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野赴死 第9章 为什么

锚点的淡蓝色天光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四道墨绿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锚点边缘，正是之前交手的那支植族小队。它们的藤蔓疯狂挥舞着，发出尖锐刺耳的振动声，像无数根指甲刮过石板。

“把引灵藤还给我们！” 植族首领的头顶光秃秃的，银白的藤蔓发丝再也长不出来，“你们这些外来的小偷！”

“之前的事我们可以一笔勾销，只要你们把引灵藤交出来。” 另一个植族接话，藤蔓抖得哗哗响，“不然等二阶段开启，整个遗址都没有安全区，我们全族会追杀你们到死，你们绝对活着走不出这里！”

【植族数量：4】

【状态：愤怒】

【受规则限制，攻击后会失去遗迹挑战的资格】

二阶段没有安全区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得大江流心口发沉。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躲在非公共区域了。

伊介靠在断壁上，抬眼扫了植族一眼，淡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植族的辱骂还在继续，尖细的振动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就在这时，锚点的天光再次波动，四道人类的身影传送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看到燕临溪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哟，这不是那个谁的没用的儿子吗？怎么在这儿跟一群废物组队了？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他身后的三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目光扫过燕临溪苍白的脸，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直到他们的目光落在伊介身上，笑意更浓了。

“这不是云家的小少爷吗？” 为首的男人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怎么？跟之前一样只能躲在别人身后混日子了？说起来，要不是你哥哥拼死护着你，你早就变成畸变体了吧？”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怎么听说，当年是你故意躲在你哥哥身后，让他替你挡了那道虚空能量？毕竟，有那么一个光芒万丈的哥哥压着，你永远都只能是个影子，对吧，伊介？”

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伊介握着剑的手猛地收紧，缓缓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杀意，周身的灵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剑鞘发出轻微的嗡鸣。

燕临溪猛地转头看向江照野，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江照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举起双手，声音压得很低：“抱歉，我真名是江照野。在这种地方，没人会用真名。”

“江照野？” 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只会躲在暗处的老鼠。怎么？现在改个名，就以为自己不是老鼠了？”

江照野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燕临溪身边。

“************！”

一直没说话的段城复突然炸了。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手里的引灵藤往燕临溪怀里一丢，指着那四个人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你们四个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指指点点？”

“说燕临溪是废物？他能带着我们从植族手里逃出来，你们能吗？除了会躲在后面说风凉话，你们还会干什么？”

“还有你，” 他指着为首的男人，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我看你才是心里阴暗的下水道老鼠！你这么能耐，怎么不去把虚空裂隙堵上？就会在这里欺负自己人，真他妈没品！”

“还有江照野怎么了？人家能偷袭那是他的本事，你们呢？偷都偷不明白，只会跟着别人屁股后面捡垃圾！我要是你们，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还有脸在这里笑别人？”

他越骂越起劲，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不服是吧？来啊！单挑！老子今天不把你们四个的嘴打烂，我就不姓段！”

那四个人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为首的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盯着伊介握剑的手，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语气更加下贱：“怎么？被我说中了？云家人一定很后悔吧，丢了个继承人，只剩下一个连为哥哥报仇的胆子都没有的废物。”

“听说他们从来就没把你当成......”

“************！”段城复一把抄起地上的唐刀，灵气尽数覆在刀身上，朝着为首的男人就劈了过去。刀风凌厉，带着十足的杀意，眼看就要劈到对方的肩膀。

“铮 ——”

一道冷冽的剑光带着剑横插过来，挡住了唐刀。伊介握着剑，挡在段城复身前，淡紫色的眼眸里杀意未消，却多了一丝克制：“别动手。”

“你拦我干什么？” 段城复使劲抽刀，却被伊介死死按住，急得大喊，“你是棉花糖捏的吗？没点脾气？”

江照野皱着眉，目光扫过对面四人紧握武器却迟迟不动的手，低声道：“他们不敢动手，肯定和规则有关。”

“嗯。” 燕临溪点头，数据化视野里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字：

【非公共区域内，主动发起攻击者将被星灵剥夺遗迹挑战资格，强制传送出遗址】，

“规则限制，谁先动手谁就会被淘汰。”

段城复愣了两秒，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里闪着疯狂的光：“那正好啊！老子不在乎什么资格！大不了他死，我们被淘汰！我先砍他们两刀，谁怕谁？”

“不行。” 伊介的声音很沉，“归墟洲比这里更乱。”

燕临溪的目光在伊介和江照野脸上扫过。

他们对遗址外的情况太过了解，显然不是毫无准备就进入这种地方。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段城复像是没听见一样，猛地甩开伊介的剑，提着唐刀就往前冲：“管他妈的！老子今天非要送他们上西天！”

对面的四人脸色骤变，他们没想到段城复真的敢不要资格动手。

为首的男人骂了一句 “疯子”，转身就跑，另外三个人也跟着慌慌张张地启动了传送石，几道白光闪过，瞬间消失在锚点。

旁边的植族彻底愣住了，挥舞的藤蔓僵在半空。它们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有种族会在这种异族环伺的挑战里，先跟自己人内讧，还差点同归于尽。

四个植族面面相觑，首领不在，它们根本拿不定主意。对方看起来有恃无恐，说不定真有什么不怕被淘汰的底牌。可它们要是动手，先失去性命是小，连累同族永久失去进入的资格，就罪过大了。

