
可当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手里那份厚重的数据报告,“哗啦”一声,彻底散落了一地。
那是他们重逢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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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十三层的星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