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盛旭正侧着脸,同旁边的秘书低声说话,此刻也似有所感,朝夏楠这个方向望过来,恰好与睁大了眼睛的她视线相对。
权盛旭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似乎完全没想过能在这里见到她。
他看着夏楠,用眼神无声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楠丝毫不慌: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
权盛旭无奈:这能一样吗?
夏楠撇撇嘴:你管得好宽哦!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两人已经用眼神交流了两个来回。
夏楠牢记自己单纯女学生的人设,装作不认识权盛旭的样子,安静地垂下眸子,羞怯地跟着舒杨穿过几个莺莺燕燕,往权盛旭那边去。
权盛旭左右没有坐人,空出来一片地方,舒杨搓了搓手,走过去和权盛旭低头问好,声音很拘束。
权盛旭看了眼硬往前搭话的舒杨,又看了看站在他旁拘谨得攥衣角的小姑娘,联系到夏楠目前的身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懒得理会殷勤的舒杨,只是有点好笑地看向低头装死的夏楠。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在桌面上,姿势慵懒而强势,给人一种不可亵渎的清贵感。
舒杨提心吊胆地说了这么多客气话,却见面前的男人始终不发一言,反而目光沉静地看向自己旁边的夏楠,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忽然很庆幸今晚把夏楠带过来了。
不怕权总看上什么,就怕自己这里没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人这种东西啊,哪管平时装得多高不可攀,但凡被满足了**,说话办事就有人情味多了。
舒杨讨好地笑着,把夏楠往前推了推,道:“这是我今年刚收的研究生,研究方向恰好与权总手下的生物制药方向契合。小姑娘一直很仰慕权总,听说您今晚恰好在这边,便央求我带她过来,想亲眼见见偶像本人。”
舒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对夏楠催道:“夏楠,别光愣着啊,叫人嘛。”
箭在弦上,夏楠迫不得已地抬头,看向眼中含笑的权盛旭,视线相触的瞬间有一种当着熟人面演戏的尴尬感,差点没绷住。
舒杨见夏楠不争气,只好转过去打圆场:“这孩子看见偶像都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了,您可千万别见怪。”
权盛旭望着夏楠笑得生硬的嘴角,声音缓和:“没事,还是孩子嘛,当然不会见怪。”
舒杨见权盛旭终于给点反应了,脸上一喜,乘胜追击地要让夏楠给他敬杯酒。
却不料这话音还没落呢,一直站在后面一声不吭的梁爽就硬挤了过来,抢先捏着不知什么时候斟满的酒杯,不顾舒杨不满的神色,对权盛旭不卑不亢道:
“权总您好,我是舒老师的学生梁爽,一直以来都很敬仰您。我师妹她不胜酒力,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厚着脸皮代她敬您一杯?”
权盛旭的视线落在女孩托着稳稳的酒杯上,忽地一笑,拒绝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不怎么喜欢喝酒,所以就不必了。”
“不过这位同学……”
权盛旭看向夏楠:“既然你仰慕我已久,拿我当你的偶像,怎么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肯打呢?”
他笑了笑,明知故问:“我看上去有这么可怕吗?”
刚才听舒杨当着权盛旭的面说自己敬仰他,非要哭着求着过来时,夏楠整个人都麻木了,脚趾头在地上抠出来个三室一厅,笑容僵硬。
等权盛旭本人再故意提及“偶像”两个字时,夏楠脚下的三室一厅瞬间升级成一套带着室外泳池的大别墅,脸上的笑容也彻底维持不住了。
她自暴自弃地舔了下后槽牙,硬着头皮对权盛旭笑得明媚,声音却不免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哪有啊,小权总,我是被您的不凡气质所折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在我的面前什么时候这么拘谨过?让人听了,以为我平日里待你有多不好呢?”权盛旭闲闲道,转头看了眼旁边的秘书。
李秘书立刻心领神会,迅速把靠着权盛旭的位置清出来一个空座,重新布好餐具,恭敬地请夏楠去坐。
夏楠看了看权盛旭不置可否的态度,知道今晚这场戏是唱不下去了,索性敛起长裙,低声对秘书小哥道了句谢,看也没看脸色难看的舒杨,淡定地坐了过去。
权盛旭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夏楠身上,见她坐下,温柔地说:“你今晚除了有敬酒的任务外,再没什么别的事了吧?稍等我一会,这边很快就结束了,到时坐我的车一起回去。”
夏楠想了想,抬眸看向面色难堪,举止僵硬的舒杨,却是缓缓勾起唇角,道:“我的包还在那边。”
权盛旭温和地看着她道:“没关系,一会儿我让人去取,还有别的么?一并说了。”
夏楠摇了摇头,道:“没了。”
“嗯。”
讲到这里,权盛旭好像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被晾着的舒杨。
权盛旭平静地转过视线,对他淡淡道:“家中小妹不懂事,见笑了。长辈爱护得紧,掌上明珠似的,要是知道在我这里受了气,我回去后也不好交代不是?”
僵立了好久的舒杨本来心中还抱着一点微末的期望,盼着夏楠是权盛旭随意养的金丝雀,若只是个相熟的小玩意,虽然目前这境况也很糟糕,但尚且还有点回旋的余地。
可“家中小妹”这几个字一出,舒杨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透了,巨大的懊恼几乎将他击溃。
夏楠根本就不是他能随便惹得起的人!
都说这位姓权的清贵大佬一向护短得紧,他都不敢想今天过后,自己会被整得多惨。
舒杨苍白着脸,惊慌失措地试图解释,权盛旭正忙着低头给夏楠布菜,看都没看舒杨一眼,有些不耐地抬了抬手,手背向外,意思是让他闭嘴。
权盛旭见女孩乖乖把盘中的鱼肉吃了,脸色稍缓,取过一边放着的湿巾擦了擦手,衬衫的袖口反射着冷寒的光泽。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你的事情我知道了,不用急,先回去等等看吧。”
等什么?舒杨绝望地想,等着被迫申请破产吗?
他无力地张了张嘴:“可是……”
权盛旭的秘书适时挡住他,语气冷淡:“权先生累了,你还是请回吧。”