段城复见人类跑了，转头就看向植族，“看什么看？你们也想挨揍是吧？不滚是吧？”

他说着就朝着植族冲了过去。

四个植族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顾不上讨要引灵藤。

它们的身体瞬间摊开，变成无数根缠绕在一起的墨绿色藤蔓，像一阵风似的钻进了旁边的密林，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段城复提着唐刀追在后面，嘴里还在不停嚷嚷：“跑什么啊？刚才不是挺横的吗？出来再骂两句啊！”

他追出几百米，见植族躲在粗壮的树干后不肯出来，索性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裹着微弱的灵气一颗颗砸过去。石子撞在藤蔓上发出 “哒哒” 的轻响，植族却始终不敢探出头来。

“怂包！” 段城复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引灵藤。

他又拿出一小袋植族的营养液，掂了掂袋子，随手扔在地上踩破，淡绿色的液体渗进泥土里，散发出浓郁的草木气息。

“来啊出来抢饭啊！躲在里面吃啥呢？”

树干后的藤蔓猛地绷紧。四个植族终于忍无可忍，从树后走了出来。它们的藤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发出的振动声比之前更杂乱。

“你太过分了！” 为首的植族头顶的叶片都竖了起来，“我们已经放弃讨要引灵藤了，你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们不放？”

“其他人族的资格你是不管了吗？” 另一个植族接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种族精神？你是不是人类的叛徒？”

“种族精神？” 段城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抱着胳膊哈哈大笑起来，“种族精神吗？我可没有替别人当垫脚石的习惯。”

他往前迈了一步，唐刀的刀刃泛着冷光：“再说了，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轮得到你们这群绿皮来指手画脚？有本事就动手，没本事就滚远点，别在这叽叽歪歪烦老子。”

“你！” 植族气得浑身发抖，藤蔓在地上抽打出深深的痕迹，却始终不敢真的冲上来。

就在这时，江照野和燕临溪、伊介也赶了过来。

江照野一把拉住还要往前冲的段城复，目光死死盯着刚才说话的那个植族：“你刚才说什么？星灵的规则里，违反规则的惩罚是针对种族的？”

植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当然！所有遗址的规则都是这样的。如果哪个小队的成员主动违反核心规则，整个小队都会被永久抹除，不仅不能再进入这个遗址，连你们人类也会被归墟洲排斥，演化速度降低。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宁愿忍着你，也不肯动手？”

“要是我们先动手，我们四个所在的小队都会被抹除。我们可不想为了一个疯子，连累自己的族人。”

江照野松开拉着段城复的手，后退了半步，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眼神里满是后怕。

“原来如此……”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星灵只说‘主动发起攻击者将失去挑战资格’，却没说清楚是暂时还是永久，也没说惩罚范围。”

他抬起头，看向燕临溪，眼神里带着一丝庆幸：“刚才要是段城复真的砍了那四个人类，我们四个现在已经被星灵传送出去了，而且永远都不能再进来。”

“它们四个不是同一支小队的。” 燕临溪抬手指了指植族手臂上不同颜色的纹路，“这个纹路不一样，而且他们不应该抱团跑。”

段城复听完，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永久抹除就永久抹除呗，大不了我们去别的遗址。反正这个破地方除了一堆没用的残碑和破石头，也没什么好东西。”

“不行。”伊介突然开口。

连段城复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伊介死死盯着段城复：“不能被抹除。”

江照野也立刻附和道：“段城复，别胡闹。是抹除，不是移除。”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恳求：“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也想想我们三个。别再冲动了，好不好？”

段城复看着他们两个严肃的表情，心里有些纳闷：“至于吗？不就是一个遗址吗？以前我也不是没被淘汰过，换个地方不就行了？怎么这次一个个都这么紧张？”

燕临溪想更正那两个人的说的一半的真话，又觉得糊弄住段城复是最好的选择。他站在一旁，目光在伊介和江照野的脸上扫过。

这不是单纯害怕被淘汰的反应。

燕临溪的脑海里闪过之前的种种细节。

从进入遗址的第一天起，江照野就一直在刻意控制探索的节奏。每次段城复想要快速推进，他都会以 “太危险”“物资不够” 为理由阻止。他们明明有能力更快地解锁锚点，却一直在初始区域附近徘徊，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还有伊介。

他虽然话少，但每次段城复准备违反规则的时候，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去阻止的人。

他们不是在害怕危险，也不是在害怕被淘汰。他们是在害怕这个小队解散，害怕有人离开，害怕无法在这里待够足够的时间。

如果伊介真是云家那个二少爷，他们根本不需要来这种危险的遗址求生。

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

而且这个任务，和他们四个有关。他们需要这个小队完整地待在这个遗址里，至少三天的时间。

燕临溪没有戳破这件事，只是平静地开口：“江照野说得对。风险太大，我们不能冒这个险。段城复，别再去挑衅植族了。”

段城复见三个人都反对，也没了继续闹下去的兴致。

他哼了一声，把唐刀插回刀鞘，“知道了知道了，三个老妈子。”

他说着，转身就往锚点的方向走，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扫兴。

江照野看着段城复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出事。

燕临溪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三天。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待够三天？

三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受谁所托，来完成这个任务？

无数个疑问在燕临溪的脑海里盘旋，但他没有问出口。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被敷衍